“见圣旨如见官家?”

    陈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他把玩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在李邦献的眉心处晃悠。

    “李大人,我看你这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陈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鞋底沾着的泥雪在炭盆边烤化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官家在汴梁城里抱着火炉赏雪,我们在雁门关吃糠咽菜跟金人拼命。”

    “官家他在哪呢?”

    “现在我们神机营只认李将军一个人,你给我从哪来,就滚哪去!”

    李邦献被那枪口指得浑身僵硬,但文官骨子里那股傲气让他脖颈硬挺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指着陈广的鼻子,手指颤抖得厉害。

    “陈广!你是读过圣贤书的!孔孟之道难道都忘了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有君父,何来你这身官皮?何来你今日的地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天理!是大义!”

    李邦献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渐渐拔高,仿佛圣人附体。

    “如今李锐拥兵自重,擅启战端,这是置国家社稷于不顾!是为了一己私欲拉大宋陪葬!”

    “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立刻交出兵权,随本官回京请罪,官家仁慈,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陈广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说完了吗?”

    “你——!”李邦献气结。

    “我也跟你讲讲道理。”

    陈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把李邦献完全罩住。

    “你说食君之禄。”

    他指了指身上这件厚实的羊毛大衣,又指了指腰间的皮带、脚下的战靴。

    “这衣服,是李将军给我们的。”

    “这枪,是李帅用仙法变的。”

    “这关里的粮草,也都是靠我们手里的枪杆子抢来的。”

    陈广往前逼近一步,李邦献下意识后退一步。

    “赵官家?他给过我们什么?除了想在背后捅我们这些将士刀子,他还干过什么?”

    李邦献脸色煞白,却还在强撑。

    “强词夺理!这是大逆不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身后那个随行的文官是个急性子,见陈广油盐不进,急于表现。

    这文官也是个愣头青,仗着有钦差撑腰,大步冲上前去。

    “跟他废什么话!兵符就在桌上!拿了便是!”

    那文官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兵符。

    那是调动雁门关守军的信物。

    陈广没动。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文官一眼。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枪声。

    是枪托砸在脸骨上的声音。

    站在桌边的警卫连眼皮都没眨,反手就是一记枪托。

    那文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半张脸直接塌了下去,鲜血混合着碎牙吐了一地。

    “啊——!”

    文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大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邦献带来的那些禁军护卫,手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拔刀。

    十几支黑洞洞的冲锋枪正指着他们的脑门。

    谁动,谁死。

    李邦献看着地上的惨状,两腿开始打摆子。

    “你……你们敢殴打朝廷命官……”

    陈广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锦缎面料,金丝绣边,透着皇家的富贵气。

    “这料子不错。”

    陈广嘟囔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把圣旨摊开,按在了勃朗宁的手枪套筒上。

    用力擦拭。

    那上面沾着的枪油和火药渣子,在圣旨上留下了一道道黑漆漆的污痕。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御笔朱批,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这……这……”

    李邦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亵渎!

    这是诛九族都不够的大罪!

    “陈广!你疯了!那是圣旨!是官家的脸面!”

    李邦献尖叫着,声音都劈了叉。

    陈广慢条斯理地擦完枪,把那卷变得脏兮兮的圣旨随手扔回李邦献怀里。

    “李大人,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陈广吹了吹枪口,把枪举起来,对着头顶的房梁虚瞄了一下。

    “这雁门关,确实姓李。”

    他转过头,盯着李邦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不是你李邦献的李。”

    “是李锐的李。”

    这话一出,大堂内神机营的众将领齐声大笑。

    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里满是轻蔑,满是狂妄。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傲慢。

    李邦献抱着圣旨,就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乱臣贼子……你们都是乱臣贼子!”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本官要回京禀报!我要让官家发兵!把你们这些逆贼统统杀光!杀光!”

    “这是造反!这真的是造反啊!”

    陈广眼神一冷。

    “聒噪。”

    他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

    “砰!”

    枪声在大堂内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叫。

    李邦献只觉得头顶一凉。

    那顶象征着官威的乌纱帽,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滚落在地。

    帽翅断了一根,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头发散乱下来,披头散发,狼狈得像个疯子。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邦献僵在那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地板上洇开了一滩黄色的水渍。

    一股尿骚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

    “吓尿了?”

    陈广嗤笑一声,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这一枪是告诉你,在这雁门关,究竟是谁说了算。”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来人。”

    “在!”

    “把这帮没卵子的钦差卫队全都给我下了。”

    “那个被打烂嘴的,扔到军医那缝几针,别死在咱们这儿,晦气。”

    “其他的,关进地牢,饿两天让他们清醒清醒。”

    那些神机营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禁军们根本不敢反抗。

    他们手里的刀还没拔出来,就被枪托砸倒,被皮靴踹翻。

    眨眼功夫,大堂里就只剩下李邦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哦,不对。

    是站着尿裤子。

    陈广走到李邦献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蛋。

    “啪、啪。”

    声音不重,侮辱性极强。

    “李大人,回去带个话。”

    陈广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告诉赵官家。”

    “想要雁门关,别写这些酸不拉几的圣旨。”

    “让他自己提着刀,来拿。”

    “要是他有那个胆子的话。”

    李邦献浑身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回。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宋的武官。

    这就是个披着军装的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滚吧。”

    陈广一脚踹在李邦献的屁股上。

    李邦献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那顶乌纱帽都不敢捡,抱着头就往外冲。

    外面风雪正大。

    他那身狐裘刚才被尿湿了,此刻被风一吹,瞬间冻成了冰壳子,贴在腿上,冷得刺骨。

    “哎哟!”

    他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城门口的守军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看那个钦差!屁股上全是尿!”

    “这就是汴梁来的大官?还没俺家圈里的猪胆子大!”

    “快滚吧!别脏了咱们雁门关的地!”

    嘲笑声如同鞭子一样抽在李邦献身上。

    他连头都不敢回,在雪地里连滚带爬,模样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几分。

    直到跑出了几里地,确定身后没有枪声响起,他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等他回到汴梁,他一定要把今日之耻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帅府内。

    陈广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渐渐消失的小黑点,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将军。”

    副官走上前,递过一块热毛巾。

    “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厮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

    “杀个钦差容易,但咱们爷还没准备好跟朝廷彻底翻脸。”

    陈广擦了擦手,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李邦献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那些人不是。”

    “赵桓既然敢下这道旨,说明汴梁那边已经做好了断我们后路的准备。”

    “粮草、补给,以后怕是都要断了。”

    副官皱眉:“那咱们怎么办?只靠系统兑换,怕是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

    陈广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从雁门关直指北方的会宁府。

    “只要咱们爷在那边打得够快,打得够狠。”

    “把金国灭了,把那皇帝吓破胆。”

    “到时候,这天下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

    “把最快的斥候给我叫来。”

    “是!”

    片刻后,一名身材精瘦的斥候站在了大堂里。

    陈广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

    他没有用毛笔,而是拿起了一支钢笔。

    那是李锐送给他的,说是洋玩意儿,写字快。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简练的情报和最坚定的承诺。

    【朝廷已动,钦差被逐。】

    【粮道恐绝,然雁门关若金汤。】

    【属下在,家就在。】

    【请将军放心北伐,勿念后方。】

    写完,封口,盖上火漆印。

    陈广把信交给斥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百里加急。”

    “跑死马也要把信送到将军手里。”

    “告诉将军,这雁门关,我陈广给他守着。”

    “除非我死,否则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南边飞过去坏他的事!”

    “遵命!”

    斥候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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