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家主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位在妫州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看着面前这个提着带血鬼头刀的年轻书生。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横行霸道的兵痞,见过贪得无厌的官吏,但他发誓,从未见过像陆明这样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纯粹的、要将一切阻碍他意志的东西碾成齑粉的冰冷。

    那不是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神,或者是从地狱爬上来的魔。

    “你……你不能这么做……”

    李家家主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平日里的威严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我们李家是朝廷册封的乡贤!”

    “我儿在京中为官,是礼部的主事!你……你这是无法无天!是造反!”

    “法?”

    陆明笑了。

    他蹲下身,用沾着血污的刀背,轻轻拍了拍李家家主保养得宜的老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恶毒如蛇蝎。

    “老东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看看这周围的兵,看看这烧焦的大门。”

    “现在这妫州城,我就是法!李将军就是天!”

    陆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耳语:“至于你那个在京城当官的儿子,你放心。”

    “等李将军的大军打到汴梁城,我会亲自派人把他抓来,让你们父子团聚。”

    “到时候,菜市口的断头台上,我给你们爷俩留两个挨着的‘特等席’,让你们路上也有个伴。”

    李家家主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彻底听懂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敢杀人!真的敢灭门!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李家家主两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裤裆里渗出一片湿热。

    “我交!我什么都交!”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家主的体面,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恐惧:“求陆大人开恩!”

    “求陆大人给我们李家留条活路!我也只有这一条烂命了啊!”

    陆明收回刀,嫌弃地在李家家主的锦缎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站起身来,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早这么配合,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转过身,对身后早已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士兵冷冷下令:

    “进去搜!挖地三尺!”

    “但凡带刃的东西,哪怕是修脚刀,全部收缴!粮仓、库房,全部贴上封条!把李家所有管事以上的,全都给我带出来,挨个审问!”

    “我要那本通敌的账本!少一页,我就砍李家一颗人头来补!”

    “是!”

    ……

    有了李家这只被宰给猴子看的“鸡”,剩下的清算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甚至暗中串联企图对抗的小鱼小虾们,在听闻李家那扇铜皮大门被“天雷”轰碎。

    连不可一世的李家主都被吓得尿了裤子之后,所有的抵抗意志都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秀才?这分明是阎王爷!

    不到半天时间,关帝庙前就排起了长龙。

    以往那些眼高于顶的豪绅们,争先恐后地打开自家大门,将一箱箱的金银、一车车的粮食主动送到陆明面前。

    只求能换来这个“活阎王”的一句“既往不咎”。

    短短一天半。

    陆明用最血腥、最直接,也是最高效的方式,完成了对妫州城内所有旧势力的彻底清算。

    他手里掌握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全城人吃上三个月;他查抄的金银,折算下来足以让李锐的系统商城爆单。

    而更重要的,是他建立起了一种绝对的权威。

    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任何一道命令。

    哪怕他说太阳是方的,也没人敢说是圆的。

    完成了这一切,陆明并没有停歇,甚至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立刻开始执行他的第二步计划——全城整编。

    这是李锐临走前交代的,也是能不能守住妫州的关键。

    “乱世不需要闲人,更不需要废物。”

    陆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冷酷地执行着李锐留下的意志。

    他将收缴上来的粮食和布匹,作为最直接的驱动力,将全城近十万幸存者,像拧螺丝一样,强行拧进了这台名为“战争”的机器里。

    青壮年被全部抽调,编成“劳役营”。

    他们的任务就是干苦力,修补城墙、挖掘战壕、清理废墟。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报酬是一天三顿干饭,外加一块肉干。

    妇女和老弱被编成“后勤营”。

    城里的布庄被征用了,所有的布匹被集中起来,妇女们日夜赶工,缝制军服、纳鞋底、制作干粮。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也没能幸免。

    陆明成立了“童子营”。

    这些还没枪高的孩子,在神机营老兵的怒骂和皮带抽打下,学习如何传递命令、打扫战场,甚至是用那双稚嫩的小手,给冰冷的子弹上油、往弹匣里压子弹。

    整个妫州城,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巨大的、高效运转的兵工厂。

    每一个人都被编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这套规则冰冷而残酷:

    干活,就有饭吃;

    偷懒,就要挨饿;

    闹事,直接枪毙。

    在这套足以窒息的高压管理下,原本混乱不堪、甚至即将爆发瘟疫和暴乱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秩序。

    那种秩序,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寒意,却也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生机。

    ……

    夜深了,寒风呼啸。

    陆明独自一人坐在被他征用为临时府衙的李家大宅书房里。

    这里曾经是李家家主附庸风雅的地方,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本古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但现在,这里充满了肃杀之气。

    陆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书。

    是《论语》。

    他翻开书页,借着摇曳的烛火,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字:“克己复礼为仁”。

    以前读到这句,他总觉得心神安宁,觉得这是大道。

    但此刻,看着这几个字,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克己复礼……”

    陆明低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低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两天,他杀了多少人?

    一百?两百?

    他抄了多少家?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道命令而家破人亡?

    那些豪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早就不是那个手捧圣贤书,一心只求“仁政”的陆正源了。

    他现在,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一个不折不扣的酷吏。

    如果让曾经的同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恐怕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吧?

    可是……

    笑声戛然而止。

    陆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继而转为钢铁般的坚硬。

    如果不这么做呢?

    难道要继续用那些仁义道德去感化王四千那种人渣?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因为那几个豪绅的贪婪而活活饿死?

    难道要任由暴民在街上烧杀抢掠,将这座城市彻底变成废墟?

    然后等着三天期限一到,李锐将军回来,看到一个烂摊子,再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当成废物一样清理掉?

    不。

    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从他决定接过那把鲁格手枪,决定追随李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只会读死书的陆正源,早就死在了难民营的泥坑里。

    活下来的,只能是这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陆明。

    “乱世无义战,只有生死。”

    “我若不成魔,何以救这苍生……”

    陆明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手腕一翻,将那本《论语》扔进了面前正烧得旺盛的火盆里。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书页。

    他看着那一行行曾经奉为圭臬的文字,在烈火中扭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就像他那回不去的过去。

    陆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外面,月光如水,照在安静得可怕的妫州城上。

    城中已经看不到一处火光,也听不到一声哭喊。

    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过寂静的街道。

    他们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座城市,在他的铁腕之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座快要死掉的城市,变成了一把随时可以刺向金人的尖刀。

    但他也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陆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曾经只会握笔,写着锦绣文章。

    而现在,即便在月光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鬼头刀冰冷的触感,和人头落地时,鲜血溅射的温热。

    洗不掉了。

    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洗不掉,那就不洗了。”

    陆明缓缓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挺直了脊梁,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既然这世道是黑的,那我就做那把最黑的刀。

    只要能劈开这乱世,做魔又何妨?

章节目录

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云浅瑶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浅瑶光并收藏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