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鬼哭,卷着盐粒大小的雪沫子,不知疲倦地抽打着雁门关以北这片冻得硬邦邦的荒原。

    “轰隆隆——”

    那是钢铁碾碎冻土的声音。

    十二辆Sd.Kfz.222装甲车排成一字长蛇,引擎低沉的嘶吼声压过了风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雪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污痕。

    这支钢铁车队并没有全速狂飙,而是压着怠速,像是一群正在巡视领地的钢铁巨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但在车队后面,又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三千多名穿着破烂号衣、手持各式锈铁片子的汉子,正把肺管子喘得像破风箱一样,拼了老命地在雪地里狂奔。

    汗水刚渗出来就结成了冰碴子,挂在眉毛上、胡子上。

    掉队?

    没人想掉队。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辆冒着热气的炊事车——那上面飘来的肉粥味,是这一路上唯一的指望,也是吊着他们半条命的钩子。

    李锐坐在头车的炮塔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任由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手里没有枪,而是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冷漠地扫视着后方那群像难民多过像军队的“义从军”。

    “头儿,这么折腾是不是太狠了点?”

    驾驶舱里,张虎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那群踉跄的人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才刚吃饱一顿饭,身底子都虚,再跑下去,怕是要累死不少。”

    “累死?”

    李锐冷笑一声,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累死总比吓死强。”

    “现在不流汗,遇上金人的正规军,他们连流血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子给他们肉吃,给他们尊严,不是养大爷的。”

    李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这北风更冷,“我需要的是一群能咬死人的狼,不是一群只会磕头的羊。”

    “要是连这点路都跑不下来,趁早喂了野狗,省得浪费老子的粮食。”

    张虎闭嘴了。

    头儿决定的事,天王老子也劝不动。在这乱世,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里突然传来了前哨侦察车急促的电流声。

    “滋滋……头车注意!头车注意!两点钟方向,发现敌情!距离八百米!”

    李锐眼神骤然一凝,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灰蒙蒙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一支约莫百人的骑兵队。

    这群人极其狼狈,战马大多带着伤,甚至有人两人共乘一骑。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挂着干涸的紫黑色血迹,有的连头盔都跑丢了,那标志性的髡发垂辫散乱地披在脑后,显得狼狈不堪。

    是代州逃出来的金兵溃卒。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女真大爷,此刻就像是被打断了腿的野狗,正惊慌失措地往北逃窜。

    “哟,送菜的来了。”张虎眼睛一亮,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机关炮的击发钮,嘴角咧开一丝狞笑,“头儿,我这就送他们回老家!”

    “停。”

    李锐按住了已经上膛的炮栓。

    “啊?”张虎一愣,“不杀?”

    “杀,当然要杀。”李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气喘吁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义从军。

    “但不是我们杀。这可是上好的磨刀石,不用可惜了。”

    “停车!”

    随着李锐一声令下,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响彻荒原。

    十二辆装甲车猛地刹停,履带在雪地上梨出两道深深的黑痕。

    后方狂奔的三千义从军猝不及防,前排的人撞在装甲车屁股上,后面的人撞在前面人身上,瞬间滚成了一团。

    赵二狗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眼神迷茫又惊恐地看着前方停下的“神车”。

    “怎么停了?”

    “那是……金人!那是金人的骑兵!”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眼尖,突然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虽然只有一百来个残兵败将,虽然他们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狼狈。

    但那髡发垂辫,那手里的弯刀,那刻在骨子里的凶残气息,瞬间唤醒了这群汉奴内心深处最极致的恐惧。

    那是一种长达三年,被当做牲口肆意屠宰、凌辱所留下的心理阴影。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像受惊的苍蝇一样炸了锅。

    “金兵来了!快跑啊!”

    “别杀我!别杀我!”

    有人下意识地想往回跑,有人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刚才在瓮城里高喊“效死”的豪气。

    在这群真金白银的金兵面前,像是阳光下的雪一样,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反观那一百多名金兵。

    当他们看到装甲车停下没开火,反而露出了后面几千名手持破铜烂铁、吓得屁滚尿流的汉奴时,原本绝望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嗜血的凶光。

    他们怕那会喷火的铁车。

    但他们不怕这群两条腿的羊!

    在金人眼里,宋人就是“两脚羊”,是随时可以宰杀的口粮和奴隶!

    “嗷呜——!!”

    领头的一名金军谋克,脸上横着一道刚结痂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挥舞着那口满是缺口的弯刀,发出一声类似野狼的嚎叫。

    “南人懦弱!铁车不动,必是没火了!长生天保佑!!”

    “勇士们!杀光这群两脚羊!抢他们的衣服!抢他们的肉!冲出去就是生路!”

    “杀!!”

    这群穷途末路的金兵,竟然对着三千人的大军,发起了反冲锋!

    这种荒诞的场面,也确实少见。一百只狼,追着三千只羊咬,羊群还在瑟瑟发抖。

    “跑啊!金人杀过来了!”

    义从军彻底乱了。前面的往后面挤,后面的往两边散,甚至有人丢掉了手里刚发的刀,只想离那些杀神远一点。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机枪声骤然响起,压过了风声,也压过了金兵的喊杀声。

    并不是射向金兵。

    子弹打在义从军后撤的雪地上,激起一排冰屑,离几个带头逃跑的人脚尖不到半寸,甚至能闻到那一瞬间冻土焦糊的味道。

    逃跑的人群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李锐站在炮塔上,手里端着一把mp18冲锋枪,枪口冒着缕缕青烟,冷冷地指着自己的“军队”。

    十二辆装甲车极其默契地调转了枪口。

    黑洞洞的机关炮,没有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这三千名义从军。

    “我让你们跑了吗?”

    李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比寒风还要刺骨,还要让人绝望。

    赵二狗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抬头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牙齿咯咯作响:“将……将军……那是金兵啊……我们会死的……”

    “那是一群丧家之犬!”李锐怒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他们的马是瘸的!刀是卷的!连甲都没了!”

    “你们三千个大老爷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却在这里给老子装孙子?!”

    “可是……”

    “没有可是!”

    李锐猛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神机营第一条军规: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张虎!”

    “到!”

    “装甲连负责封锁两翼和后路!凡有后退半步者,不管是谁,都给老子无差别射杀!”

    “是!”

    随着张虎一声令下,十二辆装甲车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只不过,这个包围圈把金兵和义从军,全都圈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前有金兵弯刀,后有督战机枪。

    天地之间,再无退路!

    “听好了!”李锐指着已经冲到百步之外的金兵,声音如同炸雷,“给老子杀光他们!”

    “今晚肉粥管够!每人加半斤烧酒!想要的,自己拿命去换!”

    “要是杀不光……”

    李锐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心寒,“那你们就喂这雪原上的野狼吧!老子不给死人收尸!”

    “杀!!”

    那群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那名谋克狞笑着,借着马力,一刀劈向最外围的一个汉子。

    “噗嗤!”

    热血飞溅。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搬了家,无头尸体喷着血倒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妈呀!!”

    义从军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嚎。

    退,是机枪扫射。进,是金人屠刀。

    这根本就是绝路!

    赵二狗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切菜刀,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无头尸体倒下,看着金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冲进人群,看着同伴的血溅在自己脸上。

    恐惧。

    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压碎他的心脏。

    但在这恐惧的缝隙里,那句“肉粥管够”和“加半斤烧酒”,鬼使神差地钻了出来,像是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要是死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更重要的是,后面是机关炮,那是肯定会死的。前面……前面没准还能活一个!

    “啊啊啊啊!!”

    赵二狗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他闭着眼,也不管前面是什么,也不管那是不是金兵,举着菜刀就瞎几把乱挥,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老子想吃肉啊!!”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不是赵二狗被砍了。

    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一刀正好砍在一名金兵战马的前腿上。

    锈钝的菜刀卡在骨头里,疼得那战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金兵被甩飞出去,正好滚落在赵二狗脚边。

    那金兵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满脸鼻涕眼泪、表情扭曲得像厉鬼一样的汉人,正举着菜刀对着他。

    “你这两脚羊……”金兵刚想骂。

    “去你娘的两脚羊!!”

    赵二狗根本不给他机会。他骑在那金兵身上,手里的菜刀像是剁饺子馅一样,疯狂地往下砍。

    一下,两下,十下……

    那金兵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微弱,最后变成了只有出气没进气的咕噜声。鲜血喷了赵二狗一脸,热乎乎的,带着一股腥甜味。

    赵二狗根本没停。

    直到那金兵的脖子都被砍烂了,脑袋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赵二狗才停下动作。

    他喘着粗气,茫然地抬起头。

    周围的义从军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平日里最怂包的赵二狗,此时满身是血,手里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金人脑袋,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死……死了?”

    赵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血抹得满脸都是,他看着手里的脑袋,突然咧开嘴,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声。

    “嘿……嘿嘿……这是肉!这是半斤烧酒!!”

    他猛地举起那颗脑袋,对着周围发呆的同伴嘶吼道:

    “金狗也能死!砍了脑袋也是个碗大的疤!!抢啊!!”

    这一声嘶吼,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

    原本被恐惧压制的野性,在这一刻,被这最原始的血腥味,被这“投名状”彻底点燃了。

    是啊。

    金狗被砍了脑袋,也是个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换酒喝?!

    “杀啊!!!”

    “抢脑袋换酒喝!!”

    “弄死他们!!”

    三千名一直被当做牲口的汉子,疯了。

    他们的眼睛红了,理智崩断了。

    他们像是黑色的蚁群,疯狂地扑向那剩下的一百来个金兵。

    没有章法,没有配合。

    就是扑上去,抱住马腿,拽下来,用刀砍,用牙咬,用石头砸!

    “疯子!都是疯子!!”

    那名金军谋克砍翻了两个人,却发现更多的汉人扑了上来。

    有人抱住他的腰,有人死死咬住他的手腕,哪怕被砍断了胳膊也不松口,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哪里是羊?

    这分明是一群饿极了的疯狗!

    “撤!快撤!!”谋克胆寒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汉人,拨马想跑。

    “轰!”

    远处,一发20毫米炮弹在他前方炸开,封死了退路。

    李锐坐在装甲车上,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尼古丁的味道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他冷眼看着下方那场惨烈而原始的围猎。

    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一百名金国精骑,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疯狂的求生意志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活活淹没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

    是羊群对狼群的反噬。

    一刻钟后。

    风停了。

    雪地上只剩下了一滩滩分不清形状的烂肉,和一群浑身浴血、喘着粗气的人。

    没人说话。

    只有偶尔有人忍不住呕吐的声音,和某种兴奋的低吼。

    赵二狗提着那颗烂脑袋,摇摇晃晃地走到李锐的车前,“噗通”一声跪下,把脑袋高高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将……将军……”

    “俺……俺杀了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李锐低头看着他,又扫视了一圈那些满身血污、眼神里终于有了杀气、不再躲闪的士兵。

    成了。

    只要见了血,只要尝到了杀戮的滋味,羊就不再是羊了。

    “张虎。”

    “到!”

    “记账。赵二狗,首功。赏肉两碗,酒一斤。”

    李锐弹飞了烟头,烟头落在染血的雪地上,发出滋的一声。

    “所有人,原地休整两刻钟。把金人的马宰了,吃肉。”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刀,却让这三千人心头火热。

    “下一站,应州。”

    “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的手上,都至少有一条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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