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世界虚影在林凡身后浮现,汐姐一丝微弱的、却无比轻松的意念,萦绕在林凡识海之内。

    “小凡,我带你…回家。”

    随着这道意念,已经濒临极限的林凡彻底放松下来,最后支撑着他的那口气散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当林凡的意识从最深沉的黑暗与虚无中,重新浮起一线微光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浩瀚、温柔、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包容的力量,正将他轻轻托举、包裹。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被最纯净的水灵之气浸润、滋养。那感觉,如同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母体,安宁,温暖,无需任何戒备与挣扎。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处,原本应该是五行灵力交织、内蕴星辰的混沌气旋,此刻模样大变。气旋的底色,依旧是混沌的灰蒙,但其中流转的光芒,却不再是单纯的青、蓝、黄、赤、白五色。五行灵光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一层更高阶的、非清非浊的“膜”所统御、调和,并且,在气旋的核心,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让林凡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灰黑色泽。

    那灰黑并非污秽,而是某种极度凝练、沉寂、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灵机的本质。它安静地盘踞在混沌气旋的最深处,与五行、星辰之力并行不悖,却又隐隐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蚀”之韵味。正是这一丝异变,让他整体的灵力性质,都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特质——既有五行生克的造化,星辰运转的浩瀚,水之净化的纯粹,又似乎隐含着一丝将万物“分解”、“归元”的潜在力量。

    他知道,这便是他经历蚀渊诅咒洗礼,融合那混沌气息后,自身道途发生的根本性变化,前路未知,潜力或许无穷,但也必定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与劫数。林凡暗忖道:“我的混沌金丹经此次洗涤蜕变为五行混沌蚀净之丹,五行被统御调和……蚀力盘踞核心,性质为‘分解归元’……那么,我日后修炼,是应强化五行以制衡蚀力,还是精研蚀力以驾驭五行?”

    身体的伤势依旧沉重。经脉多处破损,如同干涸皲裂的河床,虽然被浩瀚的水灵之气不断冲刷、滋润,在缓慢愈合,但仍脆弱不堪。脏腑的暗伤,骨髓中残留的魔气侵蚀余毒,都在被一丝丝拔出、净化,过程缓慢而持续。左肩那个几乎将他撕裂的伤口,已经结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痂,内里麻痒,正在重生。

    虚弱,极致的虚弱。他此刻能动用的力量,恐怕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生命本源,却在那场终极净化与混沌洗礼中,似乎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宛如风中残烛,烛火微弱,烛芯却异常强韧。

    林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并非预想中青元世界熟悉的碧空。

    而是一片梦幻般的湛蓝。

    他正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流动的“水”构成的空间中央。这水并非实体,更像是高度凝练、液化、拥有了形态的水灵本源之气,呈现出半透明的、如同最上等蓝宝石融化后的色泽,缓缓流淌、旋转,形成一个柔和的水之漩涡,将他温柔地托在中心。

    透过这湛蓝的水幕,他能隐约看到“外面”——那是一片更加广袤、深邃的水域,无数奇异而美丽的发光水草缓缓摇曳,色彩斑斓的游鱼与灵动的光点穿梭其间,远处,似乎有巍峨的、由某种半透明晶石构成的宫阙轮廓,在粼粼波光中若隐若现。

    这正是万顷碧波中心区域,青元世界的水世界的核心区域。

    但显然,这里已经被改造过了。原本自然的水域,多了许多极具美感和韵律的宫阙布局。那些发光的,是水晶灵族培育的“莹星草”;那些游鱼,是青元世界原本的五行灵鱼与灵族带来的“水晶灵鳍”的和谐共处;远处那隐约的宫阙,风格古朴而精巧,带着明显的玄晶灵族建筑特色,却又巧妙地与周围水环境融为一体。

    而他所在的这个水世界中的“水灵本源漩涡”,无疑是一个最高规格的疗伤与温养大阵。他能感觉到,整个青元世界水脉的精华,以及一股更加古老、精纯、带着水晶灵族特有凛冽与温润双重气息的本源力量(癸水晶英之力),正被这个大阵汇聚、提纯,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灵魂。

    “凡主,你醒了。”

    一个温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充满欣慰与尊重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中响起。

    林凡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声音来处。

    在水幕之外,静静地悬浮着数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一身白裙的灵族族长沧月,她面容古朴,额头正中,镶嵌着一枚菱形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与圣晶同源,却小了许多,光芒也内敛得多。此刻,她正隔着水幕,望着林凡,眼中情绪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肺腑的感激,有面对恩人的庄重,也有对未来的沉重思虑。

    在沧月的身侧半步,是身形几乎透明、气息微弱但笑容无比温柔的汐姐。她此刻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坚韧的残魂执念,依靠着周围浓郁的水灵之气与癸水晶英之力维持着形态。她看着苏醒的林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如释重负。

    再往后,是几位气息渊深的灵族长老,他们神色各异,有关切,有审视,有好奇,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对林凡最基本的敬意。更外围,还有一些年轻的灵族男女,好奇又敬畏地偷偷打量着水幕中心那个传说中耗费心力净化源伤、几乎身死、被全族最高礼仪救治的人族青年。

    “这里是……青元世界?”林凡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月微微颔首,声音直接传入林凡心神,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让他感觉很舒适,“凡主,这里是青元世界,万顷碧波核心,吾等暂借此地,以‘癸水归源大阵’辅以青元水脉精华,为你疗伤。你已沉眠七日。”

    七日……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林凡感受着身体的状况,确实比刚昏迷时好了太多,这大阵和灵族的底蕴,果然非凡。

    “多谢沧月,多谢各位灵族朋友”林凡挣扎着,试图在水幕中坐起行礼。沧月连忙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透过水幕传来,让林凡重新躺好,“凡主,你为灵族故土净化魔源,救赎水脉真灵,几乎付出生命与道途前程。此等恩德,玄晶灵族举族难报。为你疗伤,乃分内之事,何谈谢字。”

    林凡目光转向胸前——他看到那里,那枚温润、光华内敛的从小便配戴的混沌小牌依旧静静贴着他的胸口,而圣晶则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丹田内五行金丹水行气旋的位置,其核心一点微光正与他金丹中的蚀化之力产生一种奇异的、仿佛共生呼吸般的共鸣脉冲,它与癸水归源大阵的力量交融,仿佛在共同温养着他这缓缓旋转的已经异变的混沌金丹。

    “凡主,是圣晶……选择了你。”沧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追忆与决然,“圣晶燃烧了积累万载的灵性,完成了最后的净化,其核心本源已与你的金丹共生。凡主,这是圣晶意志的延续,今后,你就是水晶灵族的共主,是我水晶灵族延续的……希望”

    沧月此言一出,周围几位灵族长老神色微动,年轻一代的灵族则纷纷睁大了眼睛。

    林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他与圣晶的意外融合会赋予他如此沉重的身份。

    汐姐的意念温柔地传来:“小凡,不必有压力。圣晶的选择,亦是灵族的选择。你为灵族带来了新生,他们将竭尽全力,助你恢复、成长。小凡,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凡闻言思绪万千“家……曾几何时,他的‘家’是逃亡路上的暂居之所,是必须隐藏秘密的孤岛。而现在,这个‘家’是坦然展示伤痕、并被全力修复的地方;这个‘家’的成员,因他付出而汇聚”

    沧月接过话头,声音庄重而清晰:“凡主,经全族公议,玄晶灵族残部,已决定,举族迁入青元世界‘万顷碧波’,以此地为新基,休养生息,延续香火。同时,吾族将倾尽全力,助你疗伤修行,守护此界安宁。望凡主不弃。”

    说着,这位统御一方水脉世界的水晶灵族族长,微微躬身。

    他身后的所有灵族,无论长老还是年轻子弟,也都随着他们的族长,向着水幕中虚弱不堪的林凡,深深一礼。

    水幕之内,林凡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周身浩瀚而温柔的滋养之力,看着汐姐鼓励的眼神,听着沧月代表全族的郑重承诺。

    林凡明悟,他净化源伤,身体复原,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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