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众生之相
黎明前的黑暗时分，雪原上的一场高效屠杀走到了尾声。第一缕光线照进契丹腹地的无名山谷，空气中能闻到血、焦炭和牲畜内脏混合在一起的，让人生理不适的气味。
汉军龙骧、虎贲二营的许多年轻骑兵，在完成了人生初次杀人后，正脸色发白地扶着马鞍，胃部痉挛，不断干呕。他们是关中的农家子，不久前还在田里干活，对于战争的所有认知都来自民间故事。然而，眼前这片由断裂肢体和尚有余温的内脏构成的场景，比任何讲述都更直接。
一个叫陈平的虎贲卫新兵，努力把视线从不远处一具被战马踩踏到无法辨认的契丹士兵尸体上移开。他的胃部剧烈收缩，喉头发紧，握着环首刀的手还在轻微发抖。这并非恐惧，而是夺走他人生命后，身体和精神产生的强烈反应。他看到身边的老兵们，正安静而熟练地从尸体上取下铠甲、收集武器，甚至用匕首割下敌人的左耳记录功劳。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静，让陈平感到脊背发凉，紧接着却是一种想要成为其中一员的强烈愿望。
他看见，那个只比他们年长几岁的年轻皇帝，身着玄色盔甲，面部被铁甲遮挡，正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巡视着这片由他一手造成的、遍布尸体的战场。那份绝对的安静，似乎有一种力量，迅速压制住了新兵们内心的慌乱。陈平深吸一口气，模仿老兵们的做法，开始沉默地清理战场。他明白，在这片寒冷的异国土地上，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漠然，才能存活，才能跟上那个君王的步伐。
“陛下！”刘金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战后的寂静，他黑色的脸上溅着血点，表情显得更加凶狠，“这一仗，我军重伤十九人，轻伤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人战死！缴获牛羊超过一万头，军粮三万多石！足够我们一路吃到上京城下了！哈哈哈！”
刘澈没有回应他的激动，只是一连串下达了明确的命令：
“全军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宰杀牛羊，生火做饭！让将士们吃顿热食！”
“所有伤员，交给随军郎中处理。缴获的牛羊，分出一半用作军粮。把所有带不走的车驾都烧掉，消除痕迹！”
“两个时辰后，大军转向东北方向，绕过黑山驿，走小路，直接去狼山驿！我的刀要用在最紧要的地方！”
命令下达后，寒冷的雪原上终于冒起了汉家军队的炊烟。士兵们围着火堆，快速地吞咽着很久没吃到的热肉汤，身上的疲劳和杀戮后的不适感在迅速减轻。对战争的畏惧，正慢慢变成对皇帝难以预测的用兵方法的崇拜，以及对缴获大量战利品的直接喜悦。
北境，幽州城下，辽军中军王帐。
与汉军营地逐渐恢复的秩序不同，此刻的辽国中军王帐内，已是失控前的疯狂。
耶律阿保机，这位征战半生、几乎统一漠北的草原统治者，此刻面色发青地坐在帅位上，没有说话。他的脚边，是他最喜欢的一只玛瑙酒杯的碎块。帅案上，除了那块证明辎重部队已经全灭的焦黑腰牌，又多了几份由赵致远伪造、再由契丹探子“费力”传回的“机密军情”。
“报——！西京急报！回鹘与党项各部联军，已经攻破可敦城！留守大将耶律海里兵败后放火自尽！”
“报——！南院军情！驻守中原方向的大将军耶律曷鲁……部下发生内乱！有消息说，他在上京部分贵族的支持下，已经自封为南院大王！”
“报——！渤海急报！一支数量庞大的汉人水师舰队，封锁了全部港口！我大辽与高丽、女真之间的联系，已被完全截断！”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个重物，沉重地压在帐内所有契丹将领的心头。而最终让局势失控的，是刚刚由汉军用投石机从幽州城头射入营中的一封信。信上，除了生动描述汉皇刘澈是如何“突然出现”，又是如何将他们的家眷“接到”汉都长安善待之外，还附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清单——那清单上，清楚列出了此次被“接走”的契丹各部落核心贵族女性家属的详细名单！
“阿古拉！我的阿古拉！”一名契丹万夫长在看到自己爱妾的名字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喊，双眼立刻变得通红。
“我母亲……我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汉人！我要杀了你们！”另一个部落首领更是拔出弯刀，举止失去了控制。
帐内秩序瞬间崩溃，叫喊声和哭嚎声混杂在一起。恐慌、愤怒、绝望……彻底瓦解了这支军队残存的理智。
“兄长！我们中计了！退兵吧！马上回去增援上京！再不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耶律德光“噗通”一声跪在耶律阿保机面前，紧紧抱着他的腿，哭着喊道。
“退？！”耶律阿保机慢慢站起身，指着地图上那片被周德威的堡垒群牢牢困住的区域，惨淡地笑了：“你告诉朕，怎么退？这四面八方，全是汉人的坚固城池、壕沟和陷阱！我们一旦后退，周德威就会在后方持续追击，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我们这三十万骑兵，在这山地里，能跑得快吗？”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些已经出现骚乱迹象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不顾后果的疯狂。
“传我军令！”这位被逼到绝路的草原统治者，发出了他一生中最不理智的一道命令，“全军……不惜代价，全力攻城！天亮之前，如果攻不下来……所有督战队，后退的人，杀！犹豫的人，杀！”
他选择了用最惨重、最直接的方式，试图用人命打开一条活路。
汉关长城，幽州城头。
大元帅周德威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群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涌向城墙的契丹大军。城墙之下堆满了尸体，血液浸透了土地。
“他们不失去理智，就轮到我们失去理智了。”周德威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他没有看城下，而是把目光望向了遥远的长安。
“陛下将最艰难的阻击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在这里多坚持一个时辰，陛下和他那支精锐部队，就离敌人的要害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对传令官下达了一道道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
“通知城里所有民夫，上城墙搬运守城物资！受伤一人，朝廷按军功双倍补偿！”
“神机营的霹雳炮不要停！把所有炮弹都给我用光！目标，敌军中军王帐！给我使劲砸！”
“发信号，通知长城沿线所有已经启动的堡垒，去袭扰敌人的后队！不要决战，打完就撤！”
“最后，告诉全军将士，此战，没有援军！我们身后，就是关中，就是长安！守不住，就和这座城一起灭亡！”
长安，安西丞相府，灯火通明。
赵致远已经在这里，连续批阅了三天三夜的公文。他的面前，堆着来自帝国各地的塘报、奏折和账本。
一名官员匆忙走入，神色担忧：“丞相，这次动员全国的战争，耗费的钱粮远超预算。江南各道的商税虽然大幅增加，但均田、水利、官学这些事，也都是需要大量花钱的项目。这么下去，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赵致远没有抬头，只是将朱笔蘸满了墨，在一份调拨二十万石军粮去北境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景明，”他放下笔，声音因疲劳而略带沙哑，但思路却极为清晰，“你只看到了账面上的亏空，却没看到这亏空背后，帝国的各项机能是如何运转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插满了代表帝国各方力量的旗帜。
“你看关中，新征召的四万府兵，都是分到了永业田的农户子弟。他们为什么愿意去？是为了家人能增加田地，子孙能进官学。这是用土地和前途，换取民心和兵源。这笔账，不算亏。”
“你看江南，沈一那些大商人，拿出全部家财，为国家转运粮草，甚至冒险向西运送。他们要的是什么？是‘忠义校尉’的官职，是子弟进入国子监的资格。这是用名誉和地位，换取财力和物资流通。这笔账，更不算亏。”
“你看陇右，六谷部那些部落，为什么愿意做我们的先锋，去袭扰辽国西边？是为了我们承诺的战利品和羁-州首领的封号。这是用直接的利益，换取边境的安宁和敌后的骚乱。这笔账，稳赚不赔。”
赵致远回到案前，目光落在最新一份关于周德威已成功将辽军主力拖入幽州城下消耗战的密报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陛下此战，表面看是一场军事冒险，实际上是以政治、经济、民心为基础，对一个还处在部落联盟阶段的草原政权，进行的一场在体制和组织层面占有绝对优势的战争。”他抬起头，眼神锐利，显出对局势的完全掌握，“我们花的每一文钱，都在增强这个新生王朝的稳定。而辽国流的每一滴血，都在削弱它本就不稳的统治。所以，景明，不用担心。这盘棋，从陛下决定亲自出征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枚代表皇帝亲征的赤金龙旗。那面旗帜，在潜行了半个多月后，此刻已抵达契丹帝国防御最薄弱的腹地——上京临潢府的百里之外。
“传我的命令，”赵致远的声音平静而冷峻，“发往静安司。把我们伪造的那些消息，通过所有渠道，不计成本，散布到黄河北岸的辽军大营里去！”
“我要让耶律阿保机，不只粮道断绝，军心……也要彻底瓦解！”
草原深处，狼山驿外。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汉皇刘澈的七万骑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这座驿站的包围。这里是契丹人设在草原腹地，用于传递军情和补给的站点。驿站不大，只有一圈简单的夯土墙和几座木屋，守军不到五百人，且多数是年老体弱的士兵。此刻，他们正围着篝火喝酒取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这一次，刘澈没有下令强攻。他要的是一次无声的、目标明确的清除行动。
高顺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三百名鹰扬卫士兵，已换上了一身适合在雪地中行动的白色外衣。他们口中衔着匕首，背着神臂弩，借着夜色掩护，行动悄无声息，已经摸到了驿站的土墙下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十几支前端带有铁爪的绳索被无声地甩上墙头，牢牢钩住墙垛。随即，三百个白色的身影，用极快的速度攀上了墙头。墙上打盹的几名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从身后捂住嘴，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他们的喉咙。
高顺站在墙头，对着后方，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
黑暗中，刘澈点了点头。他身旁的李敢，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无声的杀戮，即将在驿站之内开始。
汉军龙骧、虎贲二营的许多年轻骑兵，在完成了人生初次杀人后，正脸色发白地扶着马鞍，胃部痉挛，不断干呕。他们是关中的农家子，不久前还在田里干活，对于战争的所有认知都来自民间故事。然而，眼前这片由断裂肢体和尚有余温的内脏构成的场景，比任何讲述都更直接。
一个叫陈平的虎贲卫新兵，努力把视线从不远处一具被战马踩踏到无法辨认的契丹士兵尸体上移开。他的胃部剧烈收缩，喉头发紧，握着环首刀的手还在轻微发抖。这并非恐惧，而是夺走他人生命后，身体和精神产生的强烈反应。他看到身边的老兵们，正安静而熟练地从尸体上取下铠甲、收集武器，甚至用匕首割下敌人的左耳记录功劳。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静，让陈平感到脊背发凉，紧接着却是一种想要成为其中一员的强烈愿望。
他看见，那个只比他们年长几岁的年轻皇帝，身着玄色盔甲，面部被铁甲遮挡，正一动不动地骑在马上，巡视着这片由他一手造成的、遍布尸体的战场。那份绝对的安静，似乎有一种力量，迅速压制住了新兵们内心的慌乱。陈平深吸一口气，模仿老兵们的做法，开始沉默地清理战场。他明白，在这片寒冷的异国土地上，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漠然，才能存活，才能跟上那个君王的步伐。
“陛下！”刘金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战后的寂静，他黑色的脸上溅着血点，表情显得更加凶狠，“这一仗，我军重伤十九人，轻伤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人战死！缴获牛羊超过一万头，军粮三万多石！足够我们一路吃到上京城下了！哈哈哈！”
刘澈没有回应他的激动，只是一连串下达了明确的命令：
“全军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宰杀牛羊，生火做饭！让将士们吃顿热食！”
“所有伤员，交给随军郎中处理。缴获的牛羊，分出一半用作军粮。把所有带不走的车驾都烧掉，消除痕迹！”
“两个时辰后，大军转向东北方向，绕过黑山驿，走小路，直接去狼山驿！我的刀要用在最紧要的地方！”
命令下达后，寒冷的雪原上终于冒起了汉家军队的炊烟。士兵们围着火堆，快速地吞咽着很久没吃到的热肉汤，身上的疲劳和杀戮后的不适感在迅速减轻。对战争的畏惧，正慢慢变成对皇帝难以预测的用兵方法的崇拜，以及对缴获大量战利品的直接喜悦。
北境，幽州城下，辽军中军王帐。
与汉军营地逐渐恢复的秩序不同，此刻的辽国中军王帐内，已是失控前的疯狂。
耶律阿保机，这位征战半生、几乎统一漠北的草原统治者，此刻面色发青地坐在帅位上，没有说话。他的脚边，是他最喜欢的一只玛瑙酒杯的碎块。帅案上，除了那块证明辎重部队已经全灭的焦黑腰牌，又多了几份由赵致远伪造、再由契丹探子“费力”传回的“机密军情”。
“报——！西京急报！回鹘与党项各部联军，已经攻破可敦城！留守大将耶律海里兵败后放火自尽！”
“报——！南院军情！驻守中原方向的大将军耶律曷鲁……部下发生内乱！有消息说，他在上京部分贵族的支持下，已经自封为南院大王！”
“报——！渤海急报！一支数量庞大的汉人水师舰队，封锁了全部港口！我大辽与高丽、女真之间的联系，已被完全截断！”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个重物，沉重地压在帐内所有契丹将领的心头。而最终让局势失控的，是刚刚由汉军用投石机从幽州城头射入营中的一封信。信上，除了生动描述汉皇刘澈是如何“突然出现”，又是如何将他们的家眷“接到”汉都长安善待之外，还附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清单——那清单上，清楚列出了此次被“接走”的契丹各部落核心贵族女性家属的详细名单！
“阿古拉！我的阿古拉！”一名契丹万夫长在看到自己爱妾的名字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喊，双眼立刻变得通红。
“我母亲……我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汉人！我要杀了你们！”另一个部落首领更是拔出弯刀，举止失去了控制。
帐内秩序瞬间崩溃，叫喊声和哭嚎声混杂在一起。恐慌、愤怒、绝望……彻底瓦解了这支军队残存的理智。
“兄长！我们中计了！退兵吧！马上回去增援上京！再不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耶律德光“噗通”一声跪在耶律阿保机面前，紧紧抱着他的腿，哭着喊道。
“退？！”耶律阿保机慢慢站起身，指着地图上那片被周德威的堡垒群牢牢困住的区域，惨淡地笑了：“你告诉朕，怎么退？这四面八方，全是汉人的坚固城池、壕沟和陷阱！我们一旦后退，周德威就会在后方持续追击，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我们这三十万骑兵，在这山地里，能跑得快吗？”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些已经出现骚乱迹象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不顾后果的疯狂。
“传我军令！”这位被逼到绝路的草原统治者，发出了他一生中最不理智的一道命令，“全军……不惜代价，全力攻城！天亮之前，如果攻不下来……所有督战队，后退的人，杀！犹豫的人，杀！”
他选择了用最惨重、最直接的方式，试图用人命打开一条活路。
汉关长城，幽州城头。
大元帅周德威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群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涌向城墙的契丹大军。城墙之下堆满了尸体，血液浸透了土地。
“他们不失去理智，就轮到我们失去理智了。”周德威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他没有看城下，而是把目光望向了遥远的长安。
“陛下将最艰难的阻击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在这里多坚持一个时辰，陛下和他那支精锐部队，就离敌人的要害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对传令官下达了一道道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
“通知城里所有民夫，上城墙搬运守城物资！受伤一人，朝廷按军功双倍补偿！”
“神机营的霹雳炮不要停！把所有炮弹都给我用光！目标，敌军中军王帐！给我使劲砸！”
“发信号，通知长城沿线所有已经启动的堡垒，去袭扰敌人的后队！不要决战，打完就撤！”
“最后，告诉全军将士，此战，没有援军！我们身后，就是关中，就是长安！守不住，就和这座城一起灭亡！”
长安，安西丞相府，灯火通明。
赵致远已经在这里，连续批阅了三天三夜的公文。他的面前，堆着来自帝国各地的塘报、奏折和账本。
一名官员匆忙走入，神色担忧：“丞相，这次动员全国的战争，耗费的钱粮远超预算。江南各道的商税虽然大幅增加，但均田、水利、官学这些事，也都是需要大量花钱的项目。这么下去，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赵致远没有抬头，只是将朱笔蘸满了墨，在一份调拨二十万石军粮去北境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景明，”他放下笔，声音因疲劳而略带沙哑，但思路却极为清晰，“你只看到了账面上的亏空，却没看到这亏空背后，帝国的各项机能是如何运转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插满了代表帝国各方力量的旗帜。
“你看关中，新征召的四万府兵，都是分到了永业田的农户子弟。他们为什么愿意去？是为了家人能增加田地，子孙能进官学。这是用土地和前途，换取民心和兵源。这笔账，不算亏。”
“你看江南，沈一那些大商人，拿出全部家财，为国家转运粮草，甚至冒险向西运送。他们要的是什么？是‘忠义校尉’的官职，是子弟进入国子监的资格。这是用名誉和地位，换取财力和物资流通。这笔账，更不算亏。”
“你看陇右，六谷部那些部落，为什么愿意做我们的先锋，去袭扰辽国西边？是为了我们承诺的战利品和羁-州首领的封号。这是用直接的利益，换取边境的安宁和敌后的骚乱。这笔账，稳赚不赔。”
赵致远回到案前，目光落在最新一份关于周德威已成功将辽军主力拖入幽州城下消耗战的密报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陛下此战，表面看是一场军事冒险，实际上是以政治、经济、民心为基础，对一个还处在部落联盟阶段的草原政权，进行的一场在体制和组织层面占有绝对优势的战争。”他抬起头，眼神锐利，显出对局势的完全掌握，“我们花的每一文钱，都在增强这个新生王朝的稳定。而辽国流的每一滴血，都在削弱它本就不稳的统治。所以，景明，不用担心。这盘棋，从陛下决定亲自出征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枚代表皇帝亲征的赤金龙旗。那面旗帜，在潜行了半个多月后，此刻已抵达契丹帝国防御最薄弱的腹地——上京临潢府的百里之外。
“传我的命令，”赵致远的声音平静而冷峻，“发往静安司。把我们伪造的那些消息，通过所有渠道，不计成本，散布到黄河北岸的辽军大营里去！”
“我要让耶律阿保机，不只粮道断绝，军心……也要彻底瓦解！”
草原深处，狼山驿外。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汉皇刘澈的七万骑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这座驿站的包围。这里是契丹人设在草原腹地，用于传递军情和补给的站点。驿站不大，只有一圈简单的夯土墙和几座木屋，守军不到五百人，且多数是年老体弱的士兵。此刻，他们正围着篝火喝酒取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这一次，刘澈没有下令强攻。他要的是一次无声的、目标明确的清除行动。
高顺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三百名鹰扬卫士兵，已换上了一身适合在雪地中行动的白色外衣。他们口中衔着匕首，背着神臂弩，借着夜色掩护，行动悄无声息，已经摸到了驿站的土墙下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十几支前端带有铁爪的绳索被无声地甩上墙头，牢牢钩住墙垛。随即，三百个白色的身影，用极快的速度攀上了墙头。墙上打盹的几名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从身后捂住嘴，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他们的喉咙。
高顺站在墙头，对着后方，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
黑暗中，刘澈点了点头。他身旁的李敢，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无声的杀戮，即将在驿站之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