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长安乱
午时三刻，金乌中天。也正是杀机最盛之时。
异变并非来自那戒备森严的御道，而是自长安城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轰！”
第一声巨响，来自城西的永安坊粮仓。一团夹杂着黑烟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那是晋王死士引爆了藏匿于此的数坛猛火油，大火瞬间吞没了那座储存着数十万石军粮的巨大仓库。
紧接着，是东市！
数十家最大的布行、油铺、木工作坊，在同一时间被人纵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密集的木质建筑群如同被点燃的柴堆，迅速连成一片火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城南，降兵大营的方向，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数百名被煽动的降兵头目趁乱打开了马厩，并纵火焚烧了营帐，裹挟着数千名不明真相的降兵，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城南的坊市间疯狂冲撞、劫掠，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水！
城北负责为全城供水的龙首渠，上游的数个关键引水渠口，竟被凿开的巨石和掺了剧毒的牲畜尸体死死堵住。清澈的渠水转瞬变得浑浊恶臭，断绝了城中救火的水源！
短短一刻钟之内，刺耳的警锣声，妇孺的尖叫声，乱兵的嘶吼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整座长安城，仿佛从一场盛大的庆典，瞬间坠入了一场末日的狂欢！
这便是李存勖的阳谋，也是他送给汉王刘澈的“大礼”一场足以让任何统治者焦头烂额、威信扫地的，彻头彻尾的大乱！
“保护王上！”
护驾的羽林卫指挥使，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就要指挥卫队结成圆阵，将龙辇死死护在中央。
“不必。”
龙辇之内，传出的声音依旧平静。刘澈甚至没有再次挑开车帘。他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出戏剧。
“好大的手笔。李存勖……倒也算是个人物。”
“传令。”他没有理会外面那震天的喧哗，只是不紧不慢的下达命令，“命，赵致远，按原计划行事。”
“告诉他，”刘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朕的网已经撒下，该他收鱼了。”
几乎就在城中大乱的同一时刻。
汉军大营，临时帅堂。
赵致远没有随驾入城，他一直留在这里，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汉军各支部队的黑色令旗，和代表着敌方死士可能出现位置的白色令旗。
当城中第一缕狼烟升起时，当代表着各处遇袭的令签被一个个斥候飞速送抵案前时，赵致远没有半分惊慌。
他只是拿起一枚赤红色的帅旗，轻轻地，落在了沙盘的最中央，那个代表着汉王龙辇的位置。
“鱼已咬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帅堂内响起，带着一种棋手落子后的决然。“传我将令，收网！”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战鼓声，自中军大营，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这不是进攻的信号，也不是警报的信号，而是……反击的信号！
听到这三声鼓响，那些正在街面上疯狂打砸抢烧的乱兵和伪装成乱民的晋国死士，心中皆是一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便在他们头顶，轰然罩下！
永安坊粮仓，那几名刚刚点燃大火，正准备趁乱逃窜的“飞鹰卫”，刚冲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了一堵由数百面巨大塔盾组成的钢铁之墙！墙后，是上千张早已拉满的军弩！
“放！”
一声冰冷的号令，上千支弩箭，瞬间将那几十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死士，连同他们身后数百名被裹挟的乱兵，射成了刺猬！
东市。就在纵火的匪徒以为可以趁着火势和浓烟逃之夭夭时，两侧看似寻常的店铺二楼窗户，被同时撞开！数百名身手矫健的汉军锐士，如同猿猴般自空中荡下，手持短刀，悄无声息的落入匪徒身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绞杀！
城南兵变的大营，当那些乱兵冲向武器库，以为可以重新武装自己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排排的兵器架，而是数百名早已埋伏在此，由降将李环、高顺等人率领的“安汉讨逆营”！他们同样是降兵，但他们的家人，刚刚在关中分到了土地。此刻，为了保卫那份来之能守住的新生，他们挥向昔日袍泽的刀，比任何人都要狠！
整个长安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了陷阱的棋盘！
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百姓，在听到鼓声后，竟有组织的开始救火、设置路障。那些看似散漫的巡街民夫，竟从推车里抽出了制式的长矛与朴刀！而那些赵致远一手提拔起来的、由降兵和本地人组成的新任坊正、里长，则成了这盘棋上最有效的神经末梢，他们指挥着各自坊内的民兵，封锁小巷，抓捕乱党，将一个个陷入巷战泥潭的死士，分割包围，最后……彻底吞噬。
这是一场属于人民的战争。
当李存勖以为自己在用阴谋对付一个王朝时，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整座被《均田令》彻底动员起来的城市，是千千万万个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与新家而战的……愤怒的灵魂。
城外，渭水之畔。
晋将符存审，率领五百银枪卫，终于等到了城中那冲天的火光。
“动手！”这位李存勖麾下最悍勇的将领，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他一挥手中的亮银枪，五百精锐铁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那洞开的朱雀门，发起了冲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踏着汉国君王的尸体，在长安城头，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城内乱兵的接应。
就在他们的马蹄踏上护城河吊桥的那一刻，那座由铁索与巨木构成的巨大吊桥，竟在几声沉闷的机括崩断声中，轰然解体！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骑，连人带马，惨叫着坠入了数丈深的、早已被挖空并插满了削尖竹枪的护城河底！
“中计了！后退！”符存审肝胆俱裂，拼死勒住缰绳。但高速冲锋的骑兵，又岂是说停就能停下的？后队的战马狠狠撞上前队，上百骑兵挤在狭窄的城门之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那看似平静的城墙之上，数百个预留的射击孔被同时打开！
这一次，从里面伸出的，不再是弩箭。
而是一支支黑洞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铳口。
神机营，火铳营！
“开火！”
周德威，这位沙陀出身的汉国大都护，亲自站在城楼之上，面无表情的，挥下了令旗。
异变并非来自那戒备森严的御道，而是自长安城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轰！”
第一声巨响，来自城西的永安坊粮仓。一团夹杂着黑烟的巨大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那是晋王死士引爆了藏匿于此的数坛猛火油，大火瞬间吞没了那座储存着数十万石军粮的巨大仓库。
紧接着，是东市！
数十家最大的布行、油铺、木工作坊，在同一时间被人纵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密集的木质建筑群如同被点燃的柴堆，迅速连成一片火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城南，降兵大营的方向，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数百名被煽动的降兵头目趁乱打开了马厩，并纵火焚烧了营帐，裹挟着数千名不明真相的降兵，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城南的坊市间疯狂冲撞、劫掠，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水！
城北负责为全城供水的龙首渠，上游的数个关键引水渠口，竟被凿开的巨石和掺了剧毒的牲畜尸体死死堵住。清澈的渠水转瞬变得浑浊恶臭，断绝了城中救火的水源！
短短一刻钟之内，刺耳的警锣声，妇孺的尖叫声，乱兵的嘶吼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整座长安城，仿佛从一场盛大的庆典，瞬间坠入了一场末日的狂欢！
这便是李存勖的阳谋，也是他送给汉王刘澈的“大礼”一场足以让任何统治者焦头烂额、威信扫地的，彻头彻尾的大乱！
“保护王上！”
护驾的羽林卫指挥使，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就要指挥卫队结成圆阵，将龙辇死死护在中央。
“不必。”
龙辇之内，传出的声音依旧平静。刘澈甚至没有再次挑开车帘。他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出戏剧。
“好大的手笔。李存勖……倒也算是个人物。”
“传令。”他没有理会外面那震天的喧哗，只是不紧不慢的下达命令，“命，赵致远，按原计划行事。”
“告诉他，”刘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朕的网已经撒下，该他收鱼了。”
几乎就在城中大乱的同一时刻。
汉军大营，临时帅堂。
赵致远没有随驾入城，他一直留在这里，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汉军各支部队的黑色令旗，和代表着敌方死士可能出现位置的白色令旗。
当城中第一缕狼烟升起时，当代表着各处遇袭的令签被一个个斥候飞速送抵案前时，赵致远没有半分惊慌。
他只是拿起一枚赤红色的帅旗，轻轻地，落在了沙盘的最中央，那个代表着汉王龙辇的位置。
“鱼已咬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帅堂内响起，带着一种棋手落子后的决然。“传我将令，收网！”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战鼓声，自中军大营，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这不是进攻的信号，也不是警报的信号，而是……反击的信号！
听到这三声鼓响，那些正在街面上疯狂打砸抢烧的乱兵和伪装成乱民的晋国死士，心中皆是一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便在他们头顶，轰然罩下！
永安坊粮仓，那几名刚刚点燃大火，正准备趁乱逃窜的“飞鹰卫”，刚冲出巷口，便迎面撞上了一堵由数百面巨大塔盾组成的钢铁之墙！墙后，是上千张早已拉满的军弩！
“放！”
一声冰冷的号令，上千支弩箭，瞬间将那几十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死士，连同他们身后数百名被裹挟的乱兵，射成了刺猬！
东市。就在纵火的匪徒以为可以趁着火势和浓烟逃之夭夭时，两侧看似寻常的店铺二楼窗户，被同时撞开！数百名身手矫健的汉军锐士，如同猿猴般自空中荡下，手持短刀，悄无声息的落入匪徒身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绞杀！
城南兵变的大营，当那些乱兵冲向武器库，以为可以重新武装自己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排排的兵器架，而是数百名早已埋伏在此，由降将李环、高顺等人率领的“安汉讨逆营”！他们同样是降兵，但他们的家人，刚刚在关中分到了土地。此刻，为了保卫那份来之能守住的新生，他们挥向昔日袍泽的刀，比任何人都要狠！
整个长安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了陷阱的棋盘！
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百姓，在听到鼓声后，竟有组织的开始救火、设置路障。那些看似散漫的巡街民夫，竟从推车里抽出了制式的长矛与朴刀！而那些赵致远一手提拔起来的、由降兵和本地人组成的新任坊正、里长，则成了这盘棋上最有效的神经末梢，他们指挥着各自坊内的民兵，封锁小巷，抓捕乱党，将一个个陷入巷战泥潭的死士，分割包围，最后……彻底吞噬。
这是一场属于人民的战争。
当李存勖以为自己在用阴谋对付一个王朝时，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整座被《均田令》彻底动员起来的城市，是千千万万个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与新家而战的……愤怒的灵魂。
城外，渭水之畔。
晋将符存审，率领五百银枪卫，终于等到了城中那冲天的火光。
“动手！”这位李存勖麾下最悍勇的将领，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他一挥手中的亮银枪，五百精锐铁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那洞开的朱雀门，发起了冲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踏着汉国君王的尸体，在长安城头，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城内乱兵的接应。
就在他们的马蹄踏上护城河吊桥的那一刻，那座由铁索与巨木构成的巨大吊桥，竟在几声沉闷的机括崩断声中，轰然解体！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骑，连人带马，惨叫着坠入了数丈深的、早已被挖空并插满了削尖竹枪的护城河底！
“中计了！后退！”符存审肝胆俱裂，拼死勒住缰绳。但高速冲锋的骑兵，又岂是说停就能停下的？后队的战马狠狠撞上前队，上百骑兵挤在狭窄的城门之前，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那看似平静的城墙之上，数百个预留的射击孔被同时打开！
这一次，从里面伸出的，不再是弩箭。
而是一支支黑洞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铳口。
神机营，火铳营！
“开火！”
周德威，这位沙陀出身的汉国大都护，亲自站在城楼之上，面无表情的，挥下了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