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顺着小黄门的脚步,传入了刘宏的偏殿。

    此时刘宏正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新铸的金币和一枚银币。

    身旁赵忠躬身侍立,捧着账本禀报近日各郡进贡的财货。

    “圣上,光禄勋寺递来的消息,右中郎将何方今日亲率三署郎宫中巡察。

    随后,虎贲中郎将袁绍令虎贲郎增严守备,也亲自巡察。”

    闻言,刘宏先是一怔,随即对赵忠道:“这其中定有不少故事,且听细细说来。”

    当小黄门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后,刘宏忍不住拊掌大笑:“好!好一个何方!好一个袁本初!”

    手中的金币和银币都掉到地上。

    赵忠连忙上前捡起金银,顺势谄媚道:“圣上英明。

    这两人皆是朝中栋梁,如今各尽其职,宫禁安稳,实乃陛下之福。”

    “你懂什么。” 刘宏摆了摆手,“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袁绍又掌虎贲郎,在士族中威望日盛。

    若不压一压,迟早要尾大不掉。

    何方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正好制衡袁氏。

    如今借巡逻立威,既尽了右中郎将的本分。

    又暗挫了袁绍的锐气,倒是帮朕省了不少心思。”

    说着,刘宏指着奏疏道:“你且看看,这是大司农上奏而来的。

    言及府库与粮货诸事,念来听听,看周爱卿又有什么说辞。”

    赵忠连忙拿过奏疏,朗声念道:“臣大司农忠启奏陛下:今四方动乱,粮货价格陡增,民间贸迁。

    原有五铢钱已难满足供需,府库铸钱亦难济急。

    臣恳请陛下恩准,开挖天下各州郡金银矿脉,以纯金纯银铸造新币......

    定兑换之制:一枚银币,兑换五铢钱百枚;一枚金币,兑换银币十枚。

    如此可解贸迁之困,亦能丰府库之财,望陛下圣裁!”

    “这......”

    赵忠大吃一惊。

    铸造金银?!

    “这就是金币和银币的样品,你且看看。”刘宏指着赵忠方才捡起来的金银说道。

    银币莹白、金币赤黄,皆铸着简单的汉纹,形制小巧精致。

    赵忠伸手拿起一枚金币摩挲着,眼底有些精光。

    “你瞧瞧,这铸币之策,可行否?”

    赵忠眉头微皱,躬身道:“陛下,这币样瞧着精致,可铸币关乎天下贸迁,牵扯甚广。

    臣一介宦官,实在看不透其中利弊,不敢妄言。”

    刘宏也不恼,将金币揣回袖中,捻着胡须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朕倒忘了,前段时间太常刘焉曾上书,奏请召会稽东部都尉刘洪入雒,拜为博士,令其专研历法算术。

    算算时日,刘洪也该到雒阳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刘洪进宫,让他瞧瞧这铸币之策,算算其中利弊,定个妥当的规制!”

    一旁侍立的蹇硕闻言,连忙躬身领命:“遵旨。

    臣这就去传旨,宣刘洪即刻入殿!”

    说罢便疾步退了出去。

    待蹇硕走后,赵忠见左右无人,而天子仍惦着袁氏与何方的制衡,忽然低声进言:“陛下,如今袁氏势大,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袁绍又掌虎贲郎,袁术掌河南尹,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何不放些手段,寻个由头将袁氏灭族,永绝后患?

    这般一来,朝堂之上再无士族敢与陛下抗衡,岂不是一了百了!”

    刘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手指点了点赵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忠啊,你在朕身边当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还能说出这般粗浅的话?

    就不怕一言不慎,引得四海动乱吗?”

    赵忠躬身,认真道:“圣上,老奴并非妄言。

    当年大将军梁冀权倾朝野,比之今日袁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桓帝陛下寻机诛之,彼时朝臣几乎清空,可四海不过数月便安定下来,也未见什么大乱。

    如今袁氏虽盛,未必及得上当年梁冀五成,何惧之有?”

    刘宏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年梁冀专权,虽朝野怨愤,可四海安稳,无黄巾之乱,无州郡流民,故而诛之之后,天下能快速安定。

    可如今呢?

    黄巾余孽虽平,四方州郡仍有叛乱,流民遍地,府库空虚。”

    他抬眼看向赵忠,一字一句道:“朕若是此刻下狠手诛灭袁氏,士族寒心,各州郡那些手握兵权的刺史、太守,若借故起兵反叛,朕拿什么去平乱?

    朝廷本就缺钱缺粮,若再乱了几个州。

    到时候粮道断绝,雒阳无钱无粮,朕岂不是要做那寄人篱下的周天子?”

    顿了顿,刘宏语气缓了几分:“袁氏不足为惧,朕所虑着,四海安定也。

    便是要对付袁氏,也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何方与袁绍斗,让士族与外戚争,让他们自相争斗、彼此消耗。

    朕只需坐山观虎斗,掌好这制衡的分寸。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朕再出手收拾残局。

    那时天下大权,才会真正尽归朕手,岂不比贸然动手稳妥得多?”

    赵忠听罢,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叩首:“老奴愚钝,竟未想到这一层,圣上远见卓识,老奴万万不及!

    如今想来,何方与袁绍今日的宫禁制衡,倒是正合陛下的徐徐之策啊!

    只是大将军那边,似乎与士族交好。”

    刘宏闻言,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道:“大将军倒是个妙人,他不仅与士族交好,与你们也交好。

    原本提拔他,还指望着制衡士族,却不成想......他和谁关系都好。

    只是这般,却不知道大将军府人才济济,有几个是真心对他呢。”

    赵忠道:“士族们自命高人,便是大将军府中人,也都瞧不上大将军吧。

    可惜大将军自诩聪明,却不知晓。

    他与士族交好为真,与我等交好,不过是面上维持罢了。”

    刘宏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所以我提拔了小舅子何苗,他与尔等关系好。

    原本正可制衡。

    只是何苗能耐着实差了些,现在出了一个何方,倒又是一个妙人。

    你说着何氏,怎么这么多的妙人呢?”

    赵忠恭维道:“人言沛县英杰何其多,不过是高祖慧眼能用人罢了!”

    “哈哈哈哈!”

    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你们会说话,不像杨琦说话,不中听。”

    赵忠认真道:“士人多发大言,惟有老奴等,才说真话啊。”

    刘宏说的是,当年和杨琦讨论汉桓帝,他觉得自己应该比汉桓帝强吧,结果杨琦说你俩差不多。

    现在赵忠以汉高祖类比刘宏,虽然是拍马屁,但听着就是舒服。

    “不要老奴老奴了,赵忠,朕早说过,我当年入宫之际,杀机四伏。

    没有张让和你,朕已不知埋在何方。

    让乃我父,汝乃我母......岂是说说而已。”刘宏看着赵忠,认真说道,“尚书台和车骑将军虽然都没了,后面朕自会想办法。”

    “圣上爱护,老奴粉身碎骨,难报一二。”

    赵忠感激的跪伏于地,泪流满面。

    心中暗叹陛下看似沉迷财货宴乐,实则将朝堂博弈、天下制衡玩得通透,远非旁人所能揣测。

    所谓何方与袁绍的暗斗,不值一哂。

    ......

    “刘洪入宫了?”

    右中郎将署台内阁,壶璐汇报道。

    何方眯起眼睛,他巡察一遍之后,听闻有客到,便返回署台。

    来人正是他的好兄弟,童子郎周瑜。

    “何兄,此事,我越想越是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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