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禀中接到线报,张锐轩主持的铜矿比往年超发了俸禄十几万两,谢禀中闻言大怒,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好个国贼禄虫,着实可恶。

    谢禀中写完弹劾奏折,再去通政司的路上突然想到,这个张锐轩好像没有那么贪婪,督军务的那几个月,军粮军饷都没有动,甚至主帅该得拿份都划了不少去军队公库内,几十万银子都扔了。

    谢禀中再一了解,才知道原来是分给了所有的工人,谢禀中心想,这个才是张锐轩那个贼子的做派——直接用朝廷的钱收买人心,还让别人无话可说。

    谢禀中想到了这里,又收回了奏折,大明工匠苦,谢禀中可以想象,自己这个折子一上,必然要被人骂成酷吏,不体恤小民。

    虽然大家心里都在想再苦一苦百姓,手里也在做苦一苦百姓,可是就是不能说苦一苦百姓。

    谢禀中深知张锐轩这一手做得极为圆滑,将铜矿盈余分发给工匠,看似慷朝廷之慨,实则收拢了底层匠人、矿工的心,朝野上下即便心知肚明他在收买人心,也无人敢轻易开口指责——毕竟明面上,张锐轩是体恤工匠疾苦,若是他此刻递上奏折弹劾,非但扳不倒对方,反倒会落个苛待小民、酷吏寡恩的骂名,反倒成全了张锐轩的贤名。

    思及此,谢禀中将奏折缓缓收进袖中,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脑中飞速掠过朝中人事脉络,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绝佳的棋子——李衡中的儿子,李晓峰。

    李衡中生前曾任御史佥事,在监察体系内深耕多年,手底下尚有几位忠心耿耿的旧部,虽主子倒台,可人脉与言官的权责还在,恰是最好用的刀。

    李晓峰本这一年守孝期间并不安分,什么二弟心忧父亲而亡,不过是骗人的戏法,只是民不举,官不究,左右不过是嫡庶之争吧了!小动作不停。

    李晓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门心思想要攀附权贵复起,李衡中生前就和张锐轩冲突不断,死也和张锐轩能够扯上一点关系,必然和张锐轩有些怨怼,最是容易拿捏驱使。

    谢禀中心头冷笑,既然自己不能出面,那便借李晓峰的手,借李衡中旧部的嘴,去捅开这件事。

    谢禀夫人心想自己不必明着指使,只需稍稍透露出铜矿分银的些许“不妥”,再点拨几句张锐轩私散官银、笼络异心的嫌疑,那些急于表忠心、想为旧主报恩的言官,自然会扑上去撕咬。

    而李晓峰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更会不遗余力地奔走串联,把事情闹大。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既不用担苛待百姓的骂名,又能借刀杀人,试探张锐轩的底细,就算最后不成,也能将所有干系推到李晓峰与那些御史身上,自己毫发无损。

    想通此节,谢禀中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李晓峰居所的方向走去,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阴鸷与笃定。

    李晓峰正守在孝堂里,一身素布孝衣穿得敷衍,眼底满是焦躁的算计,忽听得院门外传来小厮急促的通传,说是谢禀中谢大人亲自登门拜访,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彩。

    谢禀中,那可是父亲李衡中生前的顶头上司,如今都察院里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李晓峰攀附无门的贵人,竟主动踏足了这败落的李府,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谢禀中年中时候和张锐轩在饶州争吵不断,李晓峰也是有所耳闻,李晓峰不回原籍守孝,选择在京师守孝,就是因为京师消息灵通,去了原籍山高路远的,什么也不知道,哪有京师好。

    李晓峰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冲进内室,一把抓住刚能起身走动的陈美娟,眼神灼热又急切,压低了声音厉声吩咐:“快!谢大人来了,是我爹从前的顶头上司!你立刻去厨房盯着,弄一桌最体面的酒菜,手脚麻利点,万万不可怠慢!”

    陈美娟脸色苍白,身子依旧虚软,被李晓峰抓得胳膊生疼,却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一言不发。

    李晓峰见陈美娟不动,也顾不上发怒,只攥着陈美娟的手腕,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的期许,甚至压着嗓子说了句从未有过的软话:“这次若是办好了,我能搭上谢大人这条线,日后复起做官指日可待。你也就不用去服侍张锐轩那个狗贼了!”

    李晓峰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只要攀附上谢禀中,便能立刻将逼妻献媚的丑事一笔勾销,眼底全是狂热,丝毫没看见陈美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冰冷的拳头,死寂的眸底,掠过一丝比寒冰更刺骨的嘲讽。

    陈美娟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小产后还未全愈的虚弱,却字字戳心:“现在是孝期,父亲丧期未满,家里连荤腥都不能动,能有什么好席面?”

    李晓峰脸上的急切非但不减,反倒露出一抹猥琐又笃定的笑,手指暗暗捏了捏陈美娟的手腕,语气轻佻又阴狠:“这就看夫人你的本事了。

    素菜也能做出体面模样,排场更能做得足和周全,总之,谢大人满意了,我就满意了,你以后就还是我的好夫人”

    李晓峰猛地抬眼望向窗外,眼中翻涌着对张锐轩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血:“张锐轩这个狗贼,仗着权势欺我李家太甚,害死父亲,让我从云端跌入泥里!我李晓峰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此番谢大人肯来,便是我东山再起的机会,你务必给我办妥了!”

    李晓峰心想,张锐轩要是不躲,父亲就不会骨折,李老二就不能下手冻死父亲。

    说罢,李晓峰一把甩开陈美娟的手,匆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孝衣,满脸堆着谄媚逢迎的笑,急急忙忙转身出门,亲自去迎谢禀中。

    陈美娟看着李晓峰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这男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计划献上妻子,下一刻就成为狗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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