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五万忠义军,玄甲如墨,列成了一片沉默的钢铁之海。

    旌旗不动,长矛如林,除了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再无半点杂音。

    这支军队,没有寻常军伍的喧哗与躁动,只有一股凝固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高台之上,李烨身着玄色王袍,腰悬“定唐”剑,独自矗立。

    他的身前,是此战的先锋大将,赵猛。

    赵猛魁梧的身躯被沉重的铁甲包裹,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单膝跪地,宛若一尊蓄势待发的凶兽。

    李烨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

    他的军队,不需要用言语来鼓动。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锋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他走到赵猛面前,将一面绣着狰狞兽首的黑色大旗,亲自交到了他的手中。

    陷阵都的战旗。

    “去。”

    李烨只说了一个字。

    赵猛双手接过战旗,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坚硬的木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末将,必为王上,踏平魏州!”

    他猛然起身,转身高举战旗。

    “风!”

    赵猛的吼声,如同炸雷。

    “风!风!风!”

    台下,五万将士的回应,汇成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音浪,山呼海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股气势,让前来送行的洛阳官吏和百姓,无不骇然失色。

    誓师仪式简单而粗暴。

    下一刻,这片钢铁的海洋,便开始缓缓流动。

    没有混乱,没有迟滞。

    斥候部队“踏白军”早已化作无数幽灵,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赵猛的“陷阵都”,作为前军,是这条钢铁巨龙最锋利的獠牙,率先向着东方吞噬而去。

    李烨的中军大纛,在无数精锐的护卫下,稳步前行。

    而在大军的最后,是高郁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后勤辎重营,数千辆大车首尾相连,沿着新修缮的官道,井然有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战争的血液。

    这不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台精密的,为了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李烨骑在马上,行于中军。

    他看着这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打造这样一支军队,耗费的钱粮、钢铁、心血,足以让任何一个藩镇破产。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乱世之中,仁义道德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刀,才是实的。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

    数日后,前锋已经进入了魏博与宣武军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带。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

    当斥候的马蹄声响起时,仅剩的百姓也惊恐地关紧了门窗,抱着孩子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对他们而言,任何一支军队过境,都与匪徒无异。

    然而,忠义军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这支黑甲大军没有冲进村庄,没有索要钱粮,没有抢夺女子。

    他们只是在村外的空地上扎下营寨,挖掘壕沟,仿佛村庄根本不存在。

    有胆大的村民,从门缝里偷偷窥探。

    他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在休息时,竟然拿出针线,修补自己破损的衣物。

    他看到,有士兵去井边打水,排着整齐的队伍,没有惊扰任何一个前来取水的村民。

    甚至,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看到一位老妪挑水时颤颤巍巍,还主动上前,帮她将水缸挑满,然后一言不发地归队。

    这一幕幕,让藏在暗处的村民们,彻底懵了。

    这还是军队吗?

    这简直比朝廷的官差还要守规矩。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正,在全村人期盼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浑浊的麦酒和几个黑乎乎的窝头,走出了村子。

    他跪倒在营寨前。

    一名巡逻的军官走了过来,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

    “老丈,我军有令,不取百姓一针一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请带回去吧。”

    老村正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王师!这才是王师啊!”

    当大军开拔时,整个村庄的百姓都自发地站在路边,默默地躬身相送。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魏王千岁!”

    “魏王千岁!”

    呼喊声,从稀稀拉拉,到汇成一片。

    李烨策马而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身后的高郁,却激动得满脸通红。

    “主公,民心!这就是民心啊!”

    李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将这些见闻,记录下来,送到后方,让学堂里的孩子们都看看。让他们明白,我们为何而战。”

    民心不是目的,而是工具。

    一种比刀剑更锋利的工具。

    对百姓的和善,与对敌人的残酷,并不矛盾。

    当大军抵达一座县城时,肥头大耳的县令带着一群属吏,早已在城外跪迎。

    他们献上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粮草清单,谄媚的笑容堆满了脸。

    李烨看都未看那些东西一眼。

    他身旁的一名文书营官员,直接出列,展开一卷文书,朗声念道。

    “永济县令张德,在任三年,横征暴敛,私设关卡,强占民田三十顷,草菅人命一十三条……奉魏王令,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三日后于城门外公审!”

    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土色,整个人瘫软在地。

    忠义军的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李烨的视线,扫过剩下的官吏。

    那些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谛听都的卷宗,比你们的脑袋都多。”

    李烨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便策马入城。

    留下的文书营官员,当场宣布了新的税法和政令。

    严酷的军法,与清明的政令,伴随着这支大军,向着魏州,一路碾压过去。

    与此同时,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早已在魏州周边无声地进行。

    贺德伦的“踏白军”,是黑夜中的死神。

    他们分成无数个小队,猎杀着魏博镇派出的所有游骑和哨探。

    一队魏博斥候,正拼命催动马匹,想要冲出封锁圈。

    他们怀中,揣着魏州主帅罗弘信的求援信。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成功时,前方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射出几支弩箭。

    为首的斥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下马。

    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后,荒野重归寂静。

    这样的场景,在魏州方圆百里之内,不断上演。

    魏州,彻底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它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贺德伦用最残酷的手段,彻底掐断。

    ……

    魏州城头。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扶着冰冷的城垛,忧心忡忡地望着西边的地平线。

    他已经三天没有收到任何外界的消息了。

    派出去的信使,都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将军,你说……会不会是李克用那独眼龙,打下昭义后,顺手南下了?”一名副将忧虑地问道。

    罗弘信摇了摇头,强作镇定。

    “不会。李克用刚吞下邢洺磁三州,需要时间消化。而且,朱王已经派人送来消息,他的主力正在南下,准备对付李克用。此时,谁敢来惹我们魏博?”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就在此时,城墙的最高处,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兵,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钟声,瞬间响彻全城。

    罗弘信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向西望去。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变粗。

    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很快,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旗帜上,绣着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图腾。

    一个狰狞的,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兽首。

    “陷阵都……”

    罗弘信喃喃自语,手脚一片冰凉。

    这不是李克用的军队!

    这是洛阳李烨的王牌!

    黑色的潮水,涌到了城下。

    没有叫阵,没有喧哗。

    数万大军,在城外一里处,停了下来,然后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开始安营扎寨,挖掘壕沟,架设弩炮。

    一切都井然有序,沉默得可怕。

    罗弘信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军营,脸色惨白如纸。

    他派出去的信使,不是迷路了,而是全死了。

    他颤抖地抓住身边副将的衣甲,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快!再派人!从东门!去汴梁求援!”

    “告诉朱王,来的不是别人,是洛阳李烨……他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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