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会大楼外。

    秦风早已等候在车旁,看到刘睿出来,他快步迎上,打开车门。

    “军长。”

    刘睿坐进车里,没有立刻下令开车。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平静地开口。

    “去一趟军事监狱。”

    “通知林绍泉,让他挑一百个一四五师的老弟兄,明天一早,到城外刑场集合。”

    秦风的眼神亮了。

    “军长,您的意思是?”

    “刘汝斋的死,要让他们亲眼看着。”

    刘睿的声音没有波澜。

    “更要让他们,亲手来送。”

    “那一百支枪,就是一百个见证。”

    “告诉林师长,这一百颗子弹,是饶师长,是广德城下三万川军弟兄,讨回来的第一笔血债!”

    秦风的心脏重重一跳。

    亲自送行!

    让苦主当刽子手!

    这是何等诛心,又是何等的恩威!

    “是!”秦风重重点头。

    “另外,”刘睿继续说道,“联系我们相熟的那些记者。”

    “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军委会将在城外刑场,公开处决广德之战临阵脱逃之叛将刘汝斋。”

    “欢迎他们……前去观礼。”

    秦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完全明白了。

    军长这是要把这场复仇,变成一场震动全国的公开审判!

    一场为川军正名,为第七十六军立威的盛大典礼!

    第二天。

    武汉,城郊刑场。

    天还未亮,这里已经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武汉市民、各路记者,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刑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林绍泉带着一百名精挑细选的一四五师老兵,默然肃立。

    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擦得锃亮的步枪抱在胸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囚车来的方向,如同等待猎物的狼群。

    上午十点整。

    一辆囚车,在全副武装的宪兵押送下,缓缓驶入刑场。

    刘汝斋被两个宪兵架着,拖到了高台中央。

    他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如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军事法庭的法官走上高台,当众宣读判决书。

    “……临阵脱逃,致使友军蒙受重大伤亡,动摇军心,罪大恶极!”

    “……依《陆海空军审判法》第二十五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宣判结束。

    法官看向台下的刘睿。

    刘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绍泉,微微颔首。

    林绍泉猛地转身,面向那一百名士兵,眼中是血与火交织的仇恨。

    他没有喊口令。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三个字。

    “为师长……报仇!”

    一百名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台上那个瘫软的身影。

    “开火!”

    林绍-泉的吼声,撕裂了长空。

    “砰——!”

    不是一百声枪响。

    而是一百声枪响,汇聚成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雷!

    高台上,刘汝斋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了一团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前一秒还存在的生命,下一秒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记者,都忘了按动快门。

    所有的市民,都忘了呼吸。

    他们只看到,高台下那一百名川军士兵,在开枪之后,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如同一百座沉默的雕像。

    突然,一名士兵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他没有去捡,而是缓缓跪下,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呜咽响起,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防线。

    “师长……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吗!”

    一个,两个……哭声不再是简单的嚎哭,而是夹杂着弟兄们的名字、临死前的惨状和无尽的悲怆,汇成了一首迟到数月的安魂曲。

    林绍泉走到刘睿面前,没有说话。他猛地并拢双脚,挺直了那根在绝望中几乎弯折的脊梁,向着刘睿,行了一个他此生最为标准、也最为沉重的军礼。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刘睿坦然接受了这一礼。他扶起林绍泉,目光从那一张张泪痕交错的脸上扫过,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知道,从这一百颗子弹射出开始,这三千多人的魂,才算真正归了队。

    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第七十六军军长。

    回城的路上。

    刘航琛坐在副驾驶,向刘睿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军长,军政部那边批下来的电台和药品,已经清点完毕,没有半点折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

    “我带人去提货的时候,军需处的那个胖子科长还想拿些次品来搪塞我们。”

    “结果秦团长只是把饶师长的血书复印件拍在他桌上,问了他一句‘想不想跟刘汝斋做个伴’。”

    “那家伙当场就腿软了,把仓库里最好的货全搬了出来,还亲自帮我们装车。”

    刘睿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车轮的颠簸很有节奏,但他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百枪齐鸣的震撼犹在耳边,那瞬间化为血雾的生命,并没有给他带来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空虚的满足。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要的政治献祭,用刘汝斋的命,换来了军心、民心,以及军委会被迫的让步。

    但这终究是权谋,是踩着尸骨向上攀爬的阶梯。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必须依赖它。

    在这乱世,干净的手,握不住枪杆子。

    当你的刀足够快,足够狠,所有魑魅魍魉都会为你让路。

    直到刘航澈的声音响起,刘睿才缓缓睁开眼,将那丝复杂的情绪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

    “货呢?”

    “已经全部装船,今晚就能启程运往黄冈。”

    刘航琛继续说道,“另外,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刘汝斋伏法的消息和现场照片,又送了一份给报社。”

    “明天的报纸头条,一定是我们的。”

    刘睿睁开眼。

    “做得好。”

    “军长,”刘航琛看着刘睿,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我们下一步……”

    话未说完,一名通讯兵骑着摩托车飞速追了上来。

    “军长!川中密电!”

    刘睿接过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江龙已出峡,静候君王临。”

    周岳廷的暗号。

    刘睿的手指,微微一紧。

    五千新兵。

    五千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还有那个携带着“兵工厂重大技术突破”秘密的专人!

    他们到了!

    “去汉阳码头!”刘睿下令。

    吉普车猛地一个掉头,卷起漫天尘土,向着江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汉阳码头,此刻已被新一师的部队戒严。

    江面上,三艘巨大的运输船,正缓缓靠岸。

    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年轻身影。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忐忑。

    但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年轻人才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光亮。

    刘睿的车,直接开到了栈桥上。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船上,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舷梯上跑了下来。

    他看到刘睿,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军长!”

    “孙工!”

    刘睿上前,紧紧握住了来人的手。

    来人,正是川渝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孙广才!

    那个被他从一个濒临倒闭的机械厂里挖出来的技术狂人!

    “东西呢?”刘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广才没有说话,只是回身,对着船上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用油布和木箱层层包裹的物体,被十几个工人用滑轮和缆绳,小心翼翼地从船舱里吊了出来。

    当那物体落在码头上的瞬间,整个大地都仿佛为之一震。

    孙广才亲自上前,一把撕开了最外层的油布。

    当那层层油布被撕开,一根比人还粗、闪烁着黝黑钢铁光泽的炮管,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暴力美感,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站在刘睿身后的雷动倒吸一口凉气,他见过兵工厂自研75山炮,也见过张猛当宝贝一些样的德国进口的德制 leFh18 105mm 榴弹炮,但现在这种宝贝居然已经能由兵工厂独立建造,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了。

    刘睿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但他的心中涌起的,却是比所有人更深沉的狂喜与豪迈。

    那熟悉的轮廓,那简洁而暴力的结构……

    刘睿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105毫米,榴弹炮……”

    孙广才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狂热。

    “军长,我们……成功了!”

    “完全按照您的图纸,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们自己造的!”

    他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世哲式 105 毫米榴弹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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