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宅高地前,已然化为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赵铁牛的新24式马克沁重机枪枪管打得通红,旁边的副射手正用一壶水浇在上面,升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换弹链!快!”赵铁牛咆哮着,一脚踹开脚下堆积如山的滚烫弹壳。

    冲锋的日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死亡砌成的墙。

    前排的士兵在弹雨中被打成一团团血雾,后排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然后被撕成碎片。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张猛的炮兵阵地上,八门105毫米榴弹炮被推到了反斜面工事的边缘,炮口几乎与地面平行。

    “三号炮!前方两百米!集群目标!一发装填!放!”

    张猛亲自操纵着一门炮,红着眼睛,用最原始的炮口标尺进行瞄准。

    轰!

    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飞出,一头扎进日军冲锋队列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落地后的延迟爆炸,而是在人群中瞬间引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和上千枚预制破片,以炮弹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径超过三十米的死亡扇面。这个扇面内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装备,都被瞬间清空。

    日军士兵被拦腰截断,残肢断臂飞上十几米的高空,再如同血雨般落下。

    一炮,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窟窿。

    紧接着,其余七门榴弹炮也以同样的直瞄方式,开始进行单炮轮射。

    轰!轰!轰!

    每一次炮响,都在日军的冲锋队列中,炸开一个血腥的缺口。

    山室宗武的望远镜,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冷酷,到震惊,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支那军的重炮,被当成了反步兵的霰弹枪来用!

    每一炮下去,都是一个步兵小队的建制被直接从地图上抹去!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他的临时指挥所,脸上满是惊恐。

    “报告师团长阁下!吴淞口急电!第三舰队急电!”

    通讯参谋的声音都在颤抖。

    “港内……港内航道发现支那军布设的水雷!我军一艘补给舰、一艘运输船被炸沉!‘鬼怒’号和‘名取’号被困港内,无法出动!”

    “纳尼?!”

    山室宗武一把揪住通讯参m谋的衣领,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青筋暴起。

    “水雷?吴淞口怎么会有水雷!”

    另一名参谋也面如死灰地跑了过来。

    “阁下!前线……前线第一波攻击部队,伤亡……伤亡已超过六成!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阵地,就是一个钢铁堡垒!一个绞肉机!”

    “八嘎!”山室宗武一把将通讯参谋推开,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海军指望不上了。

    陆军重炮阵地在昨夜的袭扰中损失惨重,到现在还没恢复有效的指挥和火力投射。

    现在,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悍不畏死的帝国步兵,都在对方的阵地前,被当成麦子一样收割!

    “我不信!我不信他们还有余力!”山室宗武双目赤红,抽出自己的指挥刀,指向朱家宅高地。

    “预备队顶上去!第二梯队,全员压上!”山室宗武的嘶吼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阵地,但望远镜里的景象却像一记记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重炮平射、水雷封港、绝境反扑……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在陆军士官学校学到的一切战术范畴!这不合逻辑!这不符合帝国军人的作战方式!

    他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病态地滋生:支那军的战斗意志和火力不可能持久,这一定是最后的疯狂!他作为师团长的骄傲和认知不允许他承认失败。“把弹药耗光!”他对着参谋长咆哮,更像是对自己下令,“用帝国勇士的尸体,去填平他们和阵地之间的距离!用血,把他们的炮膛都给我堵上!”

    高地上,刘睿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到了日军的预备队开始移动,看到了日军的军官在挥舞着指挥刀,驱赶着士兵冲锋。

    他也看到了自己阵地上的机枪,已经有两挺因为过度射击而炸膛。

    炮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窗口期,快要结束了。

    “雷动。”刘睿拿起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电话那头,传来雷动兴奋到颤抖的声音。

    “师长!俺的刀,早就等不及了!”

    “上!”

    刘睿只说了一个字。

    “好嘞!”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新一师的炮火,突然变得更加狂暴!

    所有的榴弹炮、步兵炮、迫击炮,在这一刻,将炮口微微抬高,越过正在鏖战的前沿,对准了日军第二梯队和预备队集结的区域,进行了一轮最急促的覆盖射击!

    轰轰轰轰——!

    日军的后阵,瞬间被火海吞没!

    就在日军后阵被火海吞没,前方攻势为之一滞的瞬间,朱家宅阵地前沿,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凄厉的短哨!这不是集合哨,也不是冲锋号,这是川军袍哥间,用生命约定的“抵命哨”!哨声未落,雷动第一个从战壕里窜了出来!他手中的驳壳枪朝天一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川军!报国——!”“报国!!!”如同山崩海啸,黑压压的人影从每一寸焦土中涌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日军的队列!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朱家宅的阵地上响起!

    雷动一手拎着一把缴获的佐官刀,另一只手提着一支二十响的驳壳枪,第一个从交通壕里跃了出来!

    他身后,如同决堤的洪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里,猛地冲了出来!

    第一旅,三千六百名虎狼之士,发起了反冲锋!

    正在仰攻的日军士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被围困的、被压着打的、即将被全歼的支那军……反冲锋了?

    一个愣神的瞬间,雷动已经像头疯牛一样,一头撞进日军的队列里!

    噗嗤!

    他手中的佐官刀,干净利落地将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军少尉,从肩膀到肋骨,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枪,驳壳枪的子弹,将另一名举起刺刀的日军士兵的脑袋,打得像个烂西瓜!

    “给老子死!”

    雷动的身后,是三千六百个红了眼的川军汉子!

    他们没有多余的战术,只有一个念头,杀!

    冲在最前面的,是装备了Zb-26的机枪手,他们甚至没有卧倒,就这么端着机枪,一边冲锋一边扫射,用密集的弹雨为身后的步兵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步枪手。

    他们越过还在发愣的日军,狠狠地将手中的刺刀,捅进敌人的胸膛!

    噗!噗!噗!

    刺刀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名来自巴中大山的老兵,与一个日军对刺,冰冷的刺刀同时贯穿了对方的腹部。

    剧痛袭来,老兵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他看着眼前那个同样面目狰狞的鬼子,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用浓重的川北口音含混地骂了一句:

    “龟儿子,来嘛,一起走!”

    他松开步枪,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抱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死死抱住那个日军,然后狞笑着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德造大手榴弹!

    轰!

    同归于尽!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不是军队的冲锋,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野兽般的原始搏杀!

    赵铁牛也带着他的团,从侧翼包抄了上来。

    “给老子砸!”

    他抡起一把工兵铲,将一个日军的头盔,连同下面的脑袋,直接拍进了胸腔里!

    山室宗武在指挥所里,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那些身经百战的帝国勇士,在支那军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崩溃了!

    阵型,瞬间被冲垮。

    组织,彻底被打乱。

    日军士兵开始掉头逃跑,他们被吓破了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

    是一群疯子!

    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的疯子!

    “顶住!不准退!后退者,杀无赦!”山室宗武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已经没用了。

    兵败如山倒!

    雷动的反击,像一把烧红的、锋利无比的尖刀,硬生生地从日军第十一师团的胸口,捅了进去,然后狠狠一搅!

    “一营,给老子往左边穿插!把他们的机枪阵地给我端了!”

    “二营,跟我来!冲着那个膏药旗!把他们的指挥部给老子砸了!”

    雷动浑身是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反抗的日军军曹,抬手一刀,砍下了不远处一个日军大队长的脑袋。

    他一把抓起那面还在飘扬的大队旗,用力一折!

    咔嚓!

    旗杆断裂。

    雷动将那面沾满血污的旗帜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佐官刀,指向山室宗武指挥部的方向,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狂吼。

    “山室宗武!你龟儿子听着!老子是川军新一师的雷动!今天,老子们不走了!来给你手下那帮杂碎,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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