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挂断电话,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

    清晨四点。

    整个淞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无踪。空气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湿气。

    突然,地平线上亮了。

    不是日出,是火光。

    成百上千道火光,从罗店正面国军的阵地上同时喷吐而出!

    “打!”

    第三战区,罗店前线指挥部,第十八军军长罗卓英通红着双眼,将手中的指挥刀猛地向前一挥!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正面阵地活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数百挺新24式马克沁重机枪和Zb-26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在阵地前方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弹幕。炽热的弹雨泼水般扫向日军阵地,打得泥土、沙袋、断木四处飞溅。

    “迫击炮!给老子轰!”

    早已布置好的迫击炮阵地,炮手们以最快速度将一枚枚炮弹塞进炮膛。

    “咚!咚!咚!咚!”

    密集的炮弹拖着尖啸,越过无人区,在日军的前沿阵地炸开一团团火球和浓烟。

    这是一场奢侈到令人发指的“佯攻”。

    没有步兵冲锋,只有纯粹的火力倾泻。顾祝同几乎把他能调集的所有机枪和迫击炮都堆了上来,弹药消耗的速度让后方的军需官心疼得直哆嗦。

    但效果是显着的。

    罗店日军阵地,第十一旅团的士兵们从睡梦中被惊醒,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弹雨和爆炸。

    “敌袭!支那军总攻了!”

    “炮击!是炮击!”

    日军的前沿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在他们看来,这是支那军不计代价的决死冲锋的前奏。

    “顶住!给我顶住!”

    “炮兵!炮兵呢?反击!给我压制住他们的火力!”

    日军阵地后方的野战炮也开始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国军阵地,一时间,双方阵地都被爆炸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整个罗店正面,瞬间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绞肉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炮火,所有的兵力调动,都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

    朱家宅高地。

    刘睿举着望远镜,冷漠地看着远方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夜空。无线电里,满是第三战区前线嘈杂的呼喊和爆炸声。

    “参谋长,鬼子上钩了。”陈默放下耳机,声音沉稳,“他们的炮火全部集中在正面,通讯频道里全是请求支援和命令固守的呼叫。”

    刘睿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

    他面前的炮兵阵地上,八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手们早已各就各位,炮弹已经上膛。

    炮兵团长张猛站在炮群中央,手里举着电话听筒,正在接收前沿观察组传来的最后一次坐标确认。

    “坐标幺拐洞,六六三!”

    “目标,日军第十一旅团前进指挥部!”

    “风速零,湿度七五!”

    张猛放下电话,转向刘睿,目光中是嗜血的狂热。

    刘睿看着手表,秒针指向了四点零五分。

    他只吐出两个字。

    “点名。”

    张猛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红色令旗在晨曦前的黑暗中猛地挥下!

    “一号目标!三发急速射!放!”

    “轰——!!”

    八门巨炮同时怒吼,大地剧烈地一震!

    巨大的炮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碎,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照亮了炮兵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八发重达十五公斤的高爆榴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脱离炮膛,在空中汇成一道无形的死亡轨迹,呼啸着扑向五公里外的目标。

    罗店镇外,一处伪装得极好的农舍院落。

    这里是日军第十一旅团的前进指挥部。

    旅团长天谷直次郎少将正对着地图,厉声部署着防御。

    “命令第三大队,从侧翼包抄!他们的火力不可能持续太久,等他们步兵一上来,就给我狠狠地打!”

    “炮兵联队呢?让他们把炮弹都打光!我要把支那人的阵地变成一片焦土!”

    一名通讯参谋刚刚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将军!我们后方的川沙口联络站报告,他们……”

    话音未落。

    一阵尖锐到极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天谷直次郎猛地抬头,他戎马半生,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是大口径榴弹!

    而且不止一发!

    他张开嘴,想喊出“隐蔽”,但声音被瞬间吞没。

    “轰隆——!!!”

    第一发105毫米榴弹,精准地砸在指挥部的屋顶上。

    没有丝毫的延迟,巨大的爆炸发生了。

    木质的房梁、砖石的墙壁、厚重的地图桌,连同屋内的十几名日军高级军官,都在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和数千枚高速飞散的钢珠撕成碎片。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其余七发炮弹,如同精确计算过一般,覆盖了指挥部周边的警卫排、通讯室和参谋掩体。

    烈焰冲天而起,爆炸声连成一片。

    仅仅五秒钟,这个日军在罗店地区的核心指挥中枢,就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朱家宅炮兵阵地。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还未散尽,张猛已经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令旗再次挥下!

    “二号目标!野炮阵地!两发急速射!放!”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齐射。

    罗店后方一处隐蔽的林地,是日军野战炮兵联队的一个中队阵地。他们刚刚还在对着国军阵地猛烈开火,炮手们甚至赤裸着上身,兴奋地嘶吼着。

    突然,死亡降临。

    十六发105毫米榴弹从天而降,如同十六把重锤,狠狠砸在这片林地里。

    一门75毫米野炮被直接命中,轰然解体。

    更可怕的是,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上。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殉爆发生了。

    一团比刚才指挥部爆炸还要巨大的火球,猛地升腾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橙红色。紧接着,一阵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被撕裂的巨响才姗姗来迟,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墙横扫四方,将树木连根拔起,把人和炮都撕成零件。即便是远在数公里外的朱家宅高地,众人也能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清晰的颤栗。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第三战区前敌指挥部。

    “报告!日军正面炮火……减弱了!大幅度减弱!”

    “报告!截听到日军通讯,他们在疯狂呼叫天谷将军,但没有任何回应!”

    罗卓英和一群参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图。

    就在刚才,他们还承受着地狱般的炮火压力,可短短几分钟内,那要命的炮击声,竟然变得稀稀拉拉。

    罗卓英抓起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我是罗卓英!接顾长官!”

    电话很快接通,顾祝同急切的声音传来:“情况怎么样?!”

    “长官……”罗卓英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不真实感,“鬼子的炮……哑了。他们的指挥部,好像也出事了!”

    “真的哑了?!”顾祝同的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知道刘睿的计划,但他没想到,效果会如此立竿见影,如此……恐怖!

    这哪里是炮击?

    这是天罚!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着话筒嘶吼道:“命令!所有部队!这不是佯攻了!给我转为强攻!冲!给我冲上去!撕开他们的防线!”

    朱家宅高地。

    刘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那两次毁天灭地的炮击,只是在图上作业一样。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第三个红叉上。

    “张猛。”

    “到!”

    “三号目标,陆家宅公路交叉口,日军后勤转运点。火力覆盖。”

    “是!”

    “轰——!”

    八门105榴弹炮,再次发出了咆哮。

    这一次,炮弹落在了连接川沙口和罗店的交通要道上。

    正在公路上给前线运送弹药和补给的日军卡车车队,瞬间被火海吞没。

    一辆辆卡车被炸得飞起,变成燃烧的火球。堆积在路边的弹药箱、粮食袋,全部在爆炸中化为乌有。整条公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彻底中断。

    日军第十一旅团,在短短十分钟内,被斩首、断牙、断脉!

    正面阵地上,苦苦支撑的日军士兵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炮火支援没了,指挥部的命令没了,后方的补给和援兵,也都没了!

    而对面,国军的冲锋号,已经响彻云霄!

    刘睿拿起电话,接通了顾祝同的指挥部。

    “顾长官,第一轮手术结束。日军第十一旅团指挥系统瘫痪,炮火支援基本清除,后勤线中断。”

    电话那头,顾祝同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刘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继续说道:

    “现在,我需要你部,以一个师的兵力,从月浦方向,对我标记的这个点,发动猛攻。”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点在了罗店镇的西侧。

    “我要你把从其他方向溃逃的日军,全部逼进罗店镇里去。”

    顾祝同愣住了,他顺着刘睿的笔尖看向罗店,眉头紧锁:“把他们逼进去?这……这不是让他们猬集成一团,负隅顽抗吗?”

    他话音刚落,自己却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的光芒,仿佛想到了什么,“除非……除非你想把整个罗店镇……变成一座坟墓!”

    刘睿放下铅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晨曦中那座如同凶兽般匍匐的罗店镇。

    “顾长官,您说对了。”

    “绞索已经收紧,剩下的,就是把他们的脑袋,一起按进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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