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征一兵,必严格筛选:年龄需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身高体重有标准,家世要清白,还得有同乡作保。若一户只有一子,绝不入伍,因他深知“独子战死,全家皆毁”的残酷。

    通过了筛选,也只是第一步。

    新兵入营,先练三个月队列、纪律,再练三个月体能、格斗,又练三个月战阵配合。一年期满,考核合格,才算真正的“战兵”。

    若是骑兵,训练期长达三年——一年步战基础,一年马术,一年骑射与冲阵配合。

    如此练出来的兵,自然精锐无比。张羽的“四大营”(青龙、朱雀、玄武、麒麟)威震天下,正是明证。

    但代价是……兵源补充缓慢。

    相比之下,曹操、刘备等人的做法就“粗暴”多了:战时征发壮丁,发把武器就上阵。死了再征,反正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大王何必忧心?”典韦粗声说,“咱们虽然兵少,但每次打仗都赢啊!从常山郡到现在,大王什么时候输过?”

    张羽笑了:“你这憨货,倒是乐观。”

    他放下奏报,走到窗前。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

    是啊,从元氏县到现在,近三十年,他确实没输过。

    不对!在草原上,买马时输过。

    张羽闷心自嘲,哈哈哈,那时候真的好弱。

    “精兵之路,我不会改。”张羽喃喃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我要让跟着我的人知道——他们的命,值钱。”

    他转身,对典韦说:“传令各州募兵校尉:开春后,扩募新兵五万。标准不变,宁严勿滥。”

    “诺!”

    “还有,”张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让韩暨把‘霹雳车’的图纸,再加紧改进。开春攻城,我要让肤施城的守军,尝尝天火的滋味。”

    典韦咧嘴笑了:“大王放心,老韩那边,我亲自去催!”

    张羽点点头,终于吹熄了蜡烛。

    寝室内陷入黑暗。

    但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

    并州的冬天很冷。

    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那时,他将用手中的精兵利器,终结这个乱世。

    “曹操,刘备……”

    黑暗中,一声低语:

    “我们春天见。”

    风雪呼啸,仿佛在回应这个誓言。

    天下之争,还在继续。

    而并州的这场寒冬对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腊月的并州,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大地包裹得严严实实。离石城的城墙在寒风中屹立,城垛上挂满了冰凌,士兵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凝结成霜。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张羽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呼啸,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活物。

    “大王,”郭嘉咳嗽着走来,脸色比雪还白,“又在观雪?”

    “闷得慌。”张羽转身,紫貂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天天困在城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郭嘉笑了:“大王若是烦闷,何不出城走走?今日天光尚可,虽冷,但无雪。”

    张羽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当即下令:“传郭瑶、刘娅、裴喜珺三位夫人,典韦、许褚随行,再调朱雀营一千骑护卫——出城骑马热身!”

    命令一下,整座行辕顿时活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离石城南门缓缓打开。

    最先出来的是许褚率领的“银河卫”——这是张羽最精锐的亲卫部队之一,共五百人,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披重甲,持长戟,胯下全是漠北良驹。他们如一道铁流涌出城门,迅速在官道两侧展开警戒。

    接着,五十名斥候营的骑兵如离弦之箭射向远方——他们的任务是勘察方圆五里内的一切情况,这是张羽定下的铁律:无论何时何地,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然后,张羽才策马而出。

    他今天没有坐那辆奢华的羽车,而是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踏雪乌骓”——这是去年马腾投降时进献的西域宝马,日行千里,耐力惊人。张羽身穿玄色皮甲,外罩紫貂大氅,头戴貂皮帽,腰佩“龙渊”宝剑,往马上一坐,不怒自威。

    他身边是三匹胭脂马。

    最左边是郭瑶,一身赤红皮甲,外披火狐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英姿飒爽。她今年四十有一,但常年习武,身材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减当年。

    中间是刘娅,穿着鹅黄色锦袍,外罩白狐大氅,温婉娴静,如今已三十有九,眼角有了细纹,但气质越发雍容。

    右边是裴喜珺,年纪最小,才十六岁,比张羽和郭瑶生的女儿张妮还要小两岁。她穿一身淡绿骑装,外披银鼠斗篷,活泼灵动,像雪地里的一抹春色。

    三女之后,是典韦率领的“羽龙卫”另一支五百人亲卫队。与银河卫的重甲不同,羽龙卫更擅长近身搏杀,每人腰佩双刀,背挂强弩,机动性极强。

    最后,是郭瑶麾下的一千朱雀营骑兵,赤甲赤马,在雪地里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张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爽!”他大笑,“冬天虽冷,但没蚊虫!比起夏天在马场里满嘴吃虫子,强多了!”

    郭瑶策马靠近,笑道:“大王还记得那年夏天在冀州马场,一只蝗虫飞进嘴里,您吐了半个时辰?”

    “何止记得!”张羽撇嘴,“从那以后,夏天骑马我都戴面纱——虽然看起来像个娘们儿。”

    众人都笑了。

    笑声中,张羽看向郭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瑶儿,还记得初见你时么?”

    郭瑶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

    那是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她十五岁,父亲是廮陶县太守郭典,后黄巾起义爆发,廮陶县被攻破,郭典战死,为此郭瑶和张宁不和,因为张宁是黄巾军三大头领之一张梁的女儿……

    但那段记忆里,有太多血腥,太多失去。

    张羽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了,忙岔开话题:“咳,别想不开心的了,都过去多少年了。对了,张妮那丫头都十八了吧?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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