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道清微愕:“哥哥,这是为何?潍州有兵三千,若得信来援,岂非平添变数?”

    董超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山东舆图前,手指从益都向东,划过潍州、莱州,最终重重点在登州所在。

    “变数?或许是契机。”他声音沉稳,语气更是郑重 “我军虽连战连捷,然根基未固。

    青州乃四战之地,即便取下,若朝廷调集大军反扑,困守一城一洲,终是险局。

    我需要纵深,需要退路,更需要面向大海的出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潍州、莱州、乃至登州!此三州毗邻东海,拥有良港、盐场、水师。

    若能取之,我梁山便有了背靠泰山、面朝大海的战略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水陆并进,再无后顾之忧!

    如今童贯求救于潍州,正是天赐良机。

    待其援军出动,半途击之,而后趁势东进,席卷三州!

    届时,山东半岛尽入我手,方可真正高枕无忧!”

    帐中一片寂静,唯有董超铿锵之声回荡。

    乔道清望着董超挺立于地图前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长于战术谋划,而董超此刻所展现的,却是俯瞰山河、布局天下的战略雄才!

    此等眼光气魄,已非常人可及。

    “哥哥深谋远虑,目光深远,贫道拜服!”乔道清深深一揖。

    战略既定,清风山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

    当日下午,围城铁幕骤然收紧。

    林冲的一千铁骑如一张无形巨网,洒向益都四周原野。

    骑兵们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分成数十支精干小队,在城外二十里范围内往复巡梭。

    凡见人影出城,不问缘由,先行扣押。

    首日,即截获三批童贯派出的密使,怀中搜出分别致送潍州、淄州、密州知州的亲笔求援信。

    唯有那封送往潍州的信,按董超之意,被悄然“放过”。

    与此同时,杨志的“疲兵”行动升级。

    三更时分,益都城南火光再起,鼓声如雷!

    守军慌忙迎战,却只见数百骑兵于箭程外纵马呼啸,抛射几轮火箭便即退走。

    未等守军喘息,城东杀声又起一夜之间,袭扰高达四次,守军被折磨得神经紧绷,几近崩溃。

    第二日,秦明的“疑兵”大营赫然现身。

    两千步卒于益都城外十里处,依山傍水,扎下连绵营寨。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炊烟袅袅,数里不绝。

    自城头远眺,只见营帐如云,兵马如蚁,俨然数万大军围城之势,令人望之胆寒。

    恐慌,如瘟疫般在益都守军中疯狂蔓延。

    “这…这阵势,清风山贼寇到底来了多少人马?”一个年轻士卒面无人色,颤声问道。

    身旁伍长面色凝重如铁,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寨,涩声道:“看这营盘规模,炊烟数量恐怕不下三、四万之众清风山,何时竟有了如此滔天势力?”

    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对军法的恐惧。

    当夜,杨志的袭扰变本加厉,十支五十人骑兵队轮番出击,虚虚实实,时而箭雨倾盆,时而只闻鼓噪,时而长时间寂静后突施冷箭。守军精神已至极限,濒临崩溃边缘。

    第三日凌晨,第一块“砖石”从这面濒临坍塌的“墙”上剥落。

    城南一队五十人的守军,在队正带领下,趁夜色缒城而下,企图投奔清风山。

    刚落地未及庆幸,一队巡弋的清风山骑兵已如幽灵般出现在面前。

    “站住!何人?”骑兵队长厉声喝问,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那队正慌忙跪倒,以头抢地:“将军饶命!我等愿降!真心投奔清风山!”

    骑兵队长冷眼打量这群丢盔弃甲、面如土色的降卒,冷笑道:“投诚?可以。按我清风山规矩,弃械,抱头,蹲地!”

    五十人如蒙大赦,忙不迭扔下手中破烂兵器,双手抱头蹲成一团。

    被押解回营途中,那队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敢问将军,坊间传闻,清风山头领仁义无双,不杀降卒,反而发放盘缠不知,可是真的?”

    骑兵队长瞥他一眼,语气稍缓:“我家哥哥之名,岂是虚传?

    清风山三条铁律:不扰良民,不虐降俘,缴获归公。

    真心归顺者,不但性命无忧,愿留者编入行伍,一视同仁;

    愿去者,发给路费干粮,任其归乡自便。”

    五十降卒闻言,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庆幸与感激。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轻,却漾开圈圈无法止息的涟漪,在益都守军中隐秘而迅速地传播开来。

    第四日,逃亡已成涓涓细流,一夜之间,竟有三百余人效法前例,缒城归降。

    吴秉彝闻报暴怒,下令严查,当场抓捕十几名“煽动逃亡、动摇军心”的士卒,不由分说,斩首示众,血淋淋的人头高悬城楼。

    然而,血腥镇压非但未能遏止逃亡,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将守军心中最后一丝忠诚与畏惧焚烧殆尽,只剩下更深的怨恨与恐慌。

    第五日,最后的时刻来临粮仓彻底见底。

    士卒每日口粮从半碗稀粥骤减至区区三分之一碗,清汤寡水,几无粒米。

    许多人饿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力。

    城中百姓更是凄惨,街头已开始出现饿殍。

    “开仓放粮!开仓放粮啊!”绝望的饥民如潮水般涌向府衙,哭嚎震天,声动全城。

    吴秉彝按剑立于衙前石阶,面色铁青,心中同样被绝望啃噬。

    放粮?

    粮仓早已空空如也,他拿什么放?

    “将军,民怨沸腾,若再不开仓,恐生大变啊!”幕僚在旁低声急劝。

    “变?”吴秉彝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军变就在眼前,我尚且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民变!传令!亲兵队上前,驱散乱民!有敢冲击府衙者杀无赦!”

    如狼似虎的亲兵持刀挺枪,冲向手无寸铁的饥民。

    推搡、喝骂、很快升级为暴力冲突。

    刀光闪过,数名挤在前排的百姓惨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府衙前的青石地砖。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悲鸣与绝望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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