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沉默良久,终是摇头:“杀了万三千,我们出力,却让旁人得利。

    此人本就是铁胆神侯的财源支柱,近来频频打压我江家商行,已是公开之事。

    若在此时除掉他,我们在大明的生意必然遭全面封杀,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张千军心中一紧,两个方案竟全被否决,一时忐忑不安。

    “那——若是直取铁胆神侯,可行否?”江泓忽然开口。

    解决麻烦,就得斩草除根,否则他亲临此地,所为何来?

    “这……”

    张千军愣住,急忙劝道:“家主,铁胆神侯身为皇族子弟,只要不举兵谋逆,无人能动他分毫。

    何况他在民间声誉极佳,倘若对他下手,等同于触怒整个大明天下!”

    暗卫历来拟定策略,从不曾考虑刺杀皇室成员,除非真打算与大明皇族正面开战,否则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谋逆?”

    江泓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原本的轨迹中,朱无视确实会起异心、图谋大位。

    但如今世道已变。

    朱无视不是蠢人,而大明皇室之中,绝非只有一位大宗师坐镇。

    数位绝顶高手护持宗庙,岂容宗室骨肉相残、内耗元气?

    当今圣上朱棣,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皆为一时之冠。

    在此局面下,其他宗亲断不会轻易支持朱无视反叛。

    “这事不怪你们。”江泓语气平缓,“以你们掌握的情报来看,针对朱无视的确不合常理,未作筹谋也情有可原。”

    但他手中,握着足以撬动朱无视根基的秘密。

    “你过来。”他招了招手。

    张千军疑惑上前,江泓贴近耳畔低语数句。

    刹那间,张千军瞳孔骤缩,满脸惊骇,随即肃然抱拳:“谨遵主命!”

    数日之后,江湖骤起惊雷!

    一则消息席卷南北——

    “二十年前,五湖武林大会吸尽一百零八位高手内力者,并非古三通,而是朱无视!”

    此事牵涉门派众多,虽已过去二十载,但在武林中余波未息,影响力犹存。

    一时间,风云再起!

    护龙山庄内——

    “砰!”

    朱无视面色铁青,袖袍一挥,案上瓷瓶应声碎裂于地。

    “一派荒唐!”

    “究竟是谁,敢如此污蔑义父?!”

    天字一号密探段天涯怒声质问。

    自幼被朱无视收养,他对这位义父敬若神明,忠心不二,对江湖传言嗤之以鼻。

    朱无视心头震颤,此事从何泄露?他百思不得其解。

    护龙山庄迅速派出大批密探追查,线索却仅止于街头赌徒、茶肆伙计、青楼管事、流浪乞丐。

    这些人皆是受人钱财、代传口信,幕后黑手仿佛凭空遁形,毫无踪迹可循。

    “难道是曹正淳?”

    他低声自语,旋即又否定。

    他与曹正淳积怨已久,若对方真握有此等把柄,断不会等到今日才掀局。

    背后之人,手段高深,绝非寻常对手。

    真正令他不解的是——这个秘密,外人如何得知?

    当年他亲自出手,事后清剿全场,不留活口。

    大明各大门派查访多年,亦无所得。

    他确信自己滴水不漏。

    可偏偏有人揭开了这尘封二十载的血幕。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个开了天眼的“外挂之人”。

    任你谋划缜密,机关算尽,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一览无遗的棋局。

    东厂深处——

    “消息究竟从何处来?给咱家细细道来!”

    主座之上那人脂粉涂面,嗓音细得像针尖划过耳膜,再配上那翘起的兰花指,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叫人脊背发凉。

    “督主,如今街头巷尾、赌档青楼、茶肆酒楼都在传这件事。

    查下去,抓到的不过些收钱跑腿的小角色,根本摸不到背后的真相!”

    小太监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将所探知的情报一一道来。

    “这是有人在冲着朱铁胆下手啊!嘻嘻嘻嘻……”

    曹正淳指尖轻点唇角,掩口轻笑,那一声声怪异的低笑从喉间挤出,若不看面容,活像个勾栏里调笑卖俏的妓流子!

    “督主,这可是扳倒朱无视的大好时机!”

    小太监忙不迭地讨好进言,满脸谄媚。

    话音未落——

    “砰!”

    一道掌风凌空而至,小太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脑袋一歪,当场毙命,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与不解:我……做错了什么?

    曹正淳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绣梅绢帕,轻轻掸了掸手掌,眉眼间尽是厌恶:“连背后是谁都没搞明白,就急着往上凑?这种蠢物,活着也是糟蹋米粮。”

    “啪啪啪。”

    门外忽响起几声不疾不徐的掌声,人还未现,声音已先入堂中:“曹公公好手段!”

    曹正淳心头猛然一紧——竟有人悄无声息靠近至此,他毫无察觉!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而来,容貌俊逸如画中走出的谪仙,步伐从容,气度沉稳。

    “你是怎么进来的?”

    曹正淳眯起双眼,语气微沉。

    东厂重地,虽非龙潭虎穴,却也步步杀机,寻常高手踏进一步都是死路一条。

    眼前这年轻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莫非是哪个隐世老怪借童颜重生?

    “贵府戒备森严,能进来,的确费了些周折。”

    来者正是江泓。

    东厂果真名不虚传,明岗暗哨遍布各处,稍有异动便会被围杀。

    换作普通宗师,怕是刚翻墙就已横尸当场。

    可江泓就这么安然站到了他面前,令曹正淳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一丝忌惮。

    “阁下究竟是谁?”

    曹正淳强自镇定,缓缓开口。

    “在下江泓,苏州江家现任家主。”

    江泓神色坦然,语调平和,自报家门毫不遮掩。

    “江家?”

    曹正淳略一思索,忽而一笑:“最近万三千频频对你们出手,紧接着关于铁胆神侯的风声就传开了……莫非,是你在背后搅动风云?”

    “啪啪啪。”

    江泓轻轻鼓掌,唇角微扬:“督主果然耳目通天,一点就透。

    不错,正是我所为。”

    他竟直言不讳!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底细捅出去?”

    曹正淳一怔,本以为对方会百般掩饰,没想到如此干脆承认,反倒让他一时拿不准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督主想必清楚,江家靠的是生意立身。

    谈合作,最要紧的便是诚意。

    有诚,万事可商;无信,纵有利也难长久。”

    江泓目光澄澈,语气不急不躁:“今日我愿与督主携手,自然要开门见山。

    那些弯弯绕绕、藏头露尾的把戏,不如省去。”

    鬼祟行事还想谈联手?痴人说梦。

    反倒是这般磊落坦荡,令人不得不另眼相待。

    曹正淳执掌东厂与锦衣卫,权势滔天,影响力甚至盖过朱无视,乃是大明朝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江家要在大明扎根壮大,与他结盟,实为上策。

    若他识趣,自是皆大欢喜;若他不识抬举……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就不该活着走出去。

    江泓直视对方双眼,神情坦然,仿佛天地之间无愧于心。

    “不知江家主要如何合作?”

    曹正淳心中已有几分欣赏,既佩服其胆识,又因这份坦率生出些许好感。

    江泓轻叹一声:“江家只求安稳经商,奈何万三千仗着朝中势力,处处设障,打压我等。

    原本我们不愿牵涉朝局,但此番前来寻督主联手,实属无奈之举。”

    曹正淳微微颔首——这话不假。

    外来商贾受本地势力排挤,本就是常事。

    何况江家财势渐起,引人觊觎也在情理之中。

    更难得的是,江泓并未夸大其词,也不刻意抬高身价,没有阿谀奉承,只将困境如实道出。

    这般光明磊落之人,值得信赖。

    江泓略一顿,继续道:“万三千背后站着铁胆神侯,我动用自家眼线,专查他二人的往来秘辛。”

    “我有一位故交,在某个隐秘的情报组织中位居要职,二十年前五湖大会的内幕,便是他亲口告知于我。

    今日既然说到此处,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真正的坦率不是毫无保留,那叫鲁莽;懂得分寸,才叫智慧。

    至于消息来源?还是模糊些为妙,权且归于那个无人知晓的暗影机构吧。

    “不知是哪家情报门路?”曹正淳眸光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江泓神色肃然,拱手道:“督主恕罪,铁胆神侯势力盘根错节,背后更有朝廷撑腰。

    若我直言其人姓名,岂非将朋友推入险境?江某虽不才,却也知何为义气,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

    曹正淳目光微闪。

    能在如此机密之事上探得内情者,天下间屈指可数。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恐怕唯有天机阁才有这等手段。

    既已心知肚明,便不再多问。

    “那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取与咱家的合作?”

    他双眼微眯,审视着眼前青年。

    此人年纪轻轻便执掌江家,武功亦不容小觑,的确有些本事。

    但他曹正淳何许人也?东厂提督,锦衣卫统领,天子近臣,权倾朝野。

    想要攀附他的人,从宫门口能排到紫禁城外,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谈合作的?

    江泓神色从容:“在下既然诚意而来,自不会空手献言。

    定有能让督主心动之物。”

    他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此番前来,早已备好后招,九成九都不必用上。

    “哦?”曹正淳略一挑眉。

    一个年轻世家之主,敢如此开口,想必并非虚言诳语。

    他倒是生出了一丝兴趣。

    论权势,他掌控诏狱、监察百官,连内阁首辅见他也需礼让三分;论武功,他苦修天级绝学《天罡童子功》,内外兼修,几近巅峰;论财货,更不必说,富可敌国也不足形容其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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