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不像前一处那般洁净,反而散落着几个油纸包,里面是鸡腿、薄切牛肉,还有几壶清水,皆是寻常吃食。

    更奇怪的是,那些饭菜尚有余温,仿佛刚放下不久。

    江弘眸光一闪,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笑意。

    这些吃的……是他早前备下的干粮。

    好家伙,阿萝竟全给扔这儿了。

    幸而都是普通食物,没留下任何标识。

    他眼角余光察觉到阿萝已悄然隐入自己影中。

    眼下不是清点收获的时机。

    平南王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处空空如也,第三处却摆上一堆饭食?

    摘了桃子就算了,还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怒极之下,他猛地一掌拍在那堆食物上,砸得稀烂。

    心口一阵抽痛,那种眼看到手又成泡影的滋味,比从未期待过还要难受。

    陆小凤轻抚下巴,低声自语:“莫非我们在审问之际,有人躲在暗处偷听?”

    西门吹雪冷冷接话:“大宗师会做这等鼠窃之事?”

    陆小凤摇头:“大宗师应当不屑于此。”

    “那你当我们几个是瞎的?”西门吹雪冷笑一声,目光凌厉。

    陆小凤眼神一凝。

    是啊!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感知敏锐?

    能在近身之处瞒天过海,寻常宗师根本做不到。

    除非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可……哪位大宗师会无聊到干这种勾当?

    他抬头看了平南王一眼,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你这眉目端正的王爷……

    也会玩这套把戏?

    当时审讯现场,除了他们几人,便只有平南王府的人。

    自始至终,无人离场,更不可能传递消息。

    江弘说过一句话很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这哪里是寻宝?

    分明是贼喊捉贼!

    平南王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逐渐变得异样,稍一思索,便知问题出在何处。

    要不是这事真不是他做的,他自己都要信了——宝物确实被他藏起来了。

    他心中委屈,嗓音干涩:“你们……不会真怀疑是本王动的手吧?”

    江弘笑了笑,轻轻摆手:“王爷多虑了,说笑罢了。”

    “可此事,当真与本王无关啊!”

    平南王又气又急,最糟心的是,这话就算说破了天,也没人肯信。

    别说他们几个压根不信。

    便是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出来,旁人听了也只会当是胡扯。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没法自证——拿不出证据,辩无可辩。

    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早知道会落得这般田地,当初还不如别急着抓什么凶手!

    好处没捞着,反倒惹来一身麻烦。

    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弘却半点不觉得亏心。

    我替你揪出了真凶,保住了平南王府的脸面,功劳不小吧?

    你损失些金银财宝,权当酬劳,合情合理。

    顺便替你顶个锅,收点“辛苦费”,也算公道。

    “不如……诸位再随本王回府一趟,重新提审金九龄?”平南王满脸堆笑,极力挽留。

    江弘摆了摆手:“不必了。

    真凶已定,镖银也寻回,此事与我们无关了。”

    花满楼早已派人通知花家来取回失物。

    尽管平南王百般挽留,几人终究还是告辞离去。

    走在路上,陆小凤忽然开口:“江兄,你说那些宝物,真是平南王手下动的手脚?”

    江弘两手一摊:“谁知道呢?饭菜还温着,金九龄不像撒谎。

    再说审讯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

    不是我们干的,那就是平南王自己人;要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有大宗师暗中窥听——除了这三种可能,还能有谁?”

    陆小凤沉吟片刻:“照这么说,平南王脱不了干系啊。”

    “这老头儿,手段可真够深的。”

    “还特地留顿饭做障眼法,迷惑视听。”

    他神色复杂,“这批财货可不是善物,先前江湖上的人找不到绣花大盗也就罢了。

    如今风声传出去,说是落进了平南王府,怕是接下来有的热闹瞧了。”

    江弘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为那位王爷点了根香。

    不过嘛,平南王府根基深厚,总该扛得住这场风雨吧?

    几天后,六扇门总部派来专人核查,确认金九龄所言属实。

    换句话说——那批财物,确确实实被人提前搬空了。

    “绣花大盗的宝藏落入平南王之手”的消息不知怎的悄然传开。

    觊觎这笔横财的江湖人士、曾遭劫掠的苦主纷纷出动,苏州城外一时风声鹤唳。

    平南王府成了众矢之的。

    苏州,

    江府密室深处。

    “阿萝,战果如何?”

    江弘搓着手掌,满脸期待,就像孩童打开新年礼盒一般。

    之前在庐州太引人注目,他强忍住没当场清点,一直等到此刻。

    这些日子,平南王可真是倒了血霉。

    天天有人夜探王府,飞檐走壁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虽说没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但贼过如梳,王府库房又被顺走不少珍玩古董。

    几乎被掏了个底朝天。

    平南王咬碎牙往肚里咽,最后不得不调遣宗师级高手轮值守卫,才稍稍稳住局面。

    六扇门虽未明言追责,私下却也默认此事多半与王府有关。

    毕竟,你先坏了规矩——私藏赃物,还抢功诿过。

    更何况,他们对江弘轻易擒获金九龄一事,始终存着几分芥蒂。

    因此,只要不闹出人命,对那些潜入王府的江湖客,干脆睁只眼闭只眼。

    “主人,东西太多,阿萝来不及细看,全都收进储物戒了。”

    阿萝轻盈现身,双手捧上戒指,“给您。”

    江弘揉了揉她的发丝,满意道:“干得漂亮!”

    有她在,行事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毕竟,他全程都在众人眼前晃荡,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能有什么坏心思?

    “嚯!”

    江弘心神一沉,进入储物戒空间——满满当当,塞得严严实实!

    怪不得她把自己备下的干粮全扔了地上腾地方。

    “下次做事得更小心些。”

    他语重心长,“吃剩的东西也不能留痕迹,万一有人顺着食物查来源,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耐心教导,亲自指点阿萝如何做一个滴水不漏的“幕后之人”。

    “主人说得是,阿萝记下了!这次东西太多,一时疏忽。

    下次宁可少拿一点,也绝不留下蛛丝马迹。”

    阿萝乖巧点头。

    跟着江弘两年,耳濡目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三两下就被抓住的小丫头。

    如今行事有章法,步步谨慎,越发沉稳。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行路须防险,小心才能走得长远。”

    看着她的成长,江弘颇为欣慰。

    现在的阿萝,已有他三分风范。

    阿萝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崇敬。

    从头到尾,她亲眼见证了一切——如何布局,如何设局,如何金蝉脱壳。

    这个人,从来就不曾真正置身事外。

    从江弘设局破案,到悄然转移赃物,还顺手让别人替他顶了罪,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主人真是神机妙算,阿萝还得潜心修炼,绝不能有半点懈怠!”

    江弘翻检着储物戒中的收获。

    “这些……是华玉轩失窃的古画?”

    粗略一数,整整七十幅。

    他逐一展开。

    “这是周昉的《簪花仕女图》,朱耷的《水木清华图》,陈洪绶的《九歌图》……”

    越看,江弘心头越是震动。

    难怪当时华玉轩闹得满城风雨——这些可都是镇阁之宝!

    每一卷画上,皆有画者意念所凝的意境残留。

    虽比不上吴道子、顾恺之、唐寅那等宗师级大家的作品来得玄奥,

    但胜在数量庞大。

    不同画作传递不同心境,蕴含各异感悟。

    若能参透其中真意,精神力必如潮水般暴涨。

    更妙的是,这类资源并非用一次便枯竭,而是可反复体悟,历久弥新。

    江弘将七十余卷画尽数纳入系统。

    混元经运转之间,画中真意被逐一分化融合。

    刹那间,一幅幅画面在他识海中流转闪现——

    有人倚栏赏花,有山川云起,有孤舟泛江,有高士对弈……

    画已非画,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世界,一段段正在上演的过往。

    七十余卷画意尽入心神,江弘对“绘道”的理解跃升至全新境界。

    原来真正的大师,并非仅以笔墨取胜,而是借丹青抒怀,把人生百味、世情冷暖都熔铸于尺素之中。

    观画如见人,临境即修心。

    这哪里是作画?分明是以画炼神,以艺养魂。

    只要画卷不毁,其意境便永存不灭。

    “真正的奇珍!”

    华玉轩这批字画,不过是此次所得的一角。

    “这又是……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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