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严蒿查流言,长安再布局

    禁军的马蹄砸在西市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灰。街边摊贩早收了幌子,门板一扇扇钉死,连卖炊饼的老汉都缩进屋檐下不敢露头。三个兵卒踹开一家茶肆,把正在说书的盲眼先生从条凳上拖下来,绳子直接套进脖颈。那人挣扎着喊冤,话没出口就被捂住嘴,拖进了巷子深处。

    “首辅有令,谁提盐税、军粮,一律按通匪论处!”带队校尉站在街心高喝,声音传得远。百姓躲在门缝后看,没人应声。整条街静得像塌了天。

    西市往东三里,一道不起眼的窄巷尽头,两扇黑漆矮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半寸。一只戴斗笠的手被迅速拽了进去,门随即合拢,连风都没惊动一下。院内是东厂一处废弃的杂物房,平日用来堆旧档卷宗,如今角落铺了张草席,那说书人摘下帽子,脸色发白,嘴唇还在抖。

    “别怕。”一个黑衣人低声说,“在这儿,没人敢搜。”

    另一人递来一碗热水:“陈公子早安排好了,你只要闭嘴,活命不成问题。”

    说书人捧着碗,手指抠着碗沿,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只是照着纸条念的……那些事,真能掀了首辅?”

    黑衣人没答,只看了眼窗外。远处西市方向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哭嚎,很快又没了动静。他冷笑一声:“严蒿越抓,流言就越真。现在全城都知道,他说的话压不住了。”

    首辅府正厅,严蒿还没换下朝服。他坐在主位,手搭在扶手上,指尖陷进木缝里,刚才亲信回报——西市已控制,说书人被捕,共牵连十七户人家,全部关押待审。可他的脸还是黑的。

    他知道不对劲。

    那说书人不该这么容易落网。

    他记得曹鼎走时的眼神,不急不恼,像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扑火。而自己下令封锁全坊,禁军挨户翻箱倒柜,动静闹得太大。百姓表面噤声,背地里只会更信那些话是真的。

    他正想着,门外脚步声又来了。

    不是亲信那种慌乱的小跑,是稳的,一步一顿,踏在廊下石板上,像是故意让他听见。

    严蒿眼皮跳了一下。

    门开,曹鼎走进来,这次没穿宦官常服,而是深紫袍,腰佩玉带,手里也没拿卷宗,空着手,却比上次更压人。

    “大人好手段。”曹鼎站定,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全城大索,鸡飞狗跳,连挑水的婆子都被扒了三层衣裳搜身。这阵仗,比我东厂办大案还狠。”

    严蒿盯着他:“你来做什么?不是刚走?”

    “回来提醒您。”曹鼎往前一步,声音低了些,“您这是打草惊蛇。”

    厅内空气猛地一紧。

    严蒿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曹鼎重复,字字清晰,“您这一搜,非但没灭流言,反倒坐实了它。百姓心里本还半信半疑,现在一看您急成这样,自然认定——账本是真的,亏空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您想用刀堵嘴,可嘴长在百姓身上,砍得完吗?砍一千个,还有一万个在肚子里传。您越压,他们越信。这不是清查,是帮别人推流言。”

    严蒿猛地站起,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曹鼎!”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本该是质问,是斥责,可出口的语气,竟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在退。

    可他又不能不问。

    因为他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过去十年,曹鼎是条听话的狗,批红听命,旨意随他改,从不多问一句。可最近,他开始走自己的步子,踩在他的痛处上。

    “我想怎样?”曹鼎反问,语气依旧平静,“我不像您,手握六部,权倾朝野。我只想活着。而眼下这风,吹得邪乎,我要是站错队,明天就被人拿去祭旗。”

    他走近一步,直视严蒿:“所以我在看,谁才是真正能活到最后的人。”

    严蒿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威胁,是摊牌。

    曹鼎不再掩饰了。他不是来劝的,是来逼的——逼他认输,逼他低头,逼他承认:这场局,他已经失控。

    “你不怕我面圣?”严蒿咬牙,“我这就入宫,让陛下亲眼看看,是谁在煽动民变!”

    “去啊。”曹鼎居然点头,“您尽管去。可您打算怎么说?说百姓传谣?陛下会问,为何独独传您的事?说有人造谣?那账本内容,连北境运粮路线都对得上,您让陛下怎么信这是假的?”

    他冷冷看着严蒿:“您要是真有底气,何必连夜派人查我行踪?何必偷偷摸摸备马入宫?您要真是清白的,光明正大走中门就是,躲什么?”

    严蒿没说话。

    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知道曹鼎说得对。

    他不敢走中门。他怕皇帝当面问他一句:“爱卿,这些事,可有证据?”

    他没有。他只有恐惧。

    恐惧那本账本真的落在外人手里,恐惧那些数字一旦公之于众,他不只是罢官,是抄家灭族。

    “所以。”曹鼎最后说,“别再折腾西市了。人您已经抓了,也够给外面一个交代。接下来,收手,装不知道,等风过去。不然——”

    他没说完,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严蒿一眼,转身就走。

    靴底踩过地上未扫的碎瓷,发出细碎的ch声,和上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严蒿站在原地,没拦,也没吼。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慢坐下,肩膀垮了一瞬。

    厅内重归寂静。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袖口上,那块碎角的玉佩还藏在内袋里,硌着胸口。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被一点点掏空的那种虚。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禁军还能听他调,可人心,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陈长安——根本没露面,甚至连名字都没被提起,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命门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爬着几条黑虫。

    他慢慢松开扶手,掌心全是汗。

    下一刻,他低声对门外道:“取消入宫。”

    亲信在门口应了一声,没敢进来。

    严蒿独自坐着,目光落在厅角那卷明黄卷宗上——曹鼎上次留下的,至今未拆。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是警告,是条件。

    只是现在,他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东厂深处,一间密室。两名黑衣人将一份誊抄的账本单页烧成灰烬,倒入陶罐密封。另一人正将新的纸条塞进一只信鸽脚环。

    “西市那边已经传开了。”一人低声说,“第三户拿到纸条的屠夫,今早跟邻居喝酒时漏了嘴。”

    “继续。”对面那人点头,“七户人,轮流放话,别集中。让流言像霉斑,慢慢长。”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首辅府方向。

    “陈公子说得对——最怕的不是知道的人多,是知道的人不说。现在严蒿知道我们在动,但他抓不住,这才是最磨人的。”

    他收回视线,低声下令:“准备下一步。”

    京师的风,还在刮。

    而风暴眼,始终无人看见。

章节目录

大乾操盘手开局做空太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精神紧绷的快龙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精神紧绷的快龙并收藏大乾操盘手开局做空太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