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海战中的科技决胜
夜海如墨，无星无月。
热带季风带来厚厚的云层，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海面与天空在黑暗中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只有偶尔出现的磷光，那是被船首劈开的浪花中浮游生物发出的微光，像鬼火般一闪而逝，勾勒出舰队幽灵般的轮廓。
“龙威号”的舰桥里，红色灯光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赵刚站在雷达屏幕前，左眼依然缠着绷带，医生警告说再不治疗可能会永久失明。
此刻，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圆形显示屏。
屏幕上面的扫描线像钟摆般匀速旋转，每转一圈，就在边缘留下淡淡的绿色余辉。
屏幕中央代表“龙威号”的亮斑周围，散布着三十几个小光点，那是护航的驱逐舰、巡洋舰和两艘幸存的战列舰。
在屏幕边缘，东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处，出现了几个新的、微弱的光点。
“确认目标，方位045，距离118海里，速度18节，航向220。”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数量……至少十五个，队形松散，像是……运输船队？”
赵刚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他的左眼伤口在隐隐作痛，大脑在飞速运转。
按照情报，英法联合舰队的主力应该在新加坡陷落后撤退到了印度洋，南海此时不应该有大型船队。
而且运输船队不会在深夜全速航行。
这个时代，大部分商船夜间都会减速或抛锚，以免撞上暗礁或彼此。
“不像是商船。”赵刚直起身下令，“让‘海鹰-3号’侦察机起飞，去确认目标身份。
通知全舰队：一级战斗警戒，但保持无线电静默。”
命令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低声传递。
五分钟後，一架双引擎侦察机被弹射升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北方的黑暗里。
赵刚走到舰桥窗边，双手撑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艘驱逐舰的航行灯，用特殊的红色滤光罩处理过，只有在极近处才能看见。
这是“龙威号”装备新型舰载雷达后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这套被特斯拉实验室命名为“天眼-I型”的雷达系统，理论上能在两百海里外发现大型水面目标，在八十海里外发现飞机。
但理论和实战是两回事，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肉眼完全失效，整个舰队就像盲人在刀尖上行走。
“舰长，”通讯官报告，“‘凤舞号’幸存者编队已经就位。”
那支由“凤舞号”航母幸存官兵整编的“复仇者”特别分队，现在分散在舰队各舰上，负责操作和维护新装备。
其中十二名最优秀的雷达操作员集中在“龙威号”上，他们都是军校物理系毕业，受过特斯拉亲自培训的尖子生。
“让他们轮流值班，每两小时换班一次。”赵刚吩咐。
“告诉所有人，今晚可能是决定性的夜晚。
如果雷达真像特斯拉说的那么神，我们就能在敌人看见我们之前，先发现他们。”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
23：58，侦察机发回第一份电报，用灯光信号传递到最近的驱逐舰，再由驱逐舰用旗语接力传回。
“确认目标为英法联合舰队。
包括战列舰四艘：英‘征服者’号、‘不屈’号，法‘孤拔’号、‘正义’号；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十二艘。
他们正以战斗队形向西南航行，显然在搜索我们。”
舰桥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英法联合舰队竟然敢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深入南海，显然是想利用夜色掩护，打一场近距离的混战。
那是他们的传统优势，英国海军尤其擅长夜战。
这一次，优势可能反转了。
赵刚快步走回雷达屏幕前：“目标现在位置？”
“方位044，距离107海里，速度增至20节，航向不变。”
英法舰队正在加速，而且方向直指华夏舰队当前位置。
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华夏舰队的大致位置，可能是白天的侦察机，可能是潜伏的潜艇，也可能是……间谍。
“命令全舰队：转向090，航速提至22节，与敌舰队保持平行航向。
驱逐舰前出至主力前方三十海里，释放烟雾，制造假目标。
所有主炮装填高爆弹，鱼雷管预热，但未得到命令前不准开火。”
舰队开始缓慢转向。
黑暗中，巨大的船体划破海面，留下白色的尾迹，几海里外就看不见了。
赵刚盯着雷达屏幕，看着代表己方舰队的光点缓缓移动，看着代表敌方的光点继续靠近。
距离在缩短：100海里，95海里，90海里……
“他们没转向。”雷达操作员报告，“继续保持原航向原航速。
他们……没发现我们？”
赵刚的心脏狂跳。
八十海里，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最好的光学望远镜，在如此黑夜中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雷达看得见。
这意味着，华夏舰队像躲在单向玻璃后面一样，能看见敌人，而敌人看不见他们。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海军能在完全黑暗、超出视距的情况下掌握敌军的精确位置。
“命令潜艇支队：向敌舰队航线前方机动，在水下三十米深度设伏。
命令航空联队：所有鱼雷机做好起飞准备，暂时待命。”
他要等，等到敌舰队进入最佳攻击位置，等到他们完全进入陷阱。
英法联合舰队，旗舰“征服者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海军上将正用望远镜徒劳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连最近处的护航驱逐舰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
“上将，我们已经在预定海域巡弋了两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华夏舰队的迹象。”
参谋长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会有雷暴，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盲目搜索……”
“他们就在这里。”杰利科放下望远镜，手指敲击着海图桌的边缘。
“白天的侦察机报告，华夏舰队昨天傍晚在这一带出现，航向西南，速度不超过15节。
按照计算，现在他们应该就在我们前方五十到八十海里处。”
“但为什么雷达没有任何发现？”雷达官困惑地提问。
“我们的‘海面搜索-1型’雷达最大探测距离应该有四十海里，可现在屏幕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船，什么都没有。”
杰利科皱起了眉头。
这套雷达是三个月前从“帝国安全委员会”那里“租借”来的，据说是最新科技，能穿透黑暗和雾气发现敌人。
实际操作中，效果远不如宣传的那么好，经常出现误报或漏报。
他怀疑那些文职工程师根本不懂海战的实际情况。
“也许华夏人关闭了所有无线电设备，降低了热信号。”参谋长猜测。
“或者……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反侦察手段。”
杰利科摇摇头。
他不相信华夏人有那种技术。
这个民族在他看来，虽然最近打赢了几场仗，但本质上还是落后的东方国家。
真正的科技优势，应该掌握在文明世界手中，也就是欧洲手中。
“命令所有舰船：打开探照灯，进行扇形搜索。”杰利科最终下令。
“既然雷达没用，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这么大的舰队，不可能完全隐形。”
“上将！打开探照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又怎样？”杰利科冷笑，“在这么黑的夜晚，他们就算看见灯光，也看不清我们有多少船，是什么船。
而我们一旦发现他们，就能用主炮齐射。
记住，夜战的关键是谁先开火，而不是谁先被发现。”
几分钟后，几十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光束所及之处，海浪泛起银白色的反光，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像银色的箭矢。
在“龙威号”的雷达屏幕上，这一幕被清晰捕捉，代表英法舰队的光点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开始不规则移动，显然是在进行搜索机动。
“他们打开灯光了。”赵刚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他们的雷达要么性能差，要么坏了。
通知各舰：敌舰队已进入70海里范围，继续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龙威号”密码破译中心，这个位于航母下层甲板的房间只有二十平方米，挤着六个人和五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机器是特斯拉实验室的最新发明，“混沌-II型”密码破译机，体积有衣柜那么大，表面布满真空管和旋转的齿轮，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咔嗒声。
负责人是个二十五岁的女数学家，叫沈若兰，清华大学毕业，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
她此刻正盯着其中一台机器吐出的纸带，纸带上打着一行行看似乱码的字符。
“截获到新信号，加密等级A级，应该是英法舰队之间的指挥通讯。”沈若兰快速说道。
“密钥疑似‘维京-7型’，但经过变异。
小张，用第三套算法试试。”
助手在另一台机器上快速输入参数。
机器发出更响亮的咔嗒声，纸带快速吐出。
十秒后，沈若兰扯下纸带，用红铅笔在上面快速标注。
“破译成功。
内容是……‘各舰注意，01：00整，向方位230进行首轮主炮齐射，使用照明弹和高爆弹混合装填。
射击参数已分发。’”
沈若兰抬头看向负责通讯的军官。
“立即报告赵舰长：敌舰队计划在01：00对我方当前位置进行炮击。
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可能是白天的侦察机推算，可能是声呐浮标，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也可能是舰队内部有间谍，一直在用秘密电台发送位置信息。
消息传到舰桥时，时间是00：55。
赵刚看着破译出的电文，脸色阴沉。
敌人在七十海里外就计划炮击，显然不是盲射，而是有精确坐标。
七十海里已经超过这个时代任何舰炮的最大射程，即使是最新的15英寸主炮，有效射程也不超过二十五海里。
除非……
“命令全舰队：紧急转向，航向改为135，速度提至最高！”赵刚大声下令。
“敌人要用的不是普通炮弹，是火箭增程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舰队开始紧急转向。
四十四艘军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在黑暗中转向需要时间。
而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赵刚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距离：65海里。
英法舰队的光点开始调整队形，从搜索队形转为战斗队形。
四艘战列舰在前，巡洋舰在两翼，驱逐舰在后。
00：59：30。
雷达屏幕上，代表英法战列舰的四个光点突然变得更亮。
紧接着，屏幕边缘出现了几十个快速移动的小光点。
从那些战列舰上发射的什么东西，速度极快，正向中国舰队飞来。
“是火箭弹！”赵刚反应过来。
“英国人在用火箭弹进行超视距攻击！所有舰船，准备应对炮击！释放烟雾！紧急机动！”
已经晚了。
第一枚火箭弹在距离“龙威号”右舷三百米处落入海中，炸开成一个巨大的、炽热的光球，是照明弹。
亮度比普通照明弹强十倍，像一个小太阳在海面上升起，将方圆几海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几十枚照明弹同时炸开，整个舰队完全暴露在刺眼的白光下。
“看见他们了！”英法舰队那边，杰利科上将看着望远镜里突然出现的华夏舰队轮廓，兴奋地挥拳，“所有主炮，开火！”
四艘战列舰，三十二门大口径主炮同时怒吼。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一分多钟，然后像陨石雨般砸向中国舰队。
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发命中。
一艘驱逐舰被15英寸炮弹直接击中舰桥，整个上层建筑被炸飞，舰体断成两截，在两分钟内沉没。
一艘巡洋舰被击中轮机舱，爆炸引发大火，失去动力。
最惨的是一艘战列舰“长城号”，被两发炮弹同时命中前甲板，一座主炮塔被掀飞，大火迅速蔓延。
“反击！所有舰船开火！”赵刚嘶吼着。
华夏舰队此时处于绝对劣势：被照明弹照亮，队形因紧急转向而混乱，多数舰船的主炮射程够不到七十海里外的敌人。
只有雷达指引下的鱼雷攻击还有机会。
“命令潜艇支队：立即发射所有鱼雷！航空联队：所有鱼雷机起飞！”
黑暗中，六艘中国潜艇在三十米深度同时发射了七十二枚鱼雷。
鱼雷以40节的速度在水下疾驰，七十海里的距离需要近一个小时才能抵达，那时英法舰队早就不在原地了。
鱼雷机起飞需要时间，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全部升空。
“龙威号”的舰桥被近失弹的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玻璃炸裂，碎片四溅。
赵刚被一块碎片划破脸颊，鲜血直流，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英法舰队在完成第一轮齐射后，开始转向，显然准备拉开距离，进行第二轮炮击。
他们很聪明，知道利用射程优势，绝不进入华夏舰队的有效射程。
“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赵刚咬牙切齿。
“命令‘复仇者’分队：启动‘天眼-II型’实验系统！”
“天眼-II型”是特斯拉实验室的另一个秘密项目，与其说是雷达，不如说是某种“主动探测系统”。
原理是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甚至烧毁敌方电子设备。
但系统还不稳定，而且耗能巨大，使用一次会让“龙威号”的电力系统瘫痪半小时。
但现在，顾不上了。
一分钟后，“龙威号”舰岛顶部的一个碟形天线开始旋转，表面泛起诡异的蓝色电弧。
九十海里外，“征服者号”上，雷达官尖叫着：“检测到强烈电磁脉冲！所有雷达屏幕白屏！无线电通讯中断！连电罗经都失灵了！”
杰利科上将冲到雷达屏幕前，果然，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不只是雷达，舰桥里的电灯也开始闪烁，一些精密的仪表指针疯狂乱转。
“是电磁攻击！华夏人有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参谋长惊恐地喊着，“没有雷达，在这样的黑夜里我们就是瞎子！”
杰利科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华夏舰队能在黑夜中保持完美静默，他们不但有更好的雷达，还有电子战能力。
“命令所有舰船：立即撤退，向东北方向，全速！”杰利科不得不下令。
失去雷达和通讯的舰队在黑夜中就像没头的苍蝇，继续战斗只会被各个击破。
但撤退的命令发不出去了，无线电完全失灵，只能靠灯光信号和旗语，在混乱中效率极低。
华夏舰队这边，虽然“天眼-II型”的使用让“龙威号”暂时失去电力，但其他舰船的雷达还在工作。
更重要的是，沈若兰的密码破译团队截获了英法舰队最后的明文通讯，他们在慌乱中竟然用起了明码。
“敌舰队正在转向撤退，队形混乱。”雷达官报告，“他们好像……失去了统一指挥。”
赵刚擦去脸上的血，眼中闪过寒光：“所有还能动的舰船，追击！鱼雷机群，目标敌战列舰，全力攻击！”
黑暗中，华夏舰队开始追击。
虽然多数舰船带伤，“龙威号”暂时瘫痪，但此刻，他们是从黑暗中的猎手变成了明处的追兵。
三十架鱼雷机在夜色中起飞，凭借雷达引导，扑向正在撤退的英法舰队。
英法舰队的防空炮火，在失去雷达指引的情况下，命中率低得可怜。
凌晨1：47，第一枚鱼雷命中“征服者号”战列舰的右舷。
爆炸撕裂了船体，海水疯狂涌入。
杰利科上将在舰桥上看着倾斜的甲板，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坠海的水兵，突然大笑起来。
“我们输了。
不是输给勇气，是输给科技。
告诉伦敦的那些老爷们：时代变了。
未来属于那些掌握新科技的人，而我们已经……落伍了。”
“征服者号”在十五分钟后沉没，杰利科上将选择与舰同沉。
这场战斗在凌晨3：20结束。
英法联合舰队损失战列舰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八艘，伤亡超过八千人。
华夏舰队损失驱逐舰三艘、巡洋舰一艘重伤，伤亡两千余人。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证明了一件事：在未来的海战中，科技将比勇气更重要。
雷达、电子战、密码破译，这些看不见的战线，将决定看得见的战场的胜负。
黎明时分，赵刚站在“龙威号”破损的舰桥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油污。
那些被救起的英法水兵，他们眼中不再是傲慢，而是恐惧和茫然。
沈若兰走上舰桥，递给他一份刚破译的电文：“从‘征服者号’沉没前发出的最后密电，用的是最高级别密码，但我们还是破译了。”
赵刚接过，电文很短：
“致7号先生：华夏已掌握雷达与电子战技术，超出预期。
建议启动‘方舟计划’第三阶段。
文明测试进入危险区。
杰利科绝笔。”
7号先生。方舟计划。文明测试。
这些词像冰锥刺入赵刚的心脏。
原来，这一切包括这场夜战，包括英法舰队的冒险突袭，都还在光明会的“测试”之中。
他们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观察着人类文明在战争中的反应和进化。
而华夏在科技上的突破，显然让他们感到了“危险”。
这意味着什么？更严厉的打击？更残酷的测试？还是……直接清除？
赵刚将电文撕碎，扔进海里。
热带季风带来厚厚的云层，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海面与天空在黑暗中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只有偶尔出现的磷光，那是被船首劈开的浪花中浮游生物发出的微光，像鬼火般一闪而逝，勾勒出舰队幽灵般的轮廓。
“龙威号”的舰桥里，红色灯光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赵刚站在雷达屏幕前，左眼依然缠着绷带，医生警告说再不治疗可能会永久失明。
此刻，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圆形显示屏。
屏幕上面的扫描线像钟摆般匀速旋转，每转一圈，就在边缘留下淡淡的绿色余辉。
屏幕中央代表“龙威号”的亮斑周围，散布着三十几个小光点，那是护航的驱逐舰、巡洋舰和两艘幸存的战列舰。
在屏幕边缘，东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处，出现了几个新的、微弱的光点。
“确认目标，方位045，距离118海里，速度18节，航向220。”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数量……至少十五个，队形松散，像是……运输船队？”
赵刚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他的左眼伤口在隐隐作痛，大脑在飞速运转。
按照情报，英法联合舰队的主力应该在新加坡陷落后撤退到了印度洋，南海此时不应该有大型船队。
而且运输船队不会在深夜全速航行。
这个时代，大部分商船夜间都会减速或抛锚，以免撞上暗礁或彼此。
“不像是商船。”赵刚直起身下令，“让‘海鹰-3号’侦察机起飞，去确认目标身份。
通知全舰队：一级战斗警戒，但保持无线电静默。”
命令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低声传递。
五分钟後，一架双引擎侦察机被弹射升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北方的黑暗里。
赵刚走到舰桥窗边，双手撑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艘驱逐舰的航行灯，用特殊的红色滤光罩处理过，只有在极近处才能看见。
这是“龙威号”装备新型舰载雷达后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这套被特斯拉实验室命名为“天眼-I型”的雷达系统，理论上能在两百海里外发现大型水面目标，在八十海里外发现飞机。
但理论和实战是两回事，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肉眼完全失效，整个舰队就像盲人在刀尖上行走。
“舰长，”通讯官报告，“‘凤舞号’幸存者编队已经就位。”
那支由“凤舞号”航母幸存官兵整编的“复仇者”特别分队，现在分散在舰队各舰上，负责操作和维护新装备。
其中十二名最优秀的雷达操作员集中在“龙威号”上，他们都是军校物理系毕业，受过特斯拉亲自培训的尖子生。
“让他们轮流值班，每两小时换班一次。”赵刚吩咐。
“告诉所有人，今晚可能是决定性的夜晚。
如果雷达真像特斯拉说的那么神，我们就能在敌人看见我们之前，先发现他们。”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
23：58，侦察机发回第一份电报，用灯光信号传递到最近的驱逐舰，再由驱逐舰用旗语接力传回。
“确认目标为英法联合舰队。
包括战列舰四艘：英‘征服者’号、‘不屈’号，法‘孤拔’号、‘正义’号；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十二艘。
他们正以战斗队形向西南航行，显然在搜索我们。”
舰桥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英法联合舰队竟然敢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深入南海，显然是想利用夜色掩护，打一场近距离的混战。
那是他们的传统优势，英国海军尤其擅长夜战。
这一次，优势可能反转了。
赵刚快步走回雷达屏幕前：“目标现在位置？”
“方位044，距离107海里，速度增至20节，航向不变。”
英法舰队正在加速，而且方向直指华夏舰队当前位置。
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华夏舰队的大致位置，可能是白天的侦察机，可能是潜伏的潜艇，也可能是……间谍。
“命令全舰队：转向090，航速提至22节，与敌舰队保持平行航向。
驱逐舰前出至主力前方三十海里，释放烟雾，制造假目标。
所有主炮装填高爆弹，鱼雷管预热，但未得到命令前不准开火。”
舰队开始缓慢转向。
黑暗中，巨大的船体划破海面，留下白色的尾迹，几海里外就看不见了。
赵刚盯着雷达屏幕，看着代表己方舰队的光点缓缓移动，看着代表敌方的光点继续靠近。
距离在缩短：100海里，95海里，90海里……
“他们没转向。”雷达操作员报告，“继续保持原航向原航速。
他们……没发现我们？”
赵刚的心脏狂跳。
八十海里，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最好的光学望远镜，在如此黑夜中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雷达看得见。
这意味着，华夏舰队像躲在单向玻璃后面一样，能看见敌人，而敌人看不见他们。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海军能在完全黑暗、超出视距的情况下掌握敌军的精确位置。
“命令潜艇支队：向敌舰队航线前方机动，在水下三十米深度设伏。
命令航空联队：所有鱼雷机做好起飞准备，暂时待命。”
他要等，等到敌舰队进入最佳攻击位置，等到他们完全进入陷阱。
英法联合舰队，旗舰“征服者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海军上将正用望远镜徒劳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连最近处的护航驱逐舰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
“上将，我们已经在预定海域巡弋了两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华夏舰队的迹象。”
参谋长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会有雷暴，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盲目搜索……”
“他们就在这里。”杰利科放下望远镜，手指敲击着海图桌的边缘。
“白天的侦察机报告，华夏舰队昨天傍晚在这一带出现，航向西南，速度不超过15节。
按照计算，现在他们应该就在我们前方五十到八十海里处。”
“但为什么雷达没有任何发现？”雷达官困惑地提问。
“我们的‘海面搜索-1型’雷达最大探测距离应该有四十海里，可现在屏幕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船，什么都没有。”
杰利科皱起了眉头。
这套雷达是三个月前从“帝国安全委员会”那里“租借”来的，据说是最新科技，能穿透黑暗和雾气发现敌人。
实际操作中，效果远不如宣传的那么好，经常出现误报或漏报。
他怀疑那些文职工程师根本不懂海战的实际情况。
“也许华夏人关闭了所有无线电设备，降低了热信号。”参谋长猜测。
“或者……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反侦察手段。”
杰利科摇摇头。
他不相信华夏人有那种技术。
这个民族在他看来，虽然最近打赢了几场仗，但本质上还是落后的东方国家。
真正的科技优势，应该掌握在文明世界手中，也就是欧洲手中。
“命令所有舰船：打开探照灯，进行扇形搜索。”杰利科最终下令。
“既然雷达没用，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这么大的舰队，不可能完全隐形。”
“上将！打开探照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又怎样？”杰利科冷笑，“在这么黑的夜晚，他们就算看见灯光，也看不清我们有多少船，是什么船。
而我们一旦发现他们，就能用主炮齐射。
记住，夜战的关键是谁先开火，而不是谁先被发现。”
几分钟后，几十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光束所及之处，海浪泛起银白色的反光，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像银色的箭矢。
在“龙威号”的雷达屏幕上，这一幕被清晰捕捉，代表英法舰队的光点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开始不规则移动，显然是在进行搜索机动。
“他们打开灯光了。”赵刚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他们的雷达要么性能差，要么坏了。
通知各舰：敌舰队已进入70海里范围，继续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龙威号”密码破译中心，这个位于航母下层甲板的房间只有二十平方米，挤着六个人和五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机器是特斯拉实验室的最新发明，“混沌-II型”密码破译机，体积有衣柜那么大，表面布满真空管和旋转的齿轮，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咔嗒声。
负责人是个二十五岁的女数学家，叫沈若兰，清华大学毕业，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
她此刻正盯着其中一台机器吐出的纸带，纸带上打着一行行看似乱码的字符。
“截获到新信号，加密等级A级，应该是英法舰队之间的指挥通讯。”沈若兰快速说道。
“密钥疑似‘维京-7型’，但经过变异。
小张，用第三套算法试试。”
助手在另一台机器上快速输入参数。
机器发出更响亮的咔嗒声，纸带快速吐出。
十秒后，沈若兰扯下纸带，用红铅笔在上面快速标注。
“破译成功。
内容是……‘各舰注意，01：00整，向方位230进行首轮主炮齐射，使用照明弹和高爆弹混合装填。
射击参数已分发。’”
沈若兰抬头看向负责通讯的军官。
“立即报告赵舰长：敌舰队计划在01：00对我方当前位置进行炮击。
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可能是白天的侦察机推算，可能是声呐浮标，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也可能是舰队内部有间谍，一直在用秘密电台发送位置信息。
消息传到舰桥时，时间是00：55。
赵刚看着破译出的电文，脸色阴沉。
敌人在七十海里外就计划炮击，显然不是盲射，而是有精确坐标。
七十海里已经超过这个时代任何舰炮的最大射程，即使是最新的15英寸主炮，有效射程也不超过二十五海里。
除非……
“命令全舰队：紧急转向，航向改为135，速度提至最高！”赵刚大声下令。
“敌人要用的不是普通炮弹，是火箭增程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舰队开始紧急转向。
四十四艘军舰组成的庞大编队，在黑暗中转向需要时间。
而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赵刚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距离：65海里。
英法舰队的光点开始调整队形，从搜索队形转为战斗队形。
四艘战列舰在前，巡洋舰在两翼，驱逐舰在后。
00：59：30。
雷达屏幕上，代表英法战列舰的四个光点突然变得更亮。
紧接着，屏幕边缘出现了几十个快速移动的小光点。
从那些战列舰上发射的什么东西，速度极快，正向中国舰队飞来。
“是火箭弹！”赵刚反应过来。
“英国人在用火箭弹进行超视距攻击！所有舰船，准备应对炮击！释放烟雾！紧急机动！”
已经晚了。
第一枚火箭弹在距离“龙威号”右舷三百米处落入海中，炸开成一个巨大的、炽热的光球，是照明弹。
亮度比普通照明弹强十倍，像一个小太阳在海面上升起，将方圆几海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几十枚照明弹同时炸开，整个舰队完全暴露在刺眼的白光下。
“看见他们了！”英法舰队那边，杰利科上将看着望远镜里突然出现的华夏舰队轮廓，兴奋地挥拳，“所有主炮，开火！”
四艘战列舰，三十二门大口径主炮同时怒吼。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一分多钟，然后像陨石雨般砸向中国舰队。
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发命中。
一艘驱逐舰被15英寸炮弹直接击中舰桥，整个上层建筑被炸飞，舰体断成两截，在两分钟内沉没。
一艘巡洋舰被击中轮机舱，爆炸引发大火，失去动力。
最惨的是一艘战列舰“长城号”，被两发炮弹同时命中前甲板，一座主炮塔被掀飞，大火迅速蔓延。
“反击！所有舰船开火！”赵刚嘶吼着。
华夏舰队此时处于绝对劣势：被照明弹照亮，队形因紧急转向而混乱，多数舰船的主炮射程够不到七十海里外的敌人。
只有雷达指引下的鱼雷攻击还有机会。
“命令潜艇支队：立即发射所有鱼雷！航空联队：所有鱼雷机起飞！”
黑暗中，六艘中国潜艇在三十米深度同时发射了七十二枚鱼雷。
鱼雷以40节的速度在水下疾驰，七十海里的距离需要近一个小时才能抵达，那时英法舰队早就不在原地了。
鱼雷机起飞需要时间，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全部升空。
“龙威号”的舰桥被近失弹的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玻璃炸裂，碎片四溅。
赵刚被一块碎片划破脸颊，鲜血直流，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英法舰队在完成第一轮齐射后，开始转向，显然准备拉开距离，进行第二轮炮击。
他们很聪明，知道利用射程优势，绝不进入华夏舰队的有效射程。
“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赵刚咬牙切齿。
“命令‘复仇者’分队：启动‘天眼-II型’实验系统！”
“天眼-II型”是特斯拉实验室的另一个秘密项目，与其说是雷达，不如说是某种“主动探测系统”。
原理是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甚至烧毁敌方电子设备。
但系统还不稳定，而且耗能巨大，使用一次会让“龙威号”的电力系统瘫痪半小时。
但现在，顾不上了。
一分钟后，“龙威号”舰岛顶部的一个碟形天线开始旋转，表面泛起诡异的蓝色电弧。
九十海里外，“征服者号”上，雷达官尖叫着：“检测到强烈电磁脉冲！所有雷达屏幕白屏！无线电通讯中断！连电罗经都失灵了！”
杰利科上将冲到雷达屏幕前，果然，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不只是雷达，舰桥里的电灯也开始闪烁，一些精密的仪表指针疯狂乱转。
“是电磁攻击！华夏人有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参谋长惊恐地喊着，“没有雷达，在这样的黑夜里我们就是瞎子！”
杰利科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华夏舰队能在黑夜中保持完美静默，他们不但有更好的雷达，还有电子战能力。
“命令所有舰船：立即撤退，向东北方向，全速！”杰利科不得不下令。
失去雷达和通讯的舰队在黑夜中就像没头的苍蝇，继续战斗只会被各个击破。
但撤退的命令发不出去了，无线电完全失灵，只能靠灯光信号和旗语，在混乱中效率极低。
华夏舰队这边，虽然“天眼-II型”的使用让“龙威号”暂时失去电力，但其他舰船的雷达还在工作。
更重要的是，沈若兰的密码破译团队截获了英法舰队最后的明文通讯，他们在慌乱中竟然用起了明码。
“敌舰队正在转向撤退，队形混乱。”雷达官报告，“他们好像……失去了统一指挥。”
赵刚擦去脸上的血，眼中闪过寒光：“所有还能动的舰船，追击！鱼雷机群，目标敌战列舰，全力攻击！”
黑暗中，华夏舰队开始追击。
虽然多数舰船带伤，“龙威号”暂时瘫痪，但此刻，他们是从黑暗中的猎手变成了明处的追兵。
三十架鱼雷机在夜色中起飞，凭借雷达引导，扑向正在撤退的英法舰队。
英法舰队的防空炮火，在失去雷达指引的情况下，命中率低得可怜。
凌晨1：47，第一枚鱼雷命中“征服者号”战列舰的右舷。
爆炸撕裂了船体，海水疯狂涌入。
杰利科上将在舰桥上看着倾斜的甲板，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坠海的水兵，突然大笑起来。
“我们输了。
不是输给勇气，是输给科技。
告诉伦敦的那些老爷们：时代变了。
未来属于那些掌握新科技的人，而我们已经……落伍了。”
“征服者号”在十五分钟后沉没，杰利科上将选择与舰同沉。
这场战斗在凌晨3：20结束。
英法联合舰队损失战列舰两艘、巡洋舰五艘、驱逐舰八艘，伤亡超过八千人。
华夏舰队损失驱逐舰三艘、巡洋舰一艘重伤，伤亡两千余人。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证明了一件事：在未来的海战中，科技将比勇气更重要。
雷达、电子战、密码破译，这些看不见的战线，将决定看得见的战场的胜负。
黎明时分，赵刚站在“龙威号”破损的舰桥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油污。
那些被救起的英法水兵，他们眼中不再是傲慢，而是恐惧和茫然。
沈若兰走上舰桥，递给他一份刚破译的电文：“从‘征服者号’沉没前发出的最后密电，用的是最高级别密码，但我们还是破译了。”
赵刚接过，电文很短：
“致7号先生：华夏已掌握雷达与电子战技术，超出预期。
建议启动‘方舟计划’第三阶段。
文明测试进入危险区。
杰利科绝笔。”
7号先生。方舟计划。文明测试。
这些词像冰锥刺入赵刚的心脏。
原来，这一切包括这场夜战，包括英法舰队的冒险突袭，都还在光明会的“测试”之中。
他们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观察着人类文明在战争中的反应和进化。
而华夏在科技上的突破，显然让他们感到了“危险”。
这意味着什么？更严厉的打击？更残酷的测试？还是……直接清除？
赵刚将电文撕碎，扔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