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龙翼”计划
五月的华北平原，麦浪初青。
被高大围墙和铁丝网包围的场地里，看不到任何田园风光，只有混凝土跑道、机库、了望塔。
空气中弥漫的煤油与润滑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承志站在观礼台上，单手扶着栏杆。
“还有多久？”
身旁，一个瘦高、头发蓬乱如鸟窝的中年男人正盯着怀表，嘴里喃喃计算着什么。
尼古拉·特斯拉，担任帝国科学院特别顾问兼“龙翼计划”总工程师。
“风速每秒3.2米，方向东北，符合起飞条件。”特斯拉头也不抬，用词精准。
“李少校要求再检查一遍升降舵联动装置，他说昨天试飞时感觉有0.3秒的延迟。”
“安全第一。”林承志点头同意。
跑道尽头是一架被众人围着的“龙翼一号”验证机。
双翼结构，木质骨架蒙着涂过桐油的帆布，机翼展开有十二米宽。
机头一台星型九缸发动机，正有技工在调试螺旋桨。
这不是世界上第一架飞机，但绝对是第一架按照“军用标准”设计的飞行器。
它的设计载荷是500公斤，预留了武器挂架，驾驶舱有简易的投弹瞄准具和双操纵系统。
“林，你看那里。”特斯拉指向机库后方。
顺着他的手指，林承志看到一群穿着工装裤、剪短头发的年轻女子，正围着另一架稍小的单翼机忙碌。
那是“龙翼二号”，设计更激进，全金属骨架，流线型机身。
按照特斯拉的设计，它未来应该能飞到每小时200公里以上。
“她们是……”
“皇家女子技术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十五人。”特斯拉难得露出笑容。
“静宜殿下推荐的，说实话，我起初反对，但她们用三周时间就掌握了基础空气动力学，现在装配精度比很多男技工还高。”
林承志挑眉，静宜确实提过要“给女子更多机会”，没想到她直接把人塞进了最高机密项目。
正说着，观礼台侧门打开，静宜本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改良过的西式女装：浅灰色上衣配深色长裙，头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只有一枚白玉簪子作饰。
这是她担任“皇家慈善基金会”主席后逐渐形成的风格。
“没来晚吧？”静宜走到林承志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宫里有些事耽搁了。”
“刚好。”林承志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微凉，“怎么，紧张？”
“有一点。”静宜看着跑道上的飞机，眼神复杂。
“每次看到这些钢铁和木头组成的大家伙要飞上天，都觉得像做梦……或者说，像神话。”
特斯拉闻言，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殿下，这不是神话，是科学！是数学！
是空气动力学公式在现实世界的映射！
只要升力大于重力，推力大于阻力，哪怕是一头猪也能飞起来！”
静宜被他的激动逗笑了：“特斯拉先生，您这个比喻可不太雅观。”
“但很准确。”林承志笑容很快收敛。
“特斯拉先生，说正事。上次你提的‘舰载机’和‘弹射器’方案，我看过了。技术风险有多大？”
特斯拉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风险？当然大！
在摇晃的甲板上起降，这简直是疯子才会想的方案！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成功，整个海战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想象一下，一艘搭载二十架飞机的母舰，可以在敌人炮火射程外发起攻击！
战列舰？将成为移动的靶子！”
林承志知道特斯拉是对的，在原本的历史中，要到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世界才真正认识到航母的统治地位。
现在，他有机会提前四十年开启“航母时代”。
这意味着巨大的投入和无数未知风险。
国库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铁路、教育、重工业、海军扩张……
“先看今天的试飞。”林承志最终决定。
“如果‘龙翼一号’能达到设计指标，我们就启动‘凤凰计划’的第二阶段，改装真正的航母平台。”
试飞员李慕云少校登机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原是北洋水师的一名鱼雷艇长，两个月前被秘密选拔进航空队。
理由是“胆子大、反应快、数学好”。
他穿着特制的皮质飞行服，戴防风镜，朝观礼台敬了个礼。
地勤人员开始摇动螺旋桨。
发动机咳嗽般喷出黑烟，轰鸣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跑道两侧的杂草被气流吹得伏倒。
“龙翼一号”开始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机尾缓缓抬起……前轮离地……
整架飞机在跑道三分之二处挣脱了地面引力，斜斜冲向蓝天。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静宜下意识抓紧了林承志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身后护卫们压抑的惊叹声。
在这个马车仍是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亲眼看着人类驾驶机器飞上天空，那种震撼无以言表。
飞机爬升到约两百米高度，开始平飞。
在阳光下，螺旋桨划出的气旋和发动机的咆哮在宣告：这是力量，是新时代的力量。
“稳得住吗？”林承志看着天空的飞机。
特斯拉用望远镜观察：“姿态平稳！升降舵响应正常！李少校在测试转弯半径……很好！很好！”
飞机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开始绕场盘旋。
第二圈时，李慕云做了个小幅度的俯冲和拉起动作，引得地面一阵惊呼。
“他在享受飞行。”林承志笑着说道。
“什么？”静宜没听清。
“我说，他在享受。”林承志目光随着那架飞机移动。
“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飞翔本身带来的自由。
你看他刚才那个俯冲，根本不必要，但他就是想试试。”
静宜怔怔看着丈夫的侧脸。
这一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不是对权力的掌控欲，而是对“可能性”的纯粹欣赏。
静宜忽然想起以前，林承志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我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复仇或强大，更是想看看……华夏文明到底能走到多高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答案的一角。
试飞进入第二阶段：武器系统测试。
地面标靶区升起了三个热气球，下面悬挂着帆布制成的靶标。
李慕云需要驾驶飞机俯冲投弹，用装填石灰粉的模拟弹，命中后会炸出白色烟尘。
第一轮俯冲，偏了五米。
第二轮，擦边，白色烟尘只在靶标边缘绽放。
“风速影响比计算的大。”特斯拉皱眉，“我需要重新校准投弹公式的补偿系数。”
第三轮，李慕云飞得更低、更陡。
飞机几乎以垂直角度俯冲而下，发动机尖啸着，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时才拉起机头。
三枚模拟弹落下。
轰！轰！轰！
三团白色烟尘几乎同时炸开，精准覆盖靶标中心。
地面爆发出欢呼，连一向冷静的龙组护卫们都忍不住鼓掌。
“天才！这个飞行员是天才！”特斯拉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完全是用直觉修正了弹道！
林，我们必须给他授勋！
不，应该成立专门的航空兵部队，让他当教官！”
林承志也露出笑容，下一秒，笑容凝固了。
飞机在拉起后，发动机声音变得断续、嘶哑，然后——
噗嗤。
一声闷响，机头冒出黑烟。
“发动机故障！”地面指挥员拿着话筒大喊，“李少校！立即迫降！重复，立即迫降！”
无线电里传来李慕云冷静的声音：“收到。尝试重启……失败。油路可能堵塞。我寻找迫降场。”
飞机的高度正在快速下降。
它已经不够飞回跑道，只能在前方的荒地上迫降。
所有人都心提到了嗓子眼，静宜捂住嘴，特斯拉脸色煞白，林承志的手握紧了栏杆。
“救护队！消防队！快！”现场指挥官声嘶力竭。
飞机像一只受伤的大鸟，歪歪斜斜地滑翔。
李慕云在尽力控制姿态，失去动力的飞机越来越难操纵。
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时，飞机右侧机翼擦到了一棵杨树的树梢。
咔嚓！
木质骨架断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飞机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坠向地面。
“不——！”静宜失声惊呼。
轰隆！！！
撞击声闷雷般传来。
飞机砸在一片刚翻耕过的农田里，机翼折断，机身翻滚了三圈才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死寂。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寂静了三秒，所有人发疯般冲向坠机点。
林承志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那个刚刚还在天空享受自由的飞行员……
农田松软，减缓了冲击。
林承志冲到残骸边时，看到的是奇迹般的一幕——
驾驶舱虽然变形，但没有彻底碎裂。
李慕云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满头是血，眼睛还睁着。
“少校！”林承志徒手去掰变形的舱框。
“摄……摄政王……”李慕云虚弱地开口，血从嘴角流下，“飞机……飞机怎么样……”
都这时候了，他还先问飞机。
“别说话！”林承志红着眼睛，和赶到的护卫一起，用撬棍强行打开舱盖。
医护兵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李慕云抬出。
初步检查：右腿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
“奇迹……简直是奇迹……”随军医生喃喃道。
特斯拉正在检查残骸，突然大喊：“林！快来看！”
林承志走过去，特斯拉指着发动机舱，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边缘呈撕裂状。
“不是机械故障。”特斯拉脸色铁青。
“是异物击穿，看这个角度和力度……是枪击。”
林承志瞳孔骤然收缩。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破口边缘有金属摩擦的痕迹，内部找到了变形的铅弹残片
这不是步枪子弹，更像是大口径猎枪的弹丸。
“有人从地面开枪。”林承志的声音冷得像冰，“目标是飞机，还是飞行员？”
特斯拉倒吸一口凉气：“会场周围五公里都戒严了，怎么可能……”
“是内鬼，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林承志缓缓站起，扫视着围过来的人群。
“封锁现场。所有人员不得离开。龙组——”
“在！”八名护卫齐声应道。
“接管安保，逐一审查今天所有在场人员。
包括技术人员、地勤、士兵，还有……”
林承志看向静宜带来的那几个女学生，“所有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静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会是冲着你来的吗？”
“不知道。”林承志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李慕云。
“如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承志转身，面向在场数百名技术人员和士兵，声音提高。
“今天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上。
这条路有风险，有牺牲，也有躲在暗处的敌人！
但是——”
林承志指着天空：“人类飞行的时代已经开启！
今天有人想用子弹把它打下来，我回答他们：不可能！
一架飞机坠毁了，我们就造十架！
一个飞行员受伤了，就训练一百个！
华夏的翅膀，谁也折不断！”
人群先是沉默，爆发出吼声：“折不断！折不断！”
声浪如潮。
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弹道分析显示，子弹是从西南方向约八百米处的一片坟地射出的。
那里有一处荒废的盗洞，直通前朝某个王爷的墓室。
墓室另一头，连接着一条早已被遗忘的运兵密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村庄。
“刺客至少两人，一人射击，一人掩护。
射击后立即从密道撤离，我们在村庄出口发现了马蹄印，往山里去了。”
龙组负责人林福汇报道，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仆，此刻眼中精光四射。
“已经派出追踪组，对方很专业，沿途布下了干扰气味和痕迹的药剂。”
“光明会的手法。”林承志站在沙盘前。
“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试飞，提前布局。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试验场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进出人员都有严格审查。除非……
“内部有叛徒，或者被渗透了。”静宜坚持留下来参与调查。
“今天在场的女性技术人员，我可以担保。
她们都是我亲自挑选、背景干净的。”
“我不是怀疑她们。”林承志揉了揉眉心。
“敌人无孔不入，特斯拉先生的安全等级也是最高。
他在美国时就曾遭遇过实验室纵火、资料失窃。”
一直沉默的特斯拉开口：“林，我在想另一件事。”
“请说。”
“今天的事故，反而证明了一个思路。”特斯拉眼神又亮起来。
“如果飞机在战场上，也会遭遇地面火力攻击。
我们需要更结实的飞机，金属蒙皮，自封油箱，关键部位加装装甲板。
还有，飞行员需要更好的防护，比如防弹座椅。”
林承志苦笑：“特斯拉，你还真是……永远能从灾难里看到改进方向。”
“因为科学就是这样前进的！”特斯拉挥舞着手臂。
“每一次失败，都是下一次成功的基石！
李少校用他的受伤，为我们指明了改进方向！
我们应该感谢他！”
“另外，关于舰载机。”特斯拉走到黑板前，快速画出草图。
“今天的迫降证明，在非理想条件下着陆是可行的。
关键是要有足够长的甲板，和一套可靠的拦阻系统。
我设计了一套液压缓冲装置，可以用钢丝绳配合……”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里。
林承志和静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敬佩。
这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探索精神，正是华夏现在最需要的。
“林福。”林承志低声吩咐，“加强所有科研机构的安全保卫，尤其是特斯拉先生和那几个核心项目。
另外，启动‘清网行动’，在一个月内，把潜伏在国内的光明会暗桩全部拔掉。”
“是！”林福领命而去。
静宜轻声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出洞了。”林承志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现在是它们惊，还是我们惊的问题。”
林承志走到特斯拉身边，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设计图。
“特斯拉，你的‘龙翼计划’，我批准全面加速。
经费、人员、场地，要什么给什么。
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承志目光如炬：“三年内，我要看到能在军舰上起降的战斗机，和至少一艘能搭载它们的航母平台。”
特斯拉停下笔，认真地看着林承志：“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至少两千万两白银。”
“我给五千万。”林承志毫不犹豫。
“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安全措施必须到位，我不希望再看到今天的场景。”
特斯拉沉默片刻，伸出手：“成交。”
林承志和静宜乘车返回城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辘辘声。
“今天吓到了吧？”林承志握住妻子的手。
“有一点。”静宜靠在他肩上，“但更多的是……难过。
李少校那么年轻，如果他真的……”
“不会的，医生说了他能恢复。”林承志安慰着。
“而且，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可能是问什么时候能再飞。”
静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宫里读史书，总觉得那些开疆拓土的帝王将相都很遥远、很抽象。
现在跟着你，看着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去冒险、甚至去死……
我才真正明白，历史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用血和命铺出来的。”
林承志搂紧她，没有说话。
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零星亮着。
这个古老的城市正在沉睡，有些人却醒着，在实验室、在兵工厂、在参谋部、在遥远的边境哨所。
他们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疯狂的梦想而醒着。
“对了。”静宜想起什么开口道。
“艾丽丝姐姐来信了，从夏威夷寄来的。
她说美国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缅因号’已经进驻珍珠港，她担心会出事。”
林承志眼神一凝。
太平洋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林承志望向东南方向，“告诉她，我们这边的准备，就快好了。”
马车驶过正阳门，消失在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试验场的医疗室，昏迷了八个小时的李慕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是吊着的输液瓶，第三眼是坐在床边的特斯拉。
“飞……机……”李慕云艰难开口。
特斯拉把耳朵凑近：“什么？”
“飞机……改进方案……我坠机时……想到几点……”李慕云断断续续地说着。
“起落架……要加强……方向舵……灵敏度太高……”
特斯拉愣住，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说，慢慢说！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烛光下，一个重伤的飞行员，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个在病床上，一个在奋笔疾书。
被高大围墙和铁丝网包围的场地里，看不到任何田园风光，只有混凝土跑道、机库、了望塔。
空气中弥漫的煤油与润滑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承志站在观礼台上，单手扶着栏杆。
“还有多久？”
身旁，一个瘦高、头发蓬乱如鸟窝的中年男人正盯着怀表，嘴里喃喃计算着什么。
尼古拉·特斯拉，担任帝国科学院特别顾问兼“龙翼计划”总工程师。
“风速每秒3.2米，方向东北，符合起飞条件。”特斯拉头也不抬，用词精准。
“李少校要求再检查一遍升降舵联动装置，他说昨天试飞时感觉有0.3秒的延迟。”
“安全第一。”林承志点头同意。
跑道尽头是一架被众人围着的“龙翼一号”验证机。
双翼结构，木质骨架蒙着涂过桐油的帆布，机翼展开有十二米宽。
机头一台星型九缸发动机，正有技工在调试螺旋桨。
这不是世界上第一架飞机，但绝对是第一架按照“军用标准”设计的飞行器。
它的设计载荷是500公斤，预留了武器挂架，驾驶舱有简易的投弹瞄准具和双操纵系统。
“林，你看那里。”特斯拉指向机库后方。
顺着他的手指，林承志看到一群穿着工装裤、剪短头发的年轻女子，正围着另一架稍小的单翼机忙碌。
那是“龙翼二号”，设计更激进，全金属骨架，流线型机身。
按照特斯拉的设计，它未来应该能飞到每小时200公里以上。
“她们是……”
“皇家女子技术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十五人。”特斯拉难得露出笑容。
“静宜殿下推荐的，说实话，我起初反对，但她们用三周时间就掌握了基础空气动力学，现在装配精度比很多男技工还高。”
林承志挑眉，静宜确实提过要“给女子更多机会”，没想到她直接把人塞进了最高机密项目。
正说着，观礼台侧门打开，静宜本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改良过的西式女装：浅灰色上衣配深色长裙，头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只有一枚白玉簪子作饰。
这是她担任“皇家慈善基金会”主席后逐渐形成的风格。
“没来晚吧？”静宜走到林承志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宫里有些事耽搁了。”
“刚好。”林承志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微凉，“怎么，紧张？”
“有一点。”静宜看着跑道上的飞机，眼神复杂。
“每次看到这些钢铁和木头组成的大家伙要飞上天，都觉得像做梦……或者说，像神话。”
特斯拉闻言，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殿下，这不是神话，是科学！是数学！
是空气动力学公式在现实世界的映射！
只要升力大于重力，推力大于阻力，哪怕是一头猪也能飞起来！”
静宜被他的激动逗笑了：“特斯拉先生，您这个比喻可不太雅观。”
“但很准确。”林承志笑容很快收敛。
“特斯拉先生，说正事。上次你提的‘舰载机’和‘弹射器’方案，我看过了。技术风险有多大？”
特斯拉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风险？当然大！
在摇晃的甲板上起降，这简直是疯子才会想的方案！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成功，整个海战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想象一下，一艘搭载二十架飞机的母舰，可以在敌人炮火射程外发起攻击！
战列舰？将成为移动的靶子！”
林承志知道特斯拉是对的，在原本的历史中，要到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世界才真正认识到航母的统治地位。
现在，他有机会提前四十年开启“航母时代”。
这意味着巨大的投入和无数未知风险。
国库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铁路、教育、重工业、海军扩张……
“先看今天的试飞。”林承志最终决定。
“如果‘龙翼一号’能达到设计指标，我们就启动‘凤凰计划’的第二阶段，改装真正的航母平台。”
试飞员李慕云少校登机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原是北洋水师的一名鱼雷艇长，两个月前被秘密选拔进航空队。
理由是“胆子大、反应快、数学好”。
他穿着特制的皮质飞行服，戴防风镜，朝观礼台敬了个礼。
地勤人员开始摇动螺旋桨。
发动机咳嗽般喷出黑烟，轰鸣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跑道两侧的杂草被气流吹得伏倒。
“龙翼一号”开始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机尾缓缓抬起……前轮离地……
整架飞机在跑道三分之二处挣脱了地面引力，斜斜冲向蓝天。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静宜下意识抓紧了林承志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身后护卫们压抑的惊叹声。
在这个马车仍是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亲眼看着人类驾驶机器飞上天空，那种震撼无以言表。
飞机爬升到约两百米高度，开始平飞。
在阳光下，螺旋桨划出的气旋和发动机的咆哮在宣告：这是力量，是新时代的力量。
“稳得住吗？”林承志看着天空的飞机。
特斯拉用望远镜观察：“姿态平稳！升降舵响应正常！李少校在测试转弯半径……很好！很好！”
飞机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开始绕场盘旋。
第二圈时，李慕云做了个小幅度的俯冲和拉起动作，引得地面一阵惊呼。
“他在享受飞行。”林承志笑着说道。
“什么？”静宜没听清。
“我说，他在享受。”林承志目光随着那架飞机移动。
“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飞翔本身带来的自由。
你看他刚才那个俯冲，根本不必要，但他就是想试试。”
静宜怔怔看着丈夫的侧脸。
这一刻，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芒。
不是对权力的掌控欲，而是对“可能性”的纯粹欣赏。
静宜忽然想起以前，林承志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我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复仇或强大，更是想看看……华夏文明到底能走到多高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答案的一角。
试飞进入第二阶段：武器系统测试。
地面标靶区升起了三个热气球，下面悬挂着帆布制成的靶标。
李慕云需要驾驶飞机俯冲投弹，用装填石灰粉的模拟弹，命中后会炸出白色烟尘。
第一轮俯冲，偏了五米。
第二轮，擦边，白色烟尘只在靶标边缘绽放。
“风速影响比计算的大。”特斯拉皱眉，“我需要重新校准投弹公式的补偿系数。”
第三轮，李慕云飞得更低、更陡。
飞机几乎以垂直角度俯冲而下，发动机尖啸着，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时才拉起机头。
三枚模拟弹落下。
轰！轰！轰！
三团白色烟尘几乎同时炸开，精准覆盖靶标中心。
地面爆发出欢呼，连一向冷静的龙组护卫们都忍不住鼓掌。
“天才！这个飞行员是天才！”特斯拉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完全是用直觉修正了弹道！
林，我们必须给他授勋！
不，应该成立专门的航空兵部队，让他当教官！”
林承志也露出笑容，下一秒，笑容凝固了。
飞机在拉起后，发动机声音变得断续、嘶哑，然后——
噗嗤。
一声闷响，机头冒出黑烟。
“发动机故障！”地面指挥员拿着话筒大喊，“李少校！立即迫降！重复，立即迫降！”
无线电里传来李慕云冷静的声音：“收到。尝试重启……失败。油路可能堵塞。我寻找迫降场。”
飞机的高度正在快速下降。
它已经不够飞回跑道，只能在前方的荒地上迫降。
所有人都心提到了嗓子眼，静宜捂住嘴，特斯拉脸色煞白，林承志的手握紧了栏杆。
“救护队！消防队！快！”现场指挥官声嘶力竭。
飞机像一只受伤的大鸟，歪歪斜斜地滑翔。
李慕云在尽力控制姿态，失去动力的飞机越来越难操纵。
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时，飞机右侧机翼擦到了一棵杨树的树梢。
咔嚓！
木质骨架断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飞机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坠向地面。
“不——！”静宜失声惊呼。
轰隆！！！
撞击声闷雷般传来。
飞机砸在一片刚翻耕过的农田里，机翼折断，机身翻滚了三圈才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死寂。
整个试验场死一般寂静了三秒，所有人发疯般冲向坠机点。
林承志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那个刚刚还在天空享受自由的飞行员……
农田松软，减缓了冲击。
林承志冲到残骸边时，看到的是奇迹般的一幕——
驾驶舱虽然变形，但没有彻底碎裂。
李慕云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满头是血，眼睛还睁着。
“少校！”林承志徒手去掰变形的舱框。
“摄……摄政王……”李慕云虚弱地开口，血从嘴角流下，“飞机……飞机怎么样……”
都这时候了，他还先问飞机。
“别说话！”林承志红着眼睛，和赶到的护卫一起，用撬棍强行打开舱盖。
医护兵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李慕云抬出。
初步检查：右腿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
“奇迹……简直是奇迹……”随军医生喃喃道。
特斯拉正在检查残骸，突然大喊：“林！快来看！”
林承志走过去，特斯拉指着发动机舱，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边缘呈撕裂状。
“不是机械故障。”特斯拉脸色铁青。
“是异物击穿，看这个角度和力度……是枪击。”
林承志瞳孔骤然收缩。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破口边缘有金属摩擦的痕迹，内部找到了变形的铅弹残片
这不是步枪子弹，更像是大口径猎枪的弹丸。
“有人从地面开枪。”林承志的声音冷得像冰，“目标是飞机，还是飞行员？”
特斯拉倒吸一口凉气：“会场周围五公里都戒严了，怎么可能……”
“是内鬼，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林承志缓缓站起，扫视着围过来的人群。
“封锁现场。所有人员不得离开。龙组——”
“在！”八名护卫齐声应道。
“接管安保，逐一审查今天所有在场人员。
包括技术人员、地勤、士兵，还有……”
林承志看向静宜带来的那几个女学生，“所有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静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会是冲着你来的吗？”
“不知道。”林承志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李慕云。
“如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承志转身，面向在场数百名技术人员和士兵，声音提高。
“今天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上。
这条路有风险，有牺牲，也有躲在暗处的敌人！
但是——”
林承志指着天空：“人类飞行的时代已经开启！
今天有人想用子弹把它打下来，我回答他们：不可能！
一架飞机坠毁了，我们就造十架！
一个飞行员受伤了，就训练一百个！
华夏的翅膀，谁也折不断！”
人群先是沉默，爆发出吼声：“折不断！折不断！”
声浪如潮。
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弹道分析显示，子弹是从西南方向约八百米处的一片坟地射出的。
那里有一处荒废的盗洞，直通前朝某个王爷的墓室。
墓室另一头，连接着一条早已被遗忘的运兵密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村庄。
“刺客至少两人，一人射击，一人掩护。
射击后立即从密道撤离，我们在村庄出口发现了马蹄印，往山里去了。”
龙组负责人林福汇报道，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仆，此刻眼中精光四射。
“已经派出追踪组，对方很专业，沿途布下了干扰气味和痕迹的药剂。”
“光明会的手法。”林承志站在沙盘前。
“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试飞，提前布局。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试验场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进出人员都有严格审查。除非……
“内部有叛徒，或者被渗透了。”静宜坚持留下来参与调查。
“今天在场的女性技术人员，我可以担保。
她们都是我亲自挑选、背景干净的。”
“我不是怀疑她们。”林承志揉了揉眉心。
“敌人无孔不入，特斯拉先生的安全等级也是最高。
他在美国时就曾遭遇过实验室纵火、资料失窃。”
一直沉默的特斯拉开口：“林，我在想另一件事。”
“请说。”
“今天的事故，反而证明了一个思路。”特斯拉眼神又亮起来。
“如果飞机在战场上，也会遭遇地面火力攻击。
我们需要更结实的飞机，金属蒙皮，自封油箱，关键部位加装装甲板。
还有，飞行员需要更好的防护，比如防弹座椅。”
林承志苦笑：“特斯拉，你还真是……永远能从灾难里看到改进方向。”
“因为科学就是这样前进的！”特斯拉挥舞着手臂。
“每一次失败，都是下一次成功的基石！
李少校用他的受伤，为我们指明了改进方向！
我们应该感谢他！”
“另外，关于舰载机。”特斯拉走到黑板前，快速画出草图。
“今天的迫降证明，在非理想条件下着陆是可行的。
关键是要有足够长的甲板，和一套可靠的拦阻系统。
我设计了一套液压缓冲装置，可以用钢丝绳配合……”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里。
林承志和静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敬佩。
这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探索精神，正是华夏现在最需要的。
“林福。”林承志低声吩咐，“加强所有科研机构的安全保卫，尤其是特斯拉先生和那几个核心项目。
另外，启动‘清网行动’，在一个月内，把潜伏在国内的光明会暗桩全部拔掉。”
“是！”林福领命而去。
静宜轻声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出洞了。”林承志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现在是它们惊，还是我们惊的问题。”
林承志走到特斯拉身边，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设计图。
“特斯拉，你的‘龙翼计划’，我批准全面加速。
经费、人员、场地，要什么给什么。
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承志目光如炬：“三年内，我要看到能在军舰上起降的战斗机，和至少一艘能搭载它们的航母平台。”
特斯拉停下笔，认真地看着林承志：“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至少两千万两白银。”
“我给五千万。”林承志毫不犹豫。
“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安全措施必须到位，我不希望再看到今天的场景。”
特斯拉沉默片刻，伸出手：“成交。”
林承志和静宜乘车返回城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辘辘声。
“今天吓到了吧？”林承志握住妻子的手。
“有一点。”静宜靠在他肩上，“但更多的是……难过。
李少校那么年轻，如果他真的……”
“不会的，医生说了他能恢复。”林承志安慰着。
“而且，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可能是问什么时候能再飞。”
静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宫里读史书，总觉得那些开疆拓土的帝王将相都很遥远、很抽象。
现在跟着你，看着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去冒险、甚至去死……
我才真正明白，历史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用血和命铺出来的。”
林承志搂紧她，没有说话。
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零星亮着。
这个古老的城市正在沉睡，有些人却醒着，在实验室、在兵工厂、在参谋部、在遥远的边境哨所。
他们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疯狂的梦想而醒着。
“对了。”静宜想起什么开口道。
“艾丽丝姐姐来信了，从夏威夷寄来的。
她说美国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缅因号’已经进驻珍珠港，她担心会出事。”
林承志眼神一凝。
太平洋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林承志望向东南方向，“告诉她，我们这边的准备，就快好了。”
马车驶过正阳门，消失在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试验场的医疗室，昏迷了八个小时的李慕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是吊着的输液瓶，第三眼是坐在床边的特斯拉。
“飞……机……”李慕云艰难开口。
特斯拉把耳朵凑近：“什么？”
“飞机……改进方案……我坠机时……想到几点……”李慕云断断续续地说着。
“起落架……要加强……方向舵……灵敏度太高……”
特斯拉愣住，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说，慢慢说！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烛光下，一个重伤的飞行员，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个在病床上，一个在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