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鬼见愁是西山最高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平时连采药人都不敢轻易攀爬。

    今夜风雪交加,更是人迹罕至。

    此刻,峰顶的乱石堆后,却伏着三个人。

    陈石头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几乎与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

    他手中握着一个特制的信号枪,信号弹亮度极高,在夜空中能持续燃烧三十秒。

    他的左边是个年轻的电报员,背着沉重的无线电设备,天线架在岩石缝隙里。

    右边是个观察员,举着望远镜,透过风雪观察着北京城的动静。

    陈石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怀表上的指针。

    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慢慢挪向子时正刻的位置。

    “还有一分钟。”

    电报员的手指搭在发报键上,已经做好了准备,观察员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

    风雪呼啸,远处传来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凄厉悠长。

    陈石头的心跳很快。

    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他闯过,黄海的惊涛骇浪他见过。

    今夜不一样,不是两军对垒,是政变,是赌博,是把所有人的性命和整个国家的未来都押在一场行动上。

    赢了,改天换地。

    输了,万劫不复。

    怀表的秒针终于指向十二。

    子时正刻!

    陈石头毫不犹豫,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

    “咻——”

    轻微的声音被风雪吞没,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信号弹升到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红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电报员的手指动了。

    哒哒哒……哒哒哒……

    莫尔斯码的电波穿过风雪,传向四面八方:

    “行动。”

    通州张家湾军营,晋昌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

    指挥所是个简陋的帐篷,四面漏风,中间生着一盆炭火。

    帐篷里挤满了人,各师师长、参谋,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怀表,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音。

    西山方向的红光透过帐篷缝隙照进来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通讯员摘下耳机,大声报告:“将军!西山信号,电文行动!”

    “传令,”晋昌的声音有力的响起。

    “第一师,攻朝阳门。第二师,攻东直门。第三师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

    行动要快,要狠,要准。天亮之前,必须控制九门。”

    “是!”

    帐篷外,沉寂的军营突然活了过来。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迅速集结,皮靴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还有武器碰撞时轻微的金属声响。

    这些是北海军最精锐的老兵,跟着林承志从东北打到西伯利亚。

    他们习惯了在极端环境中作战,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杀戮。

    第一师师长赵铁山走到晋昌面前。

    “将军,我去了。”

    晋昌拍拍他的肩膀:“老赵,朝阳门的守将赵得胜是你本家,能劝降最好。如果劝不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铁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很快被决绝取代:“我明白,为了千千万万的弟兄,这一仗……必须赢。”

    他转身,翻身上马。

    所有士兵已经列队完毕,每个人都配备了最新式的毛瑟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背上背着工兵铲和炸药包。

    “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涌向黑暗中的北京城。

    朝阳门外三里,赵铁山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风雪中,朝阳门的轮廓隐约可见。

    北京内城九门之一,城门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堡垒。

    城墙上能看到巡逻兵的火把光点,像鬼火一样游移不定。

    按照计划,城门守将赵得胜答应在子时打开城门。

    赵铁山派了一个侦察排先摸过去。

    半刻钟后,侦察排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师长!情况不对!”

    “怎么?”

    “城墙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侦察排长抹了把脸上的雪。

    “而且……而且赵得胜不在城楼。守门的是个陌生面孔,我听见士兵喊他‘王副将’。”

    赵铁山的心沉了下去。

    赵得胜被调走了?还是……他变卦了?

    “再探!弄清楚怎么回事!”

    城墙上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将城墙照得通明。

    一个穿着副将盔甲的汉子出现在垛口后,举着铁皮喇叭大喊:

    “城下何人?夜半行军,意欲何为?”

    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赵铁山知道藏不住了,策马上前,大声呼喊:“我乃北海军第一师师长赵铁山!奉兵部调令入城协防!请开城门!”

    “兵部调令?”城上的王副将冷笑,“我怎么没接到通知?把调令呈上来!”

    “调令在此!”赵铁柱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盖着兵部大印。

    一个亲兵骑马送到城下,文书用吊篮吊上去。

    王副将接过文书,借着火把光看了看,哈哈大笑。

    “伪造得不错,连刚中堂的私印都有。”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转冷。

    “你们来晚了,一个时辰前,太后懿旨已到。

    九门戒严,无太后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赵铁山,你私调军队,意图谋反,该当何罪?!”

    他猛地一挥手。

    城墙上一阵响动,数十支火枪从垛口伸出,枪口对准城下的军队。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

    计划泄露了!

    太后提前下了戒严令,说明她已经警觉。

    赵得胜很可能已经被控制甚至处决,换上了太后的人。

    “师长,怎么办?”身边的参谋急切地问。

    赵铁柱看着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身后几千名士兵。

    硬攻?朝阳门城墙高厚,城门包铁,没有重炮根本打不开。

    撤退?那整个计划就完了。

    赵铁山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工兵营!上前!炸门!”

    第二师的遭遇几乎一样。

    内应失踪,守将换人,城门紧闭。

    师长周武面临同样的困境,但他比赵铁柱果断。

    看到城门不开,他直接下令:“炮兵!架炮!给我轰开城门!”

    十二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被推上前,炮口对准东直门。

    炮兵们动作熟练:测距,装填,瞄准。

    “开炮!”

    轰——!

    第一发炮弹划破夜空,准确命中城门楼。

    木石飞溅,火光冲天。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城门在现代化火炮面前不堪一击。

    城墙上守军也开始还击,居高临下,给攻城部队造成了伤亡。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在冬夜的北京城东响起。

    林承志站在庭院里,望着东边天际的火光。

    爆炸声隐约传来,像闷雷滚过天际,战斗已经打响了。

    陈石头匆匆进来:“将军!朝阳门、东直门都遇到抵抗,守军换成了太后的人。

    赵师长和周师长正在强攻,进展缓慢。”

    “其他城门呢?”

    “宣武门、崇文门暂时没有动静,守军明显加强了戒备。

    正阳门打开了,有一支军队出来了!”

    林承志皱眉:“谁的部队?”

    “看旗号……是九门提督恩祥的亲兵,大约五百人,正向咱们府方向来了!”

    话音未落,府外已经传来马蹄声和呐喊声。

    “奉太后懿旨!捉拿叛逆林承志!反抗者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亮透过府墙照进来,将庭院映得忽明忽暗。

    林承志面不改色:“府里有多少人?”

    “卫队八十人,都是老兵。”陈石头回禀。

    “还有苏菲姑娘留下的二十个特工,对方有五百……”

    “够了。”林承志转身走向书房。

    “按预定计划,节节抵抗,拖延时间。

    记住,边打边退,把他们引进府里。”

    “可是将军,您……”

    “我去该去的地方。”林承志推开书房门,回头看了陈石头一眼,“石头,保重。”

    陈石头眼睛红了,重重点头:“将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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