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密室里,林承志站在桌边,面前摊开着那份血书。

    光绪皇帝的笔迹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传位于贤。林承志可便宜行事,安邦定国。光绪二十四年正月,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最后的热血烙在布帛上。

    静宜站在身旁,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眼中含着泪:“这是皇上用命换来的机会。夫君,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林承志想起瀛台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皇帝,想起那双空洞却燃烧着不甘的眼睛。

    光绪一生想变法图强,处处掣肘,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这血书不仅是授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遗愿。

    “你说得对。”林承志开口,声音低沉。

    “皇上撑不过三天,太后那边随时可能宣布‘驾崩’。

    一旦她先下手为强,扶立幼主,这血书就是废纸一张。”

    他转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图上用红蓝两色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红色的三角代表后党控制的武卫军。

    蓝色的圆点代表帝党倾向的绿营。

    黑色的叉代表可疑的光明会据点。

    还有十几个用金粉标记的点,北海军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站。

    “从现在开始,”林承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们要编织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一举控制京城的大网。”

    林承志出了密室,到了书房,晋昌已经在等候。

    这个北海军前敌总指挥刚刚秘密返回,身上还带着夜行的寒气和尘土。

    “将军!”晋昌单膝跪地,“末将回来了。

    部队已经部署完毕,第一师驻通州张家湾,第二师驻通州码头,第三师驻朝阳门外八里桥。”

    林承志扶起他:“有多少人?”

    “三万精锐。”晋昌眼中闪着寒光。

    “都是跟着咱们从西伯利亚杀回来的老兵。

    装备德制毛瑟步枪一万五千支,克虏伯75毫米山炮六十门,马克沁机枪三十挺。还有……”

    他压低声音:“还有从实验室弄来的新玩意儿。

    无线电十二台,最大通讯距离八十里,足够覆盖整个京城。

    密码机五台,已经配发到各师指挥部。”

    林承志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京城地图铺开。

    “你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京城九门,目前控制在九门提督恩祥手里。

    此人是太后的心腹,他手下三千八旗兵,装备老旧,占据地利。

    我们要控制京城,必须先拿下九门。”

    晋昌俯身细看:“九门之中,最重要的是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这三门控制着内外城的通道。

    其次是朝阳门、东直门,这是通州部队入城的最近路线。将军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林承志的手指停在朝阳门上。

    “行动开始后,你派一个团佯攻正阳门,吸引守军注意力。

    主力从朝阳门和东直门突入。

    我已经安排内应,朝阳门守将赵得胜,他弟弟在北海战死了,我亲自给他家发的抚恤金。

    东直门副将钱广,欠了美华银行五千两银子,艾丽丝已经‘免’了他的债。”

    晋昌的眼睛亮了:“有内应就好办了。

    进城之后呢?武卫军主力在丰台大营,离城不过三十里。

    荣禄手下一万五千人,全是德式装备,训练有素。一旦他们回援……”

    “所以我们要快。”林承志打断他。

    “进城后兵分三路:一路控制九门,封锁消息。

    一路直扑军机处、总理衙门等中枢机构。

    第三路最重要,抢占电报局和电话局,切断京城与外界的通讯。

    只要消息晚传出去半天,我们就赢了。”

    林承志从抽屉里取出三枚铜印,递给晋昌:“这是伪造的兵部调令印、九门提督印和武卫军大印。。”

    晋昌郑重接过:“末将明白。什么时候行动?”

    “等信号。”林承志吩咐。

    “信号一发,立即行动。在这之前,让你的人养精蓄锐,枪不离手,弹不离身。”

    “是!”

    晋昌行礼,转身离开。

    艾丽丝走进书房时,带进一股清冷的风雪气息。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式女士套装,外罩一件貂皮大衣,金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脸上略施脂粉。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一直在美华银行总部调度资金。

    “林,”爱丽丝开门见山,“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回收了所有短期贷款,筹集了八百万两现银。

    其中五百万两已经换成金条,存在汇丰银行的金库里。

    另外三百万两是小额银票,随时可以流通。”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京城各大钱庄的股权结构。

    庆亲王奕匡在‘四恒’钱庄有暗股,刚毅控制了‘阜康’票号,徐桐的家族掌控着‘源丰润’。

    如果我们动手,这些钱庄一定会联手挤兑美华银行。”

    林承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你有对策吗?”

    “有。”艾丽丝指着文件上的数字。

    “我计算过,如果发生全面挤兑,京城金融体系需要至少一千万两现银才能稳住。

    我们手头有八百万,还差两百万。

    但我可以通过共济会渠道,从上海、天津紧急调运。

    代价是利息很高,月息三分,而且是复利。”

    “借。”林承志毫不犹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稳住金融,不让京城经济崩溃,花多少钱都值得。”

    艾丽丝点点头,又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京城一百二十七家主要商铺的东家名单,以及他们与各方势力的关系。

    我已经派人一一接触,承诺政变期间保护他们的财产,事成之后减免三年商税。

    目前有八十九家明确表态支持,三十一家观望。

    只有十七家拒绝,都是后党嫡系的产业。”

    “那十七家呢?”

    “我已经安排好了。”艾丽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明天一早,顺天府会以‘走私违禁品’为由查封他们的店铺。

    等风波过去,这些店铺会‘合法’地转到我们支持者的名下。”

    林承志深深看了爱丽丝一眼。

    这个曾经在哈佛校园里谈诗论画的贵族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杀伐决断的金融巨鳄。

    战争改变了她,正如战争改变了所有人。

    “谢谢你,艾丽丝。”

    艾丽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谢什么?我们是夫妻,是战友。

    你负责打仗,我负责赚钱,分工明确。”

    她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林承志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将军,她是他事实上的妻子,却永远不可能有正式的名分。

    “还有一件事。”爱丽丝收起情绪,语气重新变得郑重。

    “苏菲昨天截获的情报显示,光明会正在大量收购粮食。

    他们在京城的七个粮仓已经囤积了二十万石米。

    我怀疑……他们想制造粮荒,引发民变,搅乱局势。”

    林承志的眉头皱了起来:“能截下吗?”

    “很难。”艾丽丝摇头,“粮食买卖合法,我们无权查封。

    而且这些粮仓分散在城外,看守严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场‘意外’的大火。”艾丽丝看着林承志。

    “那样会烧掉粮食,京城百姓会挨饿,我不想这么做。”

    林承志沉思片刻:“那就换个思路。你以美华银行的名义,从江南紧急采购三十万石米,运抵通州。

    价格压到最低,公开抛售,光明会想囤积居奇,我们就让他们囤的粮食烂在手里。”

    “这需要一大笔钱。”

    “钱我来想办法。”林承志吩咐,“你只管执行。”

    艾丽丝点头,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身:“林。”

    “嗯?”

    “小心。”她的声音很轻,“我和天佑……在等你回家。”

    林承志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我会的。”

    后花园的暖亭里,亭子四周挂着厚厚的棉帘,里面烧着炭盆,温暖如春。

    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没有人动。

    苏菲坐在林承志对面,穿着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眼睛深陷,显然又熬了一夜。

    “‘裁缝’落网了。”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承志精神一振。

    “在哪里抓到的?”

    “崇文门外的一家妓院。”苏菲的声音平静。

    “他扮成广东商人,包了头牌姑娘三天。

    我们的人冲进去时,他正在销毁文件,差点让他把纸吞了。

    现在关在地牢里,马三在审。”

    “问出什么了?”

    “很多。”苏菲从怀中取出一份审讯记录。

    “光明会在京城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渗透了总理衙门、顺天府、甚至……太医院。”

    林承志接过记录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记录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总理衙门章京、顺天府师爷、太医院药库管事……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小吏,位置却很关键。

    可怕的是,这些人彼此不知情,都是单线联系,只有“裁缝”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三管齐下。”苏菲回答。

    “第一,毒杀光绪,嫁祸于你,这部分已经失败了,我们截获了那批皮货。

    第二,在政变发生时制造混乱,在粮仓投毒,在水井放疫,在闹市纵火。

    第三,如果政变成功,他们还有备用计划,刺杀你。

    ‘裁缝’供出一个名字:宫里的刘太医,专给皇上请脉的那个。

    他是光明会的人,皇上的毒……就是他下的。”

    林承志的手握成了拳。

    “能抓到他吗?”

    “很难。”苏菲摇头,“刘太医现在跟着太后在养心殿,寸步不离。

    我们的人进不去。而且……我怀疑太后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林承志明白了。

    甚至可能太后就是主谋之一。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光绪中毒后,太后第一时间控制现场,清理所有嫌疑人。

    她不是在查真凶,是在保护真凶。

    “那就先不动他。”林承志想了想,“等大局已定,再算总账。还有其他情报吗?”

    “有。”苏菲取出一份文件。

    “我收买了几个小太监,得知太后已经在暗中准备‘遗诏’了。

    内容是传位于端郡王之子溥俊,由她继续垂帘听政。

    诏书已经写好,只等皇上咽气,就公之于众。”

    苏菲看着林承志:“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皇上驾崩前动手,否则太后拿着‘遗诏’,我们就成了叛逆。”

    林承志点头,正要说话,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石头掀开棉帘进来,神色紧张:“将军,有人来了,是兵部的李文焕,说有急事求见。”

    李文焕?那个主动投靠的兵部职方司主事?

    林承志和苏菲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李文焕进来时满头大汗。

    他穿着四品文官的补服,衣冠不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看到林承志,他扑通一声跪下:“将军!出大事了!”

    “起来慢慢说。”

    “刚毅……刚毅和荣禄密谋,要调武卫军入城!”李文焕站起身,声音发颤。

    “今天上午,兵部收到荣禄的公文,说‘京畿匪患猖獗,请调武卫军一部入城协防’。

    军机处已经批了,调令下午就会发出,武卫军前锋营三千人,明日进驻朝阳门!”

    林承志的脸色变了。

    武卫军入城,意味着后党已经察觉危险,开始加强戒备。

    一旦三千精锐进驻,他的政变计划将困难十倍。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李文焕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抄本。

    “这是我在刚毅书房偷偷抄录的,上面有他的批文和私印,而且……而且我还听到更可怕的消息。”

    “什么?”

    “荣禄已经密令武卫军各部,进入‘战时戒备’。”李文焕咽了口唾沫。

    “丰台大营的一万五千人,枪弹下发,马匹备鞍,随时可以开拔。

    他们还……还从天津调了二十门克虏伯重炮,说是‘演习用’。”

    林承志接过公文抄本,上面的字迹确系刚毅手笔。

    批文措辞含糊,意图明确,以“协防”为名,行“控制”之实。

    “他们为什么突然动作?”苏菲询问。

    李文焕看了她一眼,回答:“听说……听说皇上快不行了。太后要早做准备,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林承志心中冷笑,太后已经嗅到危险,开始布防了。

    “李大人,”他看着李文焕,“你冒死报信,林某感激不尽。但现在情况危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将军请吩咐!”

    “回兵部,设法拖延这份调令。”林承志吩咐。

    “找借口——格式不对、用印有误、需要会签……什么都行,至少拖到明天中午。能做到吗?”

    李文焕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能!职方司管文书归档,我可以把调令‘遗失’在文件堆里,拖半天没问题。

    但明天下午……恐怕就瞒不住了。”

    “半天就够了。”林承志点点头,“去吧,小心行事。”

    李文焕深深作揖,匆匆离开。

    暖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棉帘外寒风呼啸。

    苏菲开口:“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林承志走到亭边,掀开棉帘一角。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像无数白色的精灵在舞蹈。

    “传令下去。”林承志没有回头,声音坚定,“所有人员,今夜子时前就位。信号……定在明日丑时。”

    “丑时?”苏菲皱眉,“那是夜最深的时候,也是守卫最警惕的时候。”

    “正因为警惕,才想不到我们会选这个时间。”林承志放下棉帘,转过身。

    “而且丑时一过,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惯例,宫里要祭灶,百官要进宫朝贺。那时候人员往来频繁,正好掩护我们的行动。”

    他走到桌边,摊开那张京城布防图。

    “晋昌的部队,子时开始向城门运动。丑时正刻,信号发出三颗红色信号弹,从西山升起。看到信号,立即行动。”

    “宫里的内应,由静宜负责联络。丑时二刻,打开西华门侧门。”

    “苏菲,你的人负责控制电报局、电话局。行动开始后一刻钟内,必须切断所有对外通讯。”

    “艾丽丝在美华银行坐镇,一旦行动结束,立即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一项项部署,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苏菲静静听着,等林承志说完,才轻声问:“你呢?你在哪里?”

    林承志沉默片刻回答:“我在该在的地方,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太和殿。如果出现意外……”

    如果出现意外,他会在最危险的地方,和将士们并肩作战。

    苏菲深深看了林承志一眼,想说“小心”,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了。”

    她转身离开,黑色斗篷在寒风中扬起。

    暖亭里只剩下林承志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屋瓦,覆盖了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寸土地。

    明天这个时候,这片洁白将被鲜血染红。

    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血火中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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