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奉天城北却亮如白昼,是火光。

    俄军为了肃清街巷里的冷枪,索性放火烧屋,一栋栋民宅在烈焰中倒塌。

    赵铁柱趴在一条巷子的拐角,脸贴在地上。

    前方三十步外,一栋二层木楼正在燃烧,火舌舔舐着夜空,热浪扑面而来。

    他身上棉袄好几处被火星烧穿,露出焦黑的棉絮。

    “铁柱哥……俺渴……”旁边的二狗子声音嘶哑。

    赵铁柱把水壶递过去,里面只剩最后一口水。

    二狗子喝了,舔舔干裂的嘴唇:“还有吗?”

    “没了。”赵铁柱摇头,“忍忍,天亮也许能找到水井。”

    巷子那头传来俄语吆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俄军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躲藏的百姓驱赶出来。

    男人就地枪决,女人和小孩被集中带走。

    “准备。”赵铁柱低声说,拉了下枪栓。

    他们这个小队原本有十二人,现在只剩五个。

    活下来的五个,个个带伤,弹药将尽。

    俄军越来越近。

    借着火光,能看清他们脸上兴奋而残忍的表情。

    这些西伯利亚来的农夫、矿工、流放犯,在战场上释放出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

    一个俄军士兵用刺刀挑着一个婴儿的襁褓。

    另一个俄军拖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女子挣扎哭喊,衣服被撕破。

    赵铁柱眼睛红了。

    “打!”他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拖拽女子的俄军士兵应声倒地。

    其他俄军迅速散开,寻找掩体还击。

    子弹打在巷壁上,砖屑乱飞。

    “手榴弹!”赵铁柱大吼。

    二狗子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爆炸过后,俄军倒下三个,还有七八个,后面的援军听到枪声正在赶来。

    “撤!往南撤!”赵铁柱下令。

    五人且战且退,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

    他们熟悉地形,暂时甩开了追兵。

    跑到一条死胡同,赵铁柱心里一沉。

    前面是高墙,翻不过去,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翻墙!”一个士兵蹲下,“踩着我肩膀!”

    赵铁柱踩着他肩膀爬上墙头,伸手拉其他人。

    二狗子第三个上,就在他要爬上墙头时,追兵到了。

    “在那里!”俄军开枪。

    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二狗子惨叫一声,中弹了,从墙上摔下来。

    赵铁柱想跳下去救,被其他士兵拉住。

    “铁柱哥,救不了了!快走!”

    “放开我!狗子!”赵铁柱挣扎。

    墙下,二狗子躺在地上,胸口汩汩冒血。

    他看向墙头的赵铁柱,咧咧嘴,涌出来的是血沫。

    “铁柱哥……告诉俺娘……俺没当孬种……”二狗子用尽最后力气喊着。

    追兵到了,刺刀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赵铁柱被拖过墙头,落在另一边。

    四人继续逃,赵铁柱魂好像丢了,机械地跟着跑,脑子里只有二狗子最后的眼神,和那句“告诉俺娘”。

    白塔山北十里,俄军后勤补给站。

    这里原本是个地主庄园,被俄军征用。

    庄园四周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四个角有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灯来回扫射。

    仓库区灯火通明,士兵巡逻队十分钟一趟,戒备森严。

    胡老大趴在距离庄园两百步的雪沟里,身上盖着白布。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山匪,都是挑出来的好手。

    “看见没?东边那两个仓库,大的是粮仓,小的是弹药库。”胡老大低声布置。

    “巡逻队每十分钟一趟,换岗时有三十秒空隙。

    咱们就趁那三十秒,摸进去,放炸药,然后撤。”

    胡老大解下背上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十几块黑色膏状物,每块半斤重,用油纸包着。

    “这是林大人给的黄色炸药,威力大,分量轻。每人带两块,塞衣服里。”

    山匪们分完炸药,胡老大又掏出怀表,林承志给的,德国造,走时精准。

    “现在是九点零三分。九点十分巡逻队换岗,咱们九点零九分开始摸过去。记住,只有三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很低,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是容易隐蔽,坏是容易迷路。

    九点零九分,胡老大一挥手:“上!”

    三十个黑影匍匐前进,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他们摸到铁丝网前,用特制的大剪子剪开一个口子,鱼贯而入。

    庄园内,巡逻队刚过去。

    下一队还有八分钟才到。

    胡老大打了个手势,山匪们分头行动。

    十人去粮仓,十人去弹药库,十人负责警戒。

    粮仓是砖木结构,门锁着。

    一个山匪掏出撬锁工具,这是他的老本行,当山匪前是个锁匠。

    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堆满麻袋,都是粮食。闻味道,是黑麦和土豆。

    “快!把炸药塞在麻袋堆下面!”胡老大催促。

    每块炸药都连着导火索,导火索在油里浸过,燃烧稳定。

    所有导火索汇成一股,引到仓库外。

    弹药库那边麻烦些,仓库是砖石结构,门是铁门,还有卫兵站岗。

    不过卫兵在打盹,天寒地冻,又远离前线,谁会想到有人敢来偷袭?

    两个山匪摸过去,从背后捂住卫兵嘴巴,匕首在脖子上一划,干净利落。

    开锁,进库。

    里面整箱整箱的炮弹、子弹、炸药。山匪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弹药,要是全炸了,整个庄园都得飞上天。

    “小心点放,导火索留长些,咱们得跑远点。”负责弹药库的头目叮嘱。

    九点十七分,所有炸药安放完毕。

    导火索汇总到庄园外一处土坡后。胡老大清点人数,三十人全部撤回。

    “点火!”

    火折子点燃导火索。

    导火索嘶嘶燃烧,火花在雪夜中格外醒目。

    “撤!快撤!”

    山匪们撒腿就跑。

    刚跑出三百步,第一声爆炸就传来了。

    粮仓先炸,火光冲天而起,燃烧的粮食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

    紧接着,弹药库炸了。

    “轰——!!!”

    一朵蘑菇云在夜空中升起,大地剧烈震动,冲击波把跑出五百步的山匪们全部掀翻在地。

    胡老大爬起来回头看去,整个庄园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爆炸还在持续,炮弹被引爆,在空中乱飞,落地又炸。

    “我的娘……”一个山匪喃喃道。

    “管他呢!俄国鬼子死得越多越好!”胡老大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了被俄军烧毁的村子,想起了被杀害的妻儿。

    爆炸声惊动了十里外的白塔山炮兵阵地。

    彼得罗维奇冲出帐篷,看到北方的冲天火光,脸色煞白。

    “那是……补给站?”

    “将军!刚接到电话,补给站遭到袭击,全部仓库被炸!”副官连滚爬爬跑过来。

    “全部?”彼得罗维奇腿一软,“粮食呢?弹药呢?”

    “全没了……”

    彼得罗维奇一屁股坐在地上。

    补给站储存着前线三万人一个月的粮食和弹药,现在全没了。

    没有粮食,士兵会饿肚子。

    没有弹药,大炮就成了废铁。

    更可怕的是,这次袭击说明,中国人不但能守住城,还能出击!

    他们的活动范围不止在奉天城内,已经延伸到城外十里!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彼得罗维奇咆哮。

    胡老大和山匪们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中,像从未出现过。

    奉天将军府地下指挥所,晋昌和周武正在听汇报。

    “确认了,俄军补给站被炸,火光在白塔山方向都能看见。”侦察兵兴奋地报告。

    “现在俄军前线已经开始缩减口粮,炮兵射击频率也降低了。”

    “是谁干的?”周武问。

    “不知道。不是咱们的人,可能是……山里的义军?”

    晋昌和周武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人,林承志。

    只有他能调动山里的力量,只有他敢在这种时候主动出击。

    “大将军……果然留了后手。”晋昌长舒一口气。

    “传令各部:俄军补给中断,必然急躁,可能会发动更疯狂的进攻。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两天,最多两天,转机就会出现!”

    命令传下去,守军士气大振。

    虽然还是饿,还是冷,还是随时会死,至少看到了希望。

    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周武皱眉。

    亲兵进来,脸色古怪:“将军……朝廷的谕旨……到了。”

    晋昌和周武同时站起。

    该来的,终究来了。

    传旨太监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姓刘,脸上带着京城太监特有的倨傲和阴柔。

    他身后跟着八个大内侍卫,个个佩刀,神色冷峻。

    正堂里点了十几支蜡烛,还是昏暗。

    孙葆田、晋昌、周武等文武官员跪了一地。

    刘太监展开黄绫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平俄大将军林承志,擅启边衅,滥用妖术,涂炭生灵,有违天和。

    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锁拿进京,交刑部严议。钦此——”

    圣旨念完,堂内死一般寂静。

    刘太监合上圣旨,看着跪在地上的晋昌:“晋昌将军,接旨吧。”

    晋昌抬起头,没有接旨:“公公,林大将军现在不在奉天。”

    “不在?”刘太监冷笑,“去哪了?”

    “出城执行军务。”

    “军务?什么军务需要主帅亲自出城?

    怕是知道朝廷要拿他,跑了吧?”

    刘太监一挥手。

    “来人,把晋昌、周武一并拿下!你们包庇钦犯,同罪论处!”

    八个大内侍卫上前就要抓人。

    “我看谁敢!”周武猛地站起,拔刀出鞘。

    堂外瞬间冲进几十个亲兵,刀枪并举,对准太监和侍卫。

    刘太监脸色一变:“你们……你们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讲理。”晋昌也站起来。

    “公公,奉天正在血战,俄军就在城外。

    这时候拿下主将,是想把奉天拱手送给俄国人吗?”

    “那是你们的事!咱家只管传旨拿人!”

    “那公公不妨试试。”晋昌眼神冰冷。

    “看看是你先拿到人,还是我先砍了你的头,挂到城墙上激励士气。”

    刘太监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敢!咱家是钦差!”

    “钦差?”晋昌笑了,“城外俄国人可不管你是不是钦差。

    他们要是知道奉天内乱,马上就会攻城。

    到时候城破了,公公觉得,俄国人会因为你是钦差就放过你吗?”

    这话戳中了刘太监的软肋。

    他来之前,刚毅许了他重金,说办成这事另有封赏。

    但要是把命丢在这儿,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那……那你们说怎么办?”刘太监口气软了。

    “圣旨我们接,但人不能拿。”晋昌提议。

    “等打退俄军,林大将军自然回京请罪。

    公公可以在奉天等着,好吃好喝伺候着,如何?”

    这是缓兵之计,刘太监当然明白,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好吧。但咱家得给朝廷上折子,说明情况。”

    “公公请便。”晋昌接过圣旨,随手放在桌上。

    “周武,给公公安排住处,派‘得力’的人‘保护’。”

    “是。”

    刘太监被“请”去休息了。

    堂内只剩下自己人。

    孙葆田忧心忡忡:“晋将军,这么拖着不是办法。朝廷要是再下严旨,或者派大军来……”

    “派大军?”晋昌冷笑着。

    “朝廷要有大军,早派来打俄国人了,还会用来抓自己人?

    放心吧,刚毅那帮人,也就敢在背后捅刀子,真刀真枪,他们怂得很。”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

    抗旨是大罪,即使打退了俄军,回到北京也是死路一条。

    除非……

    除非林承志能创造奇迹,不但打退俄军,还能让朝廷不敢动他。

    可能吗?

    cht 2026

章节目录

神州崛起:从娃娃抓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西周牧龙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西周牧龙并收藏神州崛起:从娃娃抓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