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德克萨斯,彻底进入了炎热的季节。

    斯宾德尔托普的荒原上,热浪滚滚,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在扭曲跳动。

    一号井的钻探工作,进入了最考验意志和资金的相持阶段。

    自从在一千一百英尺深度遭遇异常坚硬的灰岩后,钻探进度如同蜗牛爬行。

    尽管按照林承志的建议,使用了最高强度的钻头,适当调整了钻井参数。

    每日的进尺依然慢得令人心焦。

    钻头的消耗速度惊人,一箱箱崭新的、价格不菲的钻头从铁路运来。

    钻头在几天内就被地下坚硬的岩石磨钝、损坏。

    营地的气氛,从之前发现油砂时的兴奋高涨,逐渐回落,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闷和焦虑。

    希望似乎触手可及,却又被这最后的、也是最坚硬的屏障无情地阻挡在外。

    每日听着钻机单调而疲惫的轰鸣,看着几乎停滞不前的深度计数器。

    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炽热的铁块。

    哈里森队长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过。

    他每日守在钻台的时间越来越长,亲自监督每一个操作细节,检查每一根钻杆,分析每一份岩屑报告。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古铜色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阴影。

    “队长,这个月的开支报表……”

    负责后勤的管事拿着一叠账本,找到正在井口盯着压力表的哈里森,语气为难。

    哈里森接过账本,粗略翻看了一下,心头一沉。

    仅仅是钻头和其他易耗品的费用,就比上个月翻了两倍还多。

    林承志后续注入的三十万美元资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林先生那边……”管事欲言又止。

    “做好你的事!资金的问题,林先生自有安排!”

    哈里森沉声打断,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只能选择无条件信任那位远在剑桥的年轻人。

    波士顿施耐德工坊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不轻松。

    施耐德看着桌上那份由林承志签批、要求再次调拨二十万美元资金的申请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合伙人,一位相对保守的老派商人,名叫约翰逊。

    “弗里德里希,这已经是第三笔追加投入了。”约翰逊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前后加起来,我们在德州那个‘黑洞’里扔了快八十万美元了!

    这几乎是我们工坊大半年的利润!

    却连一滴像样的石油都没看到!

    只有些……‘显示’?”

    约翰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不满。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汉斯,林的判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错。之前的股市……”

    “股市是股市!那是金融操作!

    而这是实打实的、扔到荒野里的勘探!”约翰逊打断施耐德。

    “谁知道下面到底有没有油?

    万一没有呢?我们所有的投入都将血本无归!

    工坊的流动资金会被抽干!

    到时候,别说转型,连维持现有生产都成问题!”

    约翰逊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个时代,石油勘探的成功率极低,就像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他虽然是工坊的主要决策者,但也需要顾及合伙人的意见。

    “再相信他一次。”施耐德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我相信那个年轻人的眼光和……运气。这笔钱,从我个人的份额里先出。”

    “弗里德里希!你……”约翰逊瞪大了眼睛,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希望你是对的。否则,我们都会后悔的。”

    剑桥,林承志承受的压力是双重的。

    他不仅要面对资金快速消耗的现实,还要应对来自施耐德那边(可能存在的疑虑。

    更要消化德州前线不断传来的、令人沮丧的缓慢进展报告。

    林承志变得愈发沉默,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与艾丽丝的见面。

    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德克萨斯的地质图和各种工程数据反复研究推算。

    艾丽丝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承志的变化。

    在一次周末的下午茶时间,在施耐德家温馨的花园里。

    爱丽丝看着林承志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中的红茶,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德州的事情……是不是很不顺利?”

    林承志抬起头,看着艾丽丝清澈湛蓝的眼眸,那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担忧。

    他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愿完全隐瞒。

    “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困难,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林承志尽量轻描淡写。

    “钻探进度很慢。”

    “很……危险吗?”艾丽丝更关心的是林承志的状态。

    “技术上有些挑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林承志握住爱丽丝的手,她的手微凉而柔软,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只是,投入很大,大家都在承受压力。”

    艾丽丝反手握紧他,语气坚定:“林,我相信你。

    就像我相信无论阴天多久,太阳总会出来一样。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看着爱丽丝纯净充满信任的眼神,林承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条孤独充满压力的道路上,艾丽丝的理解和支持,是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谢谢你,艾丽丝。”林承志由衷地说道,“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现实的残酷不会因为温情的鼓励而改变。

    五月中旬,哈里森发来了一封让林承志心头巨震的电报:

    “林先生:紧急情况!钻深至一千二百二十英尺。

    井下漏失现象突然加剧,泥浆返量不足泵入量一半!

    怀疑钻遇大型裂缝或溶洞。

    现已采取强制措施,效果不佳。

    继续钻探风险极高,有井壁坍塌或卡钻之虞。

    多数工程师建议,应立即完井,进行试探性抽汲,评估现有显示层产能,以避免更大损失。

    是否完井?

    万分紧急,盼速决断!

    ———哈里森”

    “大型裂缝或溶洞?”林承志盯着这几个字,心脏狂跳。

    在石油勘探中,这可能是好消息,意味着可能遇到了极好的储集空间。

    也可能是坏消息,如果控制不住,可能导致钻井液全部漏光,井眼报废!

    现在,现场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们,基于风险控制的角度,建议放弃钻达最终深度,提前完井测试!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如果听从建议,提前完井,或许能获得一定的产量,挽回部分损失。

    但很可能与下方更高产的主力油层失之交臂,功亏一篑!

    如果坚持继续钻探,则要冒着井眼报废、所有前期投入彻底打水漂的巨大风险!

    时间紧迫,哈里森在等待他的指令。

    林承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回放着所有关于斯宾德尔托普油田的记忆碎片。

    结合哈里森之前报告的所有地质信息,进行着疯狂的推演。

    “裂缝……溶洞……坚硬的灰岩盖层之下……历史上卢卡斯1号井的喷发……”

    一个个关键词在林承志脑中碰撞。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意识到,这剧烈的漏失,很可能不是因为钻遇了无价值的破碎带。

    而恰恰是因为已经穿透了那层坚硬的盖层,进入了高压、高渗透性的主力油藏!

    泥浆之所以大量漏失,是因为地下的油藏压力远高于井筒内的液柱压力。

    地层流体正在拼命地想涌入井筒,将相对密度较高的泥浆“顶”了出去!

    这不是灾难的前兆,这可能是巨大成功即将来临的信号!

    但是,这也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如果不能有效控制,瞬间就可能演变成灾难性的井喷!

    赌,还是不赌?

    林承志走到书桌前,笔走龙蛇,电文内容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哈里森:不准完井!重复,不准完井!

    此非灾难,乃主力油藏之征兆!

    立即执行以下命令:

    一、 尽全力控制漏失,不得停止钻探!

    二、 组织最强人手,检查并加固所有防喷设施,准备好压井材料和重泥浆!

    三、 继续向目标深度钻进,直至钻达或发生不可控井涌!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执行命令!

    ———林”

    这是一道极其冒险、违背常规操作逻辑的命令!

    林承志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自己的判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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