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

    这里的空气里满是金钱和香水的味道,恒温空调将热带的湿热隔绝在外。

    VIp赌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头晕目眩。

    渡边彻坐在百家乐的桌前,领带早就扯歪,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不堪。

    面前的筹码,只剩下最后一块。

    面值一万新币。

    就在三个月前,他从林清风那里分到了整整两个亿。

    他发誓要彻底收手,去夏威夷买个岛养老。

    但赌徒的本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亿,在澳门输了一半,在拉斯维加斯输了一半,最后这点钱,也扔进了新加坡的赌场里。

    “庄家八点。”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扑克牌,“闲家补牌。”

    渡边彻的手在抖。

    他死死盯着发牌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

    “公……公……”

    只要是一张公牌,他就输光了。

    不只输光钱,还欠了赌厅一千万高利贷。

    那是大耳窿的钱,还不上的下场,就是被剁掉一只手。

    牌翻开了。

    红桃K。

    公牌。

    “闲家零点,庄赢。”

    荷官手中的推耙伸过来,收走了那最后一块筹码。

    渡边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两个黑衣安保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表情不变地向他靠拢。

    渡边彻明白,只要自己走出这个门,等待他的就是后巷里的钢管和断指刀。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突兀且刺耳,打破了赌桌上的死寂。

    渡边彻木然地掏出手机,是一个加密号码。

    “莫西莫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输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冷淡,却让他混乱的思绪镇定下来。

    渡边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那双黯淡的眼睛重新聚焦:

    “老板?!林桑?!”

    “看来是输光了。”

    林清风的声音在电流中每个字都很清楚。

    “刚才那个修车的工头告诉我,换个轮胎都要几千块。”

    “你那一千万高利贷,也就是极光冷链两天的油钱。”

    渡边彻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混杂着脸上的油汗:

    “老板……救我……我不想死在新加坡……”

    “不想死,就滚回来。”

    林清风停顿了一下。

    “回来,我给你二十亿。”

    “二十亿?!”

    渡边彻的呼吸停滞了,周围赌场的嘈杂声他都听不见了。

    “不是日元,是人民币。”

    林清风语调平稳。

    “A股的市场比东京更有意思。”

    “这里的散户更多,泡沫更大,能收割的利润也更多。”

    “我需要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替我在前面开路,你来不来?”

    “去!我去!哪怕是去地狱我都去!”

    渡边彻对着手机嘶吼,引得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

    “机票在邮箱里。”

    “把那一千万欠条签了,告诉赌场的人,这笔账寄到深城黑潮资本。”

    “让他们尽管来收。”

    电话挂断。

    渡边彻从椅子上跳起来,狠狠地把那部手机亲了一口。

    他看向那两个逼近的安保,突然咧嘴笑了,笑得癫狂而狰狞。

    “看什么看!”

    “老子有钱了!”

    “给老子拿香槟来!”

    ……

    澳大利亚,墨尔本。

    这里是深秋,窗外的枫叶一片深红。

    一间并不起眼的日式茶室里,高桥绘里穿着一身素色的针织衫,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抹茶,还有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副复杂的全球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线条从东京流出,经过开曼群岛,最终汇入几个欧洲的匿名账户。

    她在追踪三岛重工的暗账。

    自从东京一别,她就过着躲藏和戒备的生活。

    她明白,那个庞大的财阀集团并没有忘记她。

    所谓的“影部”一直在暗网悬赏寻找黑潮资本余党的下落。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通讯请求。

    来源地:中国,深城。

    高桥绘里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犹豫了足足五秒。

    她明白接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又要开始那种四处躲藏的日子。

    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绘里。”

    林清风没说日语,直接用了中文。

    “老板。”

    高桥绘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红叶,语气平静,“你还活着,真好。”

    “但我过得不太好。”

    林清风很直接。

    “我刚接手一个有两千辆破车的公司,现在急需钱。”

    “我需要一个能看懂全球宏观局势的专家。”

    高桥绘里苦笑了一下:

    “老板,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三岛家的人上周刚刚查到了新西兰,离我很近。”

    “如果我出现在中国,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追过来。”

    “他们没机会了。”

    林清风的话让高桥绘里一愣。

    “还记得那个U盘吗?”

    林清风问,“山田部长临死前给你的那个。”

    “记得。”

    “那是财务造假的证据。”

    “不全是。”

    林清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之前只用了财务部分去狙击股价。”

    “但那个U盘的加密分区里,还有一份名单。”

    “那是三岛重工过去十年,向东南亚六国政府高官行贿的详细记录,以及他们协助某些日本政客向海外非法转移国有资产的证据。”

    高桥绘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明白那份东西的后果。

    一旦曝光,不只是三岛家,整个日本执政党都要因此动荡。

    “你一直留着?”

    “有这种东西在手里却不用,和没有是两回事。”

    林清风说,“现在,我授权你,把这份材料放出去。”

    “放出去?”

    “对。”

    “去暗网,联系《周刊文春》那个最激进的记者。”

    “别一次性全发,先发那个负责国防采购的议员受贿记录。”

    林清风点了一根烟,隔着电话传来点火器的轻响,高桥绘里能想象出那股辛辣的烟草味。

    “只要这个料爆出去,东京特搜部的那群检察官就会对三岛家展开全面调查,让他们脱不开身。”

    “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几个流落在外的操盘手?”

    高桥绘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份一直以来的紧张感,突然消散了。

    用三岛家的危机,来解除自己的威胁。

    “明白了。”

    高桥绘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深层的加密传输通道。

    “我现在就发。”

    “十分钟后,东京的早间新闻会很精彩。”

    “发完就去机场。”

    林清风说。

    “好。”

    高桥绘里合上电脑,她脸上的戒备和恐惧消失不见,只剩下专注与果决。

    ……

    次日深夜,深城宝安国际机场。

    大雨刚停,地面积水反射着霓虹灯的光。

    林清风靠在一辆刚修好的冷链车旁,这车虽然破,但好歹能开,空调制冷效果也不错。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到达口走了出来。

    渡边彻推着一大堆行李,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墨镜,一身暴发户的打扮。

    高桥绘里则是一身黑色的风衣,拉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走路无声。

    “老板!”渡边彻大叫一声,扔下行李就冲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抱住林清风。

    林清风侧身躲开,让渡边彻扑了个空,差点撞在车厢上。

    “那是给猪肉降温的车。”林清风指了指身后的冷链车,“你要是想进去冷静一下,我可以满足你。”

    高桥绘里走到近前,鞠了一躬:“老板。”

    苏小琳和张小北从车后探出头来。

    张小北盯着新来的两人,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传说中的“日本悍将”。

    “人齐了。”

    林清风拍了拍车厢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上车。”

    “去哪?大酒店接风吗?”渡边彻搓着手问。

    “去公司。”林清风拉开车门,眼底的情绪收敛,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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