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的心脏收紧。

    苏小琳脸上期待的笑容,清晰地映在他眼里。

    带她去拜访李大爷?

    让她走进那个由金钱和权力构成的世界?

    林清风避开了这个念头。

    “清风?怎么不说话?”

    苏小琳见他脸色不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你怎么了?不想带我去吗?”

    “不是,”林清风开口,声音有些干,“过年……大爷可能要回老家。”

    他只能想出这个借口。

    “啊?这样啊……”

    苏小琳眼里的光芒弱了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给他带点我们老家的特产呢。”

    “那也没关系,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他。”

    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一点怀疑。

    她越是这样,林清风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换上一种刻意轻松的音调。

    “明天你给店里请一天假。”

    “干嘛呀?快过年了,正忙着盘点呢,走不开。”

    “我明天带你去看电影,然后去买年货。”

    林清风帮她理了理额前的湿发。

    “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复仇者联盟》吗?我查了,明天还有场次。”

    “真的?”

    苏小琳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可是票很贵的……”

    “我刚发了笔奖金。”林清风说出这个准备好的谎言。

    “快去洗个澡,我们早点休息。明天好好玩一天。”

    他推着苏小琳的肩膀,把她推进了浴室。

    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

    第二天,林清风很早就醒了。

    苏小琳还在熟睡。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熟悉的交易软件界面弹出,他登录了自己的账户。

    持仓列表里,“天山水泥”这个名字格外显眼。

    红色的盈利数字在跳动,百分之二十一。

    这支股票曾让他彻夜难眠,也让他体会到市场的残酷。

    当初张博那张轻蔑的脸,李大爷那句“因为贪”的评语,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林清风盯着那串数字,许久没有动作。

    这笔钱,证明了他的判断,也记录了他的过失。

    九点三十分,他移动鼠标点击了“全部卖出”的按钮,输入交易密码,确认。

    屏幕上跳出“委托已成交”的提示。

    很快可用资金那一栏,多出了一串数字。

    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元。

    这笔钱,有三十二万是李大爷借给他的救命钱,必须得还。

    他将账户资金全部转到银行卡里。

    做完这一切,他关闭电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

    电影院里,银幕上光影交错,特效震撼。

    苏小琳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得目不转睛。

    “哇!你看那个绿巨人,好厉害!”她压低声音,兴奋地抓着林清风的胳膊。

    林清风的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战场在K线图背后,在那些看不见的资金流里。

    他的胜利,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失败,不能宣之于口。

    “你怎么不看呀?不好看吗?”苏小琳凑过来,嘴里嚼着爆米花。

    “好看。”

    林清风收回思绪,转头看着她,“就是觉得,他们太辛苦了。”

    “是啊,”苏小琳点点头,深有感触,“拯救世界肯定很累。”

    她用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林清风。

    “你以后出差,也要这么辛苦吗?”

    苏小琳的话,让林清风心里一堵。

    他拿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尝起来却有些苦涩。

    “还行。”

    电影结束,两人又扎进了人山人海的年货市场。

    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春联和各种糖果点心,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的喜庆。

    “清风,快来!你看这个‘福’字好不好看?我们买回去贴门上!”

    苏小琳举着一个洒满金粉的“福”字,在人群里朝他招手。

    “好。”

    林清风挤过去,接了过来,“老板,这个怎么卖?”

    “还有这个,这个对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这个好!”

    苏小琳挑选年货,劲头十足。

    她拿起一副春联,仔细念着上面的字,然后抬头看着林清风,眼睛亮晶晶的。

    “这句写得多好,我们明年,一定会步步高!”

    林清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喉咙发紧。

    他很想告诉她,自己要远赴千里,从零开始。

    前面不是坦途,而是一片未知。

    “嗯,一定会的。”他点头,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买了两大袋子东西,红色的窗花、可爱的兔子挂饰,还有她喜欢的话梅糖和巧克力。

    回家的路上,苏小琳一路规划着。

    “窗花贴在卧室的窗户上,这个兔子挂饰就挂在客厅的灯下面。”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一套新的睡衣,红色的,过年穿,喜庆!”

    她从袋子里掏出睡衣,在他身上比划着。

    林清风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听着她的絮叨。

    他觉得自己偷走了她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只为换来这最后一日的安宁。

    两人回到家,苏小琳哼着歌,兴高采烈地装饰着这个小屋。

    她踩在椅子上,认真地贴着窗花。

    林清风站在下面,伸着手扶着椅子。

    阳光透过红色的窗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晕。

    他看着她忙碌的侧脸,想要记住这一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老旧诺基亚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这震动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苏小琳从椅子上探出头来,“谁的电话呀?快接呀。”

    林清风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赵晓冉。

    他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林清风!”

    电话那头传来赵晓冉兴奋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要结婚啦!”

    林清风“嗯”了一声,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对于那个圈子的人来说,经历过那样的变故,用一场婚姻来巩固家族利益,是常规操作。

    “周日,就在和平饭店!你可一定要来!”

    “好。”林清风答应得很干脆。

    “对了!”赵晓冉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我听陈曦说,你有个女朋友,对你特别好。”

    “你这次,必须把她带上!”

    “别找借口啊,我还没当面谢谢她呢。要不是她把你照顾得好,哪有我的今天!”

    “我一定要当面,好好敬你们两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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