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热河与河北交界处,一个名叫靠山屯的小村庄,却笼罩在另一层更致命、更诡异的“雾”中。

    这雾带着淡淡的黄绿色,像夏天池塘里腐败的浮萍散发出的颜色,悄无声息地从村外一片枯树林方向弥漫过来。雾气所过之处,正在村口井边打水的王老汉第一个察觉不对。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类似烂白菜混合着铁锈的古怪气味直冲鼻腔,紧接着眼睛就像被辣椒水泼过一样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张开口想喊,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下身子,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砸在井沿上。

    “咳咳……啥……啥味儿啊……”旁边早起捡柴的半大小子狗蛋也捂着喉咙咳嗽起来,小脸很快憋得发紫。

    雾气继续弥漫,速度不快,却异常执着。它飘过低矮的土坯墙,钻进糊着破窗户纸的窗棂,侵入那些刚刚升起炊烟的农家院落。

    “娘!我眼睛疼!”“娃他爹,你咋了?喘不上气?”“咳咳咳……呕……”

    痛苦的咳嗽声、呕吐声、惊恐的哭喊声,瞬间打破了山村清晨的祥和。鸡鸭在圈里扑腾几下就没了声息,看家的土狗蜷缩在墙角发出哀鸣。

    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屋子,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怪雾逼了回去,或者直接在院子里痛苦地翻滚、抽搐。

    靠山屯只有不到两百口人,除了老弱妇孺,只有一支华北野战军后勤部派驻在这里的、仅有十二人的小型运输队和医疗点,负责附近几个村庄的物资转运和简单巡诊。

    带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排长,姓陈,听到外面的混乱,他带着几个战士冲出来,立刻也被那黄绿色的雾笼罩。

    “咳咳!注意!可能有毒!”陈排长反应很快,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

    剧烈的窒息感、眼睛的灼痛让他视线模糊,他强忍着不适,嘶哑着喉咙大喊:“快!通知乡亲们!用湿布捂住口鼻!往高处跑!逆风跑!”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这雾气似乎特别沉,贴着地面蔓延,村庄又处在一个小小的洼地,风很小。

    湿布对于这种显然不是寻常烟尘的东西效果甚微。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村民盲目奔逃,反而吸入了更多毒气。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当驻扎在三十里外凤凰山主根据地、接到紧急求救信号赶来的骑兵连和医疗队冲进靠山屯时,看到的已是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黄绿色的雾气已经稀薄了许多,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村口的井边,王老汉和狗蛋蜷缩在地上,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早已没了气息。

    院子里、道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痛苦呻吟的村民,他们大多皮肤裸露的地方出现了可怕的红斑、水疱,有的已经开始溃烂,流着黄水。

    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不绝于耳,许多人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胸口,仿佛里面有一团火在烧。医疗点的两名卫生员和运输队的几名战士也倒在附近,症状同样惨烈。

    “快!戴上这个!”带队的医疗队长是柳生雪,她脸色苍白如纸,但动作迅捷无比,从随身药箱里抓出厚厚一摞普通纱布口罩,飞快地分给同来的战士和医护人员,自己也迅速蒙上。

    这口罩对毒气有多少防护作用,她心里完全没底,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不要直接接触伤员皮肤!用担架!快!抬到上风口!”柳生雪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地指挥着。她冲到一个还在抽搐的妇人身边,妇人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水疱,已经没了声息。

    柳生雪的手指搭上妇人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而紊乱,她飞快地检查妇人的瞳孔,对光反应已经迟钝。

    “队长!这边!”一个医疗队员带着哭腔喊道。

    柳生雪跑过去,只见陈排长靠坐在一堵土墙边,脸上、手上满是水疱和溃烂,军装被他自己扯开了,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嘴角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

    他看到柳生雪,涣散的眼神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嗬……嗬……”的气音,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村子深处,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沾满污秽的帆布包,里面是运输队的文件和简易地图。

    柳生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村里可能还有人,文件不能丢。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口罩上的湿气,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点头,握住陈排长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放心……交给我……”话音未落,陈排长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兀自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啊——!”

    柳生雪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猛地站起来,对着忙碌抢救但明显束手无策的医护人员和战士们嘶喊道:“水!用大量清水冲洗他们的眼睛和皮肤!有条件的用淡肥皂水!快!把村里所有的水缸都搬出来!快啊!”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最无奈的处置。

    没有特效解毒剂,没有防化设备,面对这种未知的、作用迅猛的毒气,他们这些只有简陋急救包和有限药品的医护人员,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看着一个个生命在痛苦中迅速凋零,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凤凰山前敌总指挥部。

    当李星辰带着慕容雪、辛雪见、赵铁柱等人乘坐吉普车,风驰电掣般赶到靠山屯附近临时设立的隔离救治点时,看到的景象让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百战统帅,也瞬间红了眼睛。

    一片相对背风的坡地上,临时搭起了几十个简陋的窝棚和帐篷。不断有痛苦的呻吟和哀嚎从里面传来。外面空地上,摆放着几十具用草席或白布覆盖的遗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穿着军装的战士。

    白布不够用,很多遗体只能直接暴露在初冬阴冷的空气中,皮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溃烂和水疱,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临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恐惧。

    金英子带着宣传队的几个女队员,正强忍着悲痛和不适,帮助医疗队照顾伤员、安抚惊恐的幸存者。

    她们的脸上都蒙着厚厚的湿布,眼睛红肿,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腐烂味和那种特有的甜腥气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柳生雪从一顶帐篷里钻出来,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手套上也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湿了鬓发。

    看到李星辰,她踉跄着跑过来,差点摔倒,被旁边的赵铁柱一把扶住。

    “司令……”柳生雪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摘下已经被污染的手术手套,露出微微颤抖的手,“初步统计,全村一百八十七口人,运输队和医疗点十二人。

    当场死亡四十一人,重伤昏迷、有生命危险的六十七人,其余皆有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死亡人数……可能还会增加……”

    她每说一个数字,身体就颤抖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们……我们没办法,不知道是什么毒……没有对症的药,冲洗效果有限,很多人肺部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这位医术精湛、在战地医院见过无数伤患的女医生,此刻也濒临崩溃。

    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这种完全超越常规医学认知、残忍而诡异的杀伤方式带来的巨大无力感和道德冲击。

    李星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缓缓走到那些遗体旁边,蹲下身,轻轻掀开一角草席。

    下面是一个最多七八岁的小女孩,编着两条稀疏的发辫,小脸上满是水疱和溃烂,眼睛微微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嘴角残留着白沫。

    李星辰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他轻轻合上小女孩的眼睛,将草席重新盖好。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伤员,扫过悲痛欲绝的柳生雪和金英子,扫过每一个眼中燃烧着怒火和悲愤的战士。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决绝: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查出是什么东西。谁干的。在哪里。”

    慕容雪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她比柳生雪更早接触到那些绝密文件,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司令,我已经派人封锁了毒气散发的源头方向,初步勘查,在村外枯树林里发现了几个破碎的、特殊材质的金属罐残片,还有一些可疑的足迹和车辙印,向东北方向延伸。”

    她深吸一口气,“另外,在陈排长同志牺牲前紧紧护住的文件包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很小的、皱巴巴的纸片,似乎是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匆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显然是陈排长在最后时刻,用尽力气留下的:

    “雾……黄绿色……烂白菜味……咳血……从东北来……罐头上有……红字……‘特’……”

    “特种弹……”辛雪见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见多识广的总工程师,声音也有些发颤,“是鬼子!是他们从锦州搞的那些东西!他们……他们真的用了!还在我们的村庄做实验!”

    “不是实验。”李星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是实战测试。用我们中国人的命,来测试他们的新玩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匹快马旋风般冲上土坡,马上的骑手不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是阮红玉和她手下一个精干的年轻兄弟,两人都是满面风尘,嘴唇干裂。

    “总指挥!慕容处长!”阮红玉快步跑过来,看了一眼现场的惨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她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速又快又急,“我们顺着车辙印和痕迹追出去六十多里,在野狐岭附近跟丢了。

    那帮孙子很小心,抹掉了大部分痕迹。但是,我们在跟丢的地方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几片被小心包裹起来的、更细小的金属碎片,还有一点沾染了奇怪颜色的泥土。

    “碎片和村里找到的一样,这泥土,”她指了指颜色异常的那一块,“我手下有个兄弟以前在矿上干过,他说这颜色,像是某种化学染料,不常见。”

    慕容雪立刻接过碎片和泥土,仔细查看。李星辰的目光则落在阮红玉脸上:“红玉,你之前说,山本一郎要从上海北上,可能在哪停留?”

    阮红玉毫不犹豫地回答:“从上海到哈尔滨,最近也是最‘安全’的路线,是乘船到天津,然后走津浦线、北宁线铁路。如果他中途要停留,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锦州,或者……”

    她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莽莽群山,“或者,就在这热河与辽宁交界,靠近铁路线,但又足够隐蔽的某个地方。

    我们追丢的野狐岭,再往东北不到一百里,就是南满铁路的一个小支线岔道,平时很少有车走,但能连接上主干线。”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锦州缴获的文件指向哈尔滨的731本部,而山本一郎北上可能中途停留,热河边境村庄遭遇明显具有日军“特种弹”特征的毒气袭击,袭击方向指向东北,痕迹消失在靠近一条隐蔽铁路支线的野狐岭……

    “他们有一个前进基地,或者分支研究所,就在热河边境,很可能利用铁路支线进行人员和物资运输。”李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据点,就是专门为实战测试和可能的前线应用设立的‘毒牙’!”

    他猛地转身,看向慕容雪:“情报部门,集中所有力量,给我把野狐岭往东北方向,百里之内,所有可疑的据点、建筑、山洞,哪怕是一个废弃的矿洞,都给我翻出来!

    通知侦察部队,配发简易防毒面具,以小队形式,秘密侦察,重点是寻找化学气味、异常排水、戒备森严的陌生地点!要快!”

    “是!”慕容雪凛然应命,转身就要去布置。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目光看向靠山屯那些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和仍在痛苦中挣扎的伤员,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压抑,“通知宣传部门,金英子,把这里的惨状,给我详细记录下来!拍照!

    把鬼子使用国际法明令禁止的化学武器,屠杀我无辜平民和士兵的罪行,连同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用一切办法,给我捅到天上去!通电全国!通知所有外国记者!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生!”

    “是!”金英子含泪大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司令!交通总站刚用秘密线路送来急电,他们在护送一批药材进山时,在二道沟接应点遇到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身上有伤,高烧说明话,醒来后自称是从一个叫‘毒牙’的日本秘密研究所逃出来的,有重要情报要当面报告最高长官!护送小队正在连夜赶回来,预计天亮前能到!”

    “毒牙”研究所!逃出来的人!

    李星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准备,人一到,直接带到这里来!不,带到指挥部,让柳医生准备急救!要确保她活着!”

    天色渐渐亮起,但靠山屯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比晨雾更沉重的阴霾。悲痛和愤怒,在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医护人员、每一个幸存村民的心中燃烧。

    凤凰山指挥部,医疗室内。经过柳生雪的紧急救治,那个从“毒牙”逃出的女人,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冻伤,显然在逃亡中吃了不少苦头。但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当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时,眼神先是涣散和惊惶,待看清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穿着军装的人,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嘶哑着声音问:“这……这是哪里?你们……你们是……”

    “这里是华北野战军热河根据地指挥部,我们是抗日队伍。同志,你安全了。”李星辰站在病床边,他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尽量收敛了那慑人的锋芒,“是你说的‘毒牙’研究所吗?你从那里来?”

    听到“毒牙”两个字,女人的身体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但随即,那恐惧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决绝,是悲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看着李星辰,又看看旁边穿着白大褂、一脸关切的柳生雪,以及房间里其他几名显然是高级军官的人,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我是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的……”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叫程清漪,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毕业,回国后……被骗进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下属的一个特别研究所,他们对外叫‘松花江防疫研究所’,内部代号……就是‘毒牙’……”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不大,却字字血泪。“毒牙”研究所位于热河与辽宁交界处一个极其隐秘的山谷,利用废弃的矿山坑道改造而成,戒备森严。

    她最初被高薪和“为医学进步做贡献”的谎言吸引,进去后才发现,那里进行的是惨无人道的活体细菌和毒气实验。实验对象,是被俘的抗日志士、无辜的平民,甚至还有老弱妇孺!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程清漪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双手死死抓住身上的薄被,指节发白,“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叫‘马路大’(木头),用他们测试各种细菌的感染剂量,观察病变过程……

    还有毒气……芥子气、路易氏气、光气……他们把‘马路大’关进密闭的房间里,释放毒气,记录他们从中毒到死亡的时间,还有……还有死后的解剖数据……”

    “最近……最近他们在加速一种新毒剂的实战测试,稳定性比以前的更好,杀伤更快。”

    程清漪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恐惧更甚,“靠山屯……靠山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黄绿色的雾?带着烂白菜和铁锈味?是不是很多人皮肤起疱、溃烂,咳嗽,吐血,很快死亡?”

    柳生雪猛地抓住她的手,急声问:“是!就是那种症状!程小姐,那到底是什么毒?有什么办法救?”

    程清漪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是芥子气混合了路易氏气和一种新改良的糜烂性毒剂……几乎没有特效解药……

    大量清水或稀碱水冲洗,可以减轻部分皮肤损伤,但吸入性的……肺部灼伤、水肿……死亡率极高……除非在中毒后极短时间内得到专业防化单位的紧急救治……否则……”她摇了摇头,泣不成声。

    李星辰的拳头,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程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的勇气,拯救了无数人。欢迎你回家。

    现在,我需要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毒牙’的一切。它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防御力量,守卫换岗规律,毒气储存地点,实验室位置,所有你知道的细节。

    我们要拔掉这颗‘毒牙’,为你,为靠山屯死难的乡亲,为所有死在他们手里的同胞,报仇!”

    程清漪抬起泪眼,看着李星辰,看着周围这些虽然衣着朴素、但眼神坚定明亮的军人,她重重地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我偷偷记下了很多……

    我还记得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也许能通到外面……还有,他们最近戒备突然加强了,特别是核心实验区和地下仓库,增加了双岗,还运进去很多新的仪器设备。

    我听守卫私下嘀咕,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或者非常重要的‘货’要从哈尔滨本部过来,所长大发雷霆,要求必须万无一失……”

    她提供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逐渐照亮那个恐怖魔窟的内部轮廓。

    李星辰立刻下令,成立“反化学武器紧急应对小组”,自己亲任组长,慕容雪、辛雪见、赵铁柱、苗火儿,以及刚刚脱离危险的程清漪为核心成员。程清漪被特别任命为首席技术顾问。

    “程顾问,你的知识和情报,是无价的。”

    李星辰看着程清漪,郑重道,“请你协助我们,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既要能摧毁‘毒牙’,阻止更多惨剧发生,也要尽可能保护我们战士的安全,避免他们受到毒气伤害。另外,关于防护,你有什么建议?”

    程清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思考:“那种毒气比重比空气大,喜欢滞留在低洼处。简易的湿毛巾或纱布口罩基本无效,需要至少是浸有硫代硫酸钠或碱液的厚重织物,或者专用的防毒面具。

    如果能搞到橡胶或油布,制作简易的隔绝式防护衣和手套,也能提供一定保护……还有,那毒气受湿度影响较大,在潮湿天气下,一部分会水解失效,但另一部分会形成更持久的染毒液滴……”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叶小青医生冲了进来,她甚至没顾上敬礼,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焦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写好的记录纸。

    “司令!柳医生!程顾问!”叶小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三号帐篷,那个叫栓柱的重伤员,就是肺水肿最严重的那个,他……他刚才出现了新的症状!

    他的瞳孔缩小得像针尖一样!全身肌肉震颤,然后开始麻痹,呼吸衰竭比预计的快得多!这……这和我以前在北平协和听说过的,另一种更厉害的神经性毒气的症状……很像!”

    “神经性毒气?”程清漪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变了调,“难道是……沙林?他们……他们连这个也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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