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西,毗邻英美租界的一片幽静街区,矗立着一栋新近被“南洋富商李慕贤”购入的欧式花园别墅。

    时值暮春,庭院里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暮色和璀璨灯光的映衬下,宛若一片浮动的云霞。

    雕花铁门敞开,衣着体面的侍者躬身迎客,一辆辆锃亮的福特、雪佛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卸下一位位锦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宾客。

    今晚,是“李慕贤”先生为庆贺“南洋贸易行”锦州分行开业,以及“答谢各界朋友厚爱”而举办的晚宴。

    请柬在一周前就已发出,当时“华北信托”尚未暴雷,李公子还是藤原社长和加藤课长的座上宾,手握巨资、背景神秘的南洋豪商。

    因此,接到请柬的各界人士,无论是出于对财富的向往,对神秘背景的好奇,还是单纯不愿得罪这位新贵的谨慎,大多都应允前来。只是谁也没想到,短短几日,风云突变。

    “华北信托”轰然倒塌,藤原健次郎焦头烂额,据说还受到上级严厉申斥,而那位加藤课长更是因追捕“李慕贤”不力,在宪兵队内部会议上被拍了桌子。

    反倒是这位“亏光了本钱”、“灰溜溜离开锦州”的李公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在租界置办了如此奢华的产业,还大张旗鼓地举办晚宴。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挑衅。

    别墅一楼宽敞的大厅被布置成西式宴会厅的样子,水晶吊灯洒下柔和明亮的光辉,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绅士们擦得锃亮的皮鞋和淑女们摇曳的裙摆。

    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各式精致冷盘、点心、酒水由穿着白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不断呈上。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食物和鲜花的混合气味,还有那种上流社会特有的、彬彬有礼又暗藏机锋的微妙氛围。

    欧雨薇挽着李星辰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的入口。

    她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面料是带有暗纹的软缎,剪裁极尽合体,勾勒出纤细却不过分瘦削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旗袍的开衩在膝盖上方一掌处,既不过分暴露,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穿着透明丝袜的小腿,脚下是一双与旗袍同色系的高跟鞋。

    她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简单的珍珠簪子固定,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钉,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却愈发衬得她脖颈修长,肤光胜雪,气质清冷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

    而她身边挽着的“李慕贤”李星辰,则是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南洋富家公子常见的、略显疏懒又礼貌周到的微笑,与在座的宾客们颔首致意,偶尔用带着闽粤口音的官话与上前寒暄的人交谈几句,谈吐得体,风度翩翩。

    没有人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他就是那个一手导演了“华北信托”破产、让藤原和加藤灰头土脸的幕后推手,更无法想象,这张温和面孔下隐藏着的,是能指挥百万大军、让关东军高层夜不能寐的华北野战军最高统帅。

    “李公子,欧小姐,恭喜恭喜!”

    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袍、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端着香槟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他是锦州本地一家面粉厂的老板,姓钱,“李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在锦州甫一落脚,就置办下这么大产业,令人佩服!佩服!”

    “钱老板过奖了,小本经营,混口饭吃罢了。”李星辰微笑着与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金黄色的液体,动作优雅自然。

    “哎,李公子太谦虚了!”

    钱老板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道,“‘华北信托’那档子事,现在可是满城风雨。听说藤原社长气得病倒了,加藤课长也……嘿嘿,李公子当时也在那信托投了钱吧?可真是运气不好,撞上这档子晦气事。”

    他这话看似同情,实则带着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李星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和遗憾,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谁能想到呢。原本看他们是日资背景,藤原社长又信誓旦旦,说是有皇军担保,稳赚不赔,我才把大半身家都投了进去。结果……唉,血本无归,差点连回南洋的盘缠都没了。

    这不,只能变卖些家传的玩意儿,在这租界买个小房子,开个贸易行,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他语气真诚,表情到位,将一个被“朋友”坑害、损失惨重却努力维持体面的落魄商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周围几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深表同情”的神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散开了。没人会怀疑一个“亏光了本钱”的倒霉蛋,反而会觉得他能在如此打击下迅速振作,举办宴会,倒也有几分韧劲。

    欧雨薇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李星辰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的宾客。

    她偶尔在李星辰与人交谈时,适时地补充一两句关于南洋风物或贸易行前景的话,言辞精炼,见解独到,既不过分张扬,又充分展现了她的学识和谈吐,引得几位真正有见识的商人暗自点头,对这个美丽又聪慧的“女伴”刮目相看。

    “李公子,欧小姐,久仰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说的是一口略带江浙口音的官话,笑容温和,“鄙人陈启明,在汇丰银行锦州分行做事。

    前几日就听闻李公子气度不凡,欧小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汇丰银行?李星辰心中一动,脸上笑容不变,举杯示意:“陈经理过奖了。汇丰是百年老号,信誉卓着,才是我们做生意的楷模。”

    “哪里哪里,如今时局动荡,生意难做啊。”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越是乱世,越显真金。像李公子这样,能在挫折后迅速站稳脚跟,另起炉灶,才是真正的商界英才。

    听说贵贸易行主营南洋的橡胶、锡锭和香料?这些都是紧俏货,前景广阔啊。”

    “陈经理消息灵通。”欧雨薇微微一笑,接口道,声音柔和清晰,“我们确实有些渠道。不过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需要陈经理这样的金融界前辈多多指点。特别是外汇结算、信用证这些,在如今这世道,没有可靠的银行合作伙伴,真是寸步难行。”

    陈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对欧雨薇的专业素养感到惊讶。他点点头:“欧小姐是行家。如今局势,选择可靠的合作伙伴确实至关重要。

    我们汇丰秉承中立原则,只与有信誉、守规矩的客商往来。如果李公子和欧小姐有兴趣,不妨改日来分行详谈,或许我们能找到合作的空间。”

    “一定,一定。”李星辰笑着应下,又与陈启明寒暄了几句,对方才礼貌地告辞,走向另一群宾客。

    “汇丰的人,而且是个能做主的经理。”欧雨薇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对李星辰说,“中立原则?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但他们的国际网络和信誉,对我们以后确实有用。”

    “先搭上线,不急。”李星辰同样低声回应,目光却投向大厅另一侧。那里,几个穿着和服或西装的日本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这边,眼神并不友善。

    其中有一个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李星辰记得请柬名单上写着“三井洋行锦州出张所所长,小野一郎”。

    似乎是察觉到李星辰的目光,那个小野一郎端着酒杯,在同伴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很假,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桑,恭喜新居落成,生意兴隆。”

    小野一郎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他举起酒杯,却没有碰杯的意思,只是晃了晃,“李桑的手段,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华北信托’那么大的产业,说倒就倒了,李桑虽然也损失不小,却能这么快就重振旗鼓,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佩服,佩服。”

    这话里的讽刺和质疑,几乎不加掩饰。周围一些宾客停下了交谈,看了过来,气氛微微凝滞。

    李星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他举了举杯,声音平稳:“小野先生过誉了。做生意有赚有赔,本是常事。李某运气不好,折了本钱,也只能怪自己眼光不佳,怨不得旁人。

    至于今日这小小宴会,不过是强撑场面,聊慰心怀罢了。比起三井洋行这样的跨国商社,李某这点家当,实在不值一提。”

    “李桑太谦虚了。”小野一郎皮笑肉不笑,“我听说,李桑的贸易行,刚刚以极低的价格,吃进了‘华北信托’抵押在第三仓库的一批货?其中好像还有些……不太常见的‘化学器材’?李桑对这类偏门生意,也有兴趣?”

    来了。李星辰心道,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悦:“化学器材?小野先生怕是听错了吧。李某收购的,是一些棉布、西药和普通五金,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货物,哪有什么‘化学器材’?

    至于价格,破产清算,价低者得,这也是商业惯例。怎么,小野先生对此有什么指教?”

    小野一郎盯着李星辰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李星辰的眼神坦荡中带着被冒犯的些许怒意,毫无破绽。小野一郎打了个哈哈:“指教不敢当,只是随口一问。看来是传言有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不过,李桑,锦州这地方,做生意讲究个规矩,也要看清楚风向。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赚了,恐怕会有麻烦。李桑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小野先生的话,李某记下了。”李星辰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李某在南洋,也常听人说,做生意,诚信为本。玩火者,必自焚。李某虽然不才,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就不劳小野先生费心提点了。”

    这话绵里藏针,既回应了对方的威胁,又暗讽“华北信托”乃至三井洋行自身不干净。小野一郎脸色一沉,他身边的几个日本人也面露怒色。周围的中国宾客则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佩服李星辰硬气的。

    眼看气氛有些僵,乐队的曲子适时地换上了一支舒缓的华尔兹。欧雨薇轻轻拉了拉李星辰的手臂,柔声道:“慕贤,曲子换了,不请我跳支舞吗?”

    李星辰顺势收起冷脸,对小野一郎略一颔首:“失陪。”便挽着欧雨薇,走向舞池中央。

    小野一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特别是欧雨薇那窈窕的背影和优雅的步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贪婪,低声用日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人悻悻地走到一边去了。

    舞池中,李星辰轻轻揽住欧雨薇的腰,欧雨薇则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人随着音乐缓缓旋转,步法标准,姿态优美,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男的高大挺拔,气度从容;女的美貌聪慧,仪态万方,宛若一对璧人。

    “刚才,谢谢。”李星辰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欧雨薇的耳畔。

    欧雨薇微微侧头,避开了那过于亲近的气息,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道:“小野一郎是条毒蛇,他盯上那批‘化学器材’了。虽然清单我们已经处理过,但那批货本身,终究是个隐患。”

    “东西已经连夜运出城了,慕容雪的人会接手。”李星辰带着她转了一个圈,低声道,“小野不过是怀疑,没有证据。他现在更头疼的,应该是三井洋行因为‘华北信托’破产和那些流言,信誉受损,股价下跌的事情。”

    提到这个,欧雨薇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但很快隐去。

    她微微抬头,看着李星辰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更低:“陈启明那边,可以深交。汇丰虽然也跟日本人做生意,但毕竟有英美背景,有些事,通过他们操作,更方便,也更安全。

    而且,我看他对你……对你‘李慕贤’在‘华北信托’事件中表现出的‘韧性’和‘财力’,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搭建一条更隐蔽的资金渠道。”

    “你放手去做。”

    李星辰点头,目光扫过舞池边缘,那里,阮红玉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侍者女装,正低着头,托着放有空酒杯的银盘,看似随意地穿梭在宾客中,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红玉那边好像有发现。”

    欧雨薇也注意到了阮红玉。只见阮红玉在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员的中年男人身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小心被那人的胳膊碰了一下,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晃。

    她连忙低头道歉,那男人也客气地摆摆手。然后阮红玉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转向通往后面走廊的侧门,很快消失在门后。

    “那个人……”欧雨薇微微蹙眉。

    “有点眼生,请柬名单上好像没有。”李星辰记得,那份由欧雨薇精心拟定的宾客名单,每一个名字他都大致看过。

    一曲终了,两人停下舞步,礼貌地向周围鼓掌的宾客致意。李星辰挽着欧雨薇走出舞池,立刻又有其他人上前寒暄攀谈。

    欧雨薇再次展现出她长袖善舞的一面,无论是与商人谈论进出口关税,还是与学者聊起南洋的殖民经济,亦或与几位官太太说起沪上最新的旗袍款式,她都能应对自如。

    欧雨薇言辞得体,既不过分卖弄,又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就赢得了不少好感。

    她甚至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了战后的华夏经济重建,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那份视野和见识,让几位有识之士暗自心惊,对这个年轻女子刮目相看。

    李星辰在一旁看着,心中也微微赞叹。欧雨薇就像一颗经过精心打磨的钻石,在不同的光线下,能折射出不同的、却同样璀璨的光芒。

    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宴会中的长袖善舞,还有那份深埋心底的家仇国恨与坚韧不拔,都让她显得如此独特而耀眼。

    宴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愈加热烈。酒精、音乐、灯光让人放松了警惕,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试探、合作意向在碰杯和笑语中流转。

    李星辰作为主人,周旋于众人之间,谈笑风生,将一个经历挫折后意图东山再起的南洋商人形象维持得滴水不漏。

    约莫晚上九点半,李星辰以更衣为名,暂时离开了喧嚣的大厅。他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向别墅后方相对僻静的书房。走廊墙壁上挂着仿制的西洋油画,光线幽暗。

    就在他快要走到书房门口时,旁边一扇通往杂物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将他迅速拉了进去。

    杂物间里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桌椅,光线昏暗。阮红玉已经换下了侍者女装,穿回了她惯常的黑色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叫王世安,表面身份是省立中学的历史教员。”

    阮红玉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我爹手下的眼线认出来的,这家伙以前在警察局干过侦缉,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日本人,现在是特高课的编外眼线,专门混在各种场合打探消息。

    他进来时出示的请柬是伪造的,很粗糙,但门房没细看。”

    李星辰并不意外,特高课要是今晚不来人才奇怪。“就他一个?”

    “明面上就发现他一个。但外面肯定有接应的。”

    阮红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刚才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顺手把他别在后腰的手枪给下了,还往他口袋里塞了点‘好东西’(禁药之类)。

    够他等会儿忙活一阵的。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只要他敢乱动,或者试图传递消息,就‘请’他去后院地窖歇着。”

    “做得好。”李星辰点头,“加藤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大规模异动。但据我们在宪兵队门口盯梢的兄弟说,天黑后,有几辆带篷的卡车开进去了,没见人下来。我估摸着,老鬼子今天在宴会上没抓到把柄,又失了先手,恐怕会来硬的。”

    阮红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给李星辰,“这是刚才外面递进来的,慕容小姐那边来的消息。”

    李星辰就着杂物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展开纸条。

    那上面是慕容雪娟秀却隐含锋棱的字迹,用的是只有他们能看懂的简码:“热河方向,我第三纵队一部于今日拂晓,拔除朝阳东南老虎沟据点,歼敌一小队,俘伪军二十余。

    关东军司令部震动,已令驻锦州之第xx旅团加强戒备,并可能抽调部分兵力北上增援。你处压力或将增大,万事小心。雪。”

    老虎沟据点?李星辰记得那好像是热河与辽西交界处一个靠近铁路的小据点,战略价值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拔掉,无疑是在关东军紧绷的神经上又敲了一记。

    难怪加藤今天在宴会上没立刻发难,恐怕是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暂时按兵不动,或者,在酝酿更狠的招数。

    “看来,我们这边闹出的动静,和热河那边的行动,让鬼子有些顾此失彼了。”

    李星辰将纸条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坏事是,加藤这种人,越是压力大,越可能行险。”

    “那我们……”阮红玉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按原计划。宴会结束后,你安排宾客有序离开,然后立刻带着雨薇,从我们准备好的密道出城,去二号安全屋。‘李慕贤’这个身份,今晚之后,就彻底‘消失’。”李星辰冷静地吩咐。

    “那你呢?”阮红玉脱口而出。

    “我?”李星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我留下来,会会加藤课长。总得有人,给这场戏,收个尾。”

    阮红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星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明白了。你……小心。”

    就在这时,杂物间虚掩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两急一缓,是约定好的暗号。阮红玉迅速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短褂、作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闪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

    “大小姐,李公子,”年轻男子是阮红玉的心腹,叫阿生,他急声道,“外面……外面不对劲。咱们安排在街口和前后门望风的兄弟,刚刚用暗号传回消息,附近几条街的暗哨,换人了!

    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平时巡街的警察,生面孔,腰里都鼓囊囊的,像是带了家伙。还有,大概十分钟前,看到三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从日租界方向开过来,停在隔壁街的教堂后面,一直没动。车里肯定有人。”

    阮红玉脸色一凛,看向李星辰。

    李星辰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来了多少人?能看出是哪部分的吗?”

    “街面上能看到的,大概就有二三十个,分散在各处。教堂后面车里不清楚,但按那车的容量,估计至少还能装下十几二十个。

    看作风,不像是普通的宪兵或者警察,更精干,动作更利索,像是……特高课的行动队。”阿生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看来加藤课长,是等不及宴会散场了。”

    李星辰整了整燕尾服的领结,动作从容不迫,“红玉,按刚才说的,准备撤。阿生,告诉外面的兄弟,都沉住气,没有我的信号,不许轻举妄动。加藤想要人赃并获,或者制造混乱趁乱抓人,我们就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重新走入灯光柔和的走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略带疏离的“李慕贤”式微笑,仿佛刚才在昏暗杂物间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理了理袖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着前方灯火通明、乐声悠扬的宴会大厅走去。

    在他身后,阮红玉对着阿生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阿生会意,身影迅速没入阴影中。

    阮红玉则最后看了一眼李星辰挺拔如松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那双总是带着野性和不羁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动。

    然后,她也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与大厅相反的方向,消失在走廊深处,去执行她的任务。

    宴会还在继续,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爵士乐慵懒迷人,宾客们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而别墅之外,浓重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这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租界花园别墅,悄然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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