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完全驱散了山林间的薄雾,但阳光并未给这个被厚帆布严密遮盖的隔离房屋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因为光线透入缝隙,笼中那些巨大的狼犬显得更加焦躁不安。

    它们不再像夜里那般萎靡,粗壮的脖颈上,厚重的皮肉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被铁链拴住的爪子不安地刨抓着房间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幽绿或暗黄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中闪烁,死死盯着房间门口那几个晃动的人影,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含混的呜噜声,涎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水渍。

    苗火儿蹲在房间门口,用一块厚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而专注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个临时找来的长柄火钳,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食盆里的残渣,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轻轻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在她脚边,摊开着一块相对干净的帆布,上面摆放着几样东西:从项圈上刮下的皮革碎片、几粒暗红色的饲料颗粒、还有一小撮从笼子缝隙里夹出来的、灰白色的、疑似脱落的毛发。

    “不对劲,很不对劲。”苗火儿放下火钳,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因为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回头看向站在房间外几步远、面色沉静的李星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司令员,这些狗…绝对不只是受过特殊训练那么简单。您看这个。”

    她指着帆布上那撮灰白色毛发:“正常的狗,哪怕是大型犬,毛发脱落也不会是这样的颜色和质感。这颜色发灰发暗,没有光泽,而且根部有异常的脆化现象。还有,您闻闻这空气里的味道。”

    李星辰上前一步,没有在意那股浓烈的腥臊和粪便味,而是仔细分辨着其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了铁锈,又带着点甜腻的怪异气味。他曾在后世某些特殊的实验场所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放射性残留?”李星辰低声问。

    “不止。”苗火儿摇摇头,用镊子夹起那点饲料残渣,“这里面肯定掺了东西。罂粟壳粉末只是用来让它们保持亢奋和服从性的。

    我怀疑还有别的,可能是某种神经兴奋剂或者激素类的药物,长期喂食,能透支它们的生命力和潜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量和凶性。

    但它们的内脏和神经系统肯定受损严重,所以看起来萎靡,实际上是一种病态的、被压抑的亢奋。”

    她顿了顿,指向笼中那条体型最大、脖颈项圈也最复杂的头犬:“尤其是这条。它的状态最奇怪,眼神一会儿麻木,一会儿又闪过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狂躁。而且,您看它的项圈。”

    李星辰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头犬的项圈是特制的加厚牛皮,边缘有金属包边,最显眼的是项圈正面镶嵌着一个巴掌大小、金属质地的方盒状物体,表面有几个细小的孔洞,看不出用途。

    “我怀疑那不只是装饰或者标识。”苗火儿声音压得更低,“可能…是某种电击装置,或者更复杂的东西,用来在关键时刻刺激甚至控制它们的行为。

    结合饲料里的药物和可能存在的放射线照射…司令员,鬼子很可能在进行某种…违背天理人伦的活体生物武器实验。这些狗,就是他们的实验品兼武器。”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张猛带着几个战士,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穿着破烂劳工服、但脸色相对没那么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有些瘦削,脸上带着惊惶,但眼神却在不安地转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人。

    “司令员,”张猛抹了把脸上的汗,指了指那男人,“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别的老乡获救后,要么哭要么谢,要么吓懵了。就他,偷偷摸摸老往这个关狗的房间这边瞄,问他话也支支吾吾,只说自己是奉天被抓的苦力。

    但我看他手上虽然有老茧,可位置不对,不完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倒像是…长期摆弄什么精密东西留下的。而且,他听口音,不完全是奉天那边的,带点辽东腔。”

    李星辰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他心里去。男人被这目光一扫,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低下头,避开了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在鬼子那里做什么的?”李星辰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严厉的味道,就像平常问话。

    “俺…俺叫王…王有福,奉天…奉天王家沟的,在…在鬼子矿上挖煤…”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头垂得更低。

    “挖煤?”李星辰走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抓起男人的右手,翻过来。手掌和虎口确实有老茧,但食指和拇指内侧,以及几个指尖的特定位置,有着更为明显、更为整齐的硬茧。

    “这茧子,是挖煤挖出来的?我看,倒像是常年拿镊子、螺丝刀,或者…摆弄针管注射器磨出来的。”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有,”李星辰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王家沟我去过,那边的人,说话不是你这个腔调。尾音上挑,带着辽东铁岭那边的味儿。你怎么跑奉天被抓了?”

    “我…我…”王有福嘴唇哆嗦着,脸色发白,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想说?”李星辰也不逼他,只是转身,指了指房间里那些焦躁的狼犬,“认识这些东西吗?”

    王有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房间内。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些巨犬,尤其是那条戴着特殊项圈的头犬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褪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它…它们…是…是‘地狱犬’!”王有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它们…它们不是狗!是怪物!是吃人的怪物!”

    “‘地狱犬’?”李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你在哪里见过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王有福的心理防线似乎被“地狱犬”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挖煤的…我…我以前在奉天…在满铁附属医院…当过药剂师助理…

    后来…后来被他们抓了…逼着我去…去‘防疫给水部队’的农场…就在奉天西边,离这里不算特别远,一个叫…叫黑石峪的山沟里…”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后怕。按照他的说法,那个所谓的“农场”戒备极其森严,外面挂着“满洲第100部队防疫给水训练所”的牌子,实际里面进行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除了饲养普通实验动物,还有一个特殊的犬舍,专门饲养和“改造”这种巨型狼犬。他因为懂些药剂知识,被强迫参与配制一种特殊的、混合了药物和不知名提取物的饲料,用来喂这些狗。

    “那些狗…吃了那饲料,就会变得特别凶,特别有劲,不怕疼…但活不长,最多一两年就废了…鬼子还拿它们做别的实验…

    有时候给它们注射各种颜色的药水,有时候把它们关进一个铅房子里,不知道照什么东西…完了那些狗就更怪了,有些眼睛会流血,有些身上烂窟窿…还有…”

    王有福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还有的,被他们故意弄伤,伤口抹上…抹上那种…他们说叫‘樱花露’的东西…然后放进有老鼠或者…或者人的地方…”

    “樱花露?”李星辰的心猛地一沉。这和吉川弘的“樱花”特种炮弹,是否同源?

    “是…是一种装在玻璃管里的,有点发浑的液体…味道很怪…他们说那是…是‘大和民族的精华’…呸!狗屁精华!是毒!是瘟神!”

    王有福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厌恶和恐惧,“凡是被抹了那东西的狗咬过、抓过,或者伤口沾了那狗的口水、血…人也好,老鼠也好,几天就开始发烧,身上起水泡,烂掉…死得可惨了!

    那些鬼子…那些穿白大褂的鬼子,就在旁边看着,记录…他们管这个叫…叫‘效能测试’!”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房间里那些巨犬粗重的喘息和爪子刮擦地板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张猛、赵铁柱,还有旁边几个战士,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色。用活人做细菌武器的“效能测试”?这是何等丧尽天良!

    苗火儿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她猛地看向那些狼犬,尤其是那条头犬,眼神里充满了惊悸和后怕:“怪不得…怪不得它们状态这么奇怪!如果它们身上真的携带了高浓度的…炭疽?鼠疫?

    或者别的什么混合病菌…那它们本身就是移动的传染源!鬼子把它们混在军列里运输,是想干什么?投放到我们的根据地?还是…测试在复杂环境下的传播效果?”

    “恐怕两者都有。”李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碴子一样。他看向王有福:“那个黑石峪农场,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里面有多少守卫?除了这些狗,还有什么?”

    “记得…大概记得方位…”王有福忙不迭地点头,“在奉天西边,进山,路不好走,很偏僻…外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院子,有高墙,有电网,有炮楼…

    里面…里面具体多大我不清楚,我只在配药房和外围犬舍干活…守卫很多,都是鬼子兵,还有穿白大褂的…有时候能听到里面有惨叫声…但进不去…

    哦,对了,那些狗,不全是这样的,还有一批更…更怪的,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笼子里,平时根本不让人靠近,只有几个穿得像…像防化服一样的人才能进去…那些狗,眼睛是红的,看着就瘆人…”

    “红眼睛?”苗火儿和李星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很可能意味着更高级、更危险的实验体。

    “慕容。”李星辰沉声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稍远处的慕容雪立刻上前一步:“在。”

    “立刻将黑石峪农场的坐标、王有福的口供,尤其是关于‘樱花露’、‘效能测试’、‘红眼犬’的情报,列为最高优先级,用最紧急的渠道发回基地。

    命令基地情报分析处,动用一切手段,核实这个农场的情报,我要知道它的详细布防、人员构成、实验内容,一切!”

    “是!”慕容雪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目光转向那个装着绝密文件的牛皮纸袋,那是从守车军官尸体上搜出来的。“那份文件,内容译出来了吗?”

    慕容雪从怀中取出几张誊写清楚的纸页,递给李星辰,语速快而清晰:“大部分是日文,夹杂少量德文军事术语。已经初步翻译。

    这是一份名为‘热河作战计划’的绝密方案草案,由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牵头,关东军部分部队协同,拟于今年秋收后,动员至少三个师团又四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对热河南部、西部我根据地核心区域,发动大规模扫荡作战。

    目标明确:摧毁我指挥中枢、兵工厂及有生力量,恢复并确保热河至辽西走廊交通线,掠夺秋粮及矿产资源。”

    李星辰快速浏览着文件。计划极其详尽,包括各部队集结地域、进攻路线、兵站设置、甚至预估的抵抗强度和所需弹药物资清单。

    其核心战术,正是所谓的“铁壁合围”,即采取多路并进、层层压缩、稳扎稳打、逐步蚕食的战术,利用兵力火力优势,企图将华北野战军主力压迫在预设决战区域,一举歼灭。

    文件中甚至提到了要“特别注意剿灭疑似拥有特殊技术装备及情报来源之‘赤色军团’所部”,并将李星辰的名字,用红笔特别圈出,标注为“首要目标”。

    “胃口不小。”李星辰冷笑一声,手指在“铁壁合围”四个字上点了点,“想用堡垒推进,压缩我们的机动空间,逼我们决战?倒是学了点乖,知道我们不好对付了。”

    他将文件递还给慕容雪:“原件和译文,以最高保密等级送回基地,交参谋长和作战部研究。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延安发一份密电,概要说明情况,提醒他们注意华北、华中日军可能有的联动。这份计划,恐怕不只是针对我们热河。”

    “明白。”慕容雪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令员,还有一事。截获的零星电文显示,鬼子似乎已经发现军列出事,正在调集奉天、承德方向的驻军,向野狼峪合围。另外,石门方向,有不明身份的电台活动异常活跃,正在试图追踪我们撤退的电台信号。”

    “反应不慢。”李星辰脸上并无意外,仿佛鬼子的动作都在预料之中,“告诉电台,发完报立刻转移频率,保持静默。

    那些劳工,愿意跟我们走的,编入后勤队伍,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和干粮,指给他们相对安全的方向,让他们自行离去,但要告诫他们保密。”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高效。战士们知道时间紧迫,动作更快了几分。那些缴获的机器部件被优先搬运,实在无法拆卸的大型设备,则由萧妍带着几个懂爆破的战士,安放上她精心调配的炸药。

    王有福被暂时看管起来,他的情报太重要,必须带回基地进一步核实和询问。

    他看着周围八路军战士有条不紊的忙碌,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对待的劳工,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你…”他看向正在指挥爆破的萧妍,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摆弄着危险炸药的姑娘,又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条狼犬前爪伤口的苗火儿。

    最后,王有福的目光落到那个站在房间旁、沉静如山却又仿佛掌控着一切的年轻指挥官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

    “司令员!”赵铁柱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前出侦察的兄弟回报,东南方向,大概十五里外,发现鬼子骑兵!人数大概一个小队,三十来骑,正朝着咱们这边搜索过来!应该是从最近的据点出来的!

    另外,西边和北边也发现有鬼子步兵活动的迹象,人数不详,但肯定在合围!”

    “来得挺快。”李星辰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林间的雾气基本散尽,能见度很好,不利于隐蔽。

    “告诉王大山的独立团,派一个连,带上两挺歪把子,去东南边那个叫…老鹰嘴的山梁设伏,迟滞鬼子骑兵,不必死战,拖住他们半小时就行。

    其他方向,加强警戒,鬼子大部队没这么快,先头搜索队不敢冒进。我们按原计划,向西北黑风洞方向撤,那里地形复杂,便于摆脱追踪。”

    “是!”

    “还有,”李星辰叫住转身要走的赵铁柱,指了指那节关着狼犬的房间,“找几匹缴获的驮马,把这些笼子一起拖走。用帆布蒙严实,路上尽量保持平稳,别颠簸太厉害。这些‘宝贝’,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赵铁柱虽然对房间里那些可能带菌的“地狱犬”心有忌惮,但对李星辰的命令从不打折扣,立刻应声去办。

    “慕容,”李星辰又看向慕容雪,“给基地发报时再加一句,请求调派生物防疫专家和必要的隔离设备,到一号备用集结地待命。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些狗身上到底带着什么‘礼物’。”

    “是!”

    安排完这些,李星辰走到正在监督最后一批设备装车的张猛身边。

    张猛脸上沾着油污,正和几个战士一起,用粗大的绳索,将一台沉重的机床底座固定在临时制作的简易拖架上,喊着号子,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老张,还能带走多少?”李星辰问。

    张猛直起腰,擦了一把汗,看着周围堆积的、尚未运走的机器零件和钢材,粗犷的脸上满是不舍和痛心:“最多还能带走三成…司令员,都是好东西啊,好多咱们根据地铁厂急缺的!鬼子这军列,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库!”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鬼子。”李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果断,“让萧妍来处理,设置延时起爆,等我们走远,这里要变成一片火海和废墟。一根能用的铁轨,一颗能复装的子弹壳,都不给鬼子留下。”

    张猛重重叹了口气,但还是咬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空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雷声,更像是…内燃机的咆哮。

    “是飞机?”有战士惊疑地抬头。

    李星辰也抬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朝着野狼峪方向飞来。黑点迅速变大,能看清是四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九五式双翼侦察机。

    “鬼子侦察机!隐蔽!”赵铁柱大吼。

    战士们迅速依托树林、岩石和房间隐蔽。李星辰也退到一个房间后面,冷静地观察着。

    四架侦察机在野狼峪上空盘旋,高度压得很低,几乎能看清飞行员探出舱盖向下张望的身影。

    “他娘的,鬼子的眼睛来了!”王大山猫着腰跑到李星辰身边,低声骂道,“司令员,要不要用高射机枪揍他狗娘养的?”他知道队伍里带着几挺改装过的高射机枪。

    “不急。”李星辰摆摆手,目光追随着那几架侦察机,“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鬼子高层才越知道疼。通知下去,没有命令,不准对空射击,暴露我们的防空火力。”

    侦察机盘旋了大约十分钟,似乎确认了地面已无大规模战斗,也或许是燃油将尽,终于拉起机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很快就会带来更猛烈的报复。

    “加快速度!十分钟后,所有人必须撤离完毕!”李星辰的命令清晰地传遍整个临时营地。

    萧妍像只不知疲倦的松鼠,在她的藤条包和几个炸药箱之间穿梭,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药量和起爆顺序,力求用最少的炸药,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雷婷则带着几个稍微懂点机械的战士和劳工,将最后几箱精密的仪器零件打包捆好,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又回到了父亲那个小小的修理铺。

    苗火儿已经用带来的简易消毒药水处理了双手,并给所有接触过关狗房间的战士分发了用煮过的粗布做的简易口罩。

    她站在离房间稍远一点的地方,眉头依旧紧锁,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被帆布遮盖的房间,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里面那些痛苦而危险的生物。

    慕容雪已经发完了电报,回到李星辰身边,低声道:“基地回电,命令已收到,专家和设备正在调派途中。

    另外,基地情报处刚刚破译另一份截获电文,提及‘白狐’已确认离开奉天,乘坐专列前往热河,目的地很可能是承德。其专列有特别护卫,且沿途各站警戒级别异常提高。”

    “承德…”李星辰目光一闪。承德是热河重镇,也是日军在热河的重要据点。

    这个神秘的“白狐”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赴热河,目的绝不单纯。是为了“樱花”被毁?是为了那份泄露的“五号作战计划”?还是…为了黑石峪农场,或者这些“地狱犬”?

    “继续监视‘白狐’动向,尽可能查明其随行人员、在承德的具体行程和接触对象。”

    李星辰吩咐道,“另外,给我们在承德的内线发报,启用最高警戒联络方式,设法摸清‘白狐’的底细和意图,但安全第一,宁可没有收获,也决不能暴露。”

    “是!”

    十分钟很快过去。最后一批物资和人员开始撤离。

    萧妍检查了一遍她设置的爆破网络,确认无误,将起爆器小心翼翼地收进她的藤条包,然后蹦跳着跑到李星辰面前,小脸因为兴奋和忙碌而红扑扑的:

    “司令员,都弄好了!连环炸,延时起爆,保证鬼子来了只能看到一堆废铁渣渣!”

    “干得好。”李星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已空荡荡的战场。那几架鬼子侦察机的出现,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撤退!”

    队伍如同退潮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没入西北方向的山林。

    那些关着狼犬的笼子被搬上了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王大山带着一个连的战士,主动留下断后,他们将负责在最后的爆炸后,清除痕迹,误导追兵。

    李星辰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慕容雪如同影子般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苗火儿、雷婷、萧妍等人也各自归队。张猛和赵铁柱一前一后,护卫着队伍的核心。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山林,身后的野狼峪山谷已经看不真切时!

    “轰隆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从山谷方向滚滚传来,即使隔着山林,也能感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远处的天空,腾起一股粗大的、混合着火焰和浓烟的烟柱,经久不散。

    萧妍回头望着那烟柱,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炸了炸了!这下鬼子可要心疼死了!”

    雷婷也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复杂,有复仇的快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那列火车,连同她父亲最后的痕迹,都彻底化为了灰烬和废墟。但新的路,就在脚下。

    苗火儿则是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那些危险的、可能携带着致命病菌的“地狱犬”,终于被带离了可能危及更多人的地方,虽然前路依然未知。

    李星辰没有回头。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以及更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目光沉静而深远。

    一份意外的扫荡计划,一批神秘的“地狱犬”,一个正在北上的神秘“白狐”,还有那隐藏在奉天山沟里的、名为农场实为魔窟的“防疫给水部队”…

    野狼峪的爆炸,不是结束,而是一连串更激烈、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斗争的序幕。

    “走吧。”他对身边的慕容雪,也像是对自己说,“家里的‘客人’还在等着我们‘招待’。鬼子的‘厚礼’,我们拆了一份,还有更多的,得慢慢拆。”

    他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没入山林深处。

章节目录

超级兵王,我在民国替天行道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逍遥神王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逍遥神王羽并收藏超级兵王,我在民国替天行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