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潭柘寺后山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崖壁。夜风在这里变成了凄厉的呜咽,卷着未化的雪沫和崖缝里的枯草碎屑,抽打在紧贴着岩壁、缓慢下移的几个身影上。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夜枭诡异的啼叫从深渊中传来,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星辰的双手早已被粗糙的岩石和带刺的老藤磨得血肉模糊,战术手套的掌心部位已经磨穿,每一次用力扣抓,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的靴子小心翼翼地探寻着每一个可能受力的凸起或尚未完全朽烂的木桩,身体的重心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李星辰身后,受伤的战士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狙击手和爆破手用绳索分段悬吊、慢慢下放,另一名战士在旁边协助稳定。

    每一次绳索摩擦岩壁的轻微声响,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最前方的妙音,此刻展现出了与她沉静气质截然不同的矫健与胆魄。

    她似乎对这片近乎垂直的崖壁了如指掌,如同生长在峭壁上的灵猿,总能准确地找到下一处稳固的落脚点或可靠的藤蔓。

    妙音的动作轻盈而果断,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用手势示意下方的人注意某处松动的石块,或者避开一片特别湿滑的苔藓区域。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她沾满灰尘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专注地寻找前路的眼眸。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折磨神经。时间仿佛被陡峭的崖壁和呼啸的寒风拉长、凝固。汗水混合着岩粉,从额角流下,蛰得眼睛生疼。

    受伤的战士在颠簸中发出压抑的闷哼,但始终咬紧牙关。李星辰不仅要顾及自身,还要时刻关注上方担架的情况,以及下方妙音的指引。

    大约下到一半高度时,意外发生了。爆破手踩踏的一块看似结实的木桩,内部早已被虫蛀空,突然“咔嚓”一声断裂!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滑倒,连带扯动了悬吊担架的绳索!担架猛地一歪,受伤的战士差点被甩出去!

    “小心!”下方的妙音和另一名战士同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李星辰左手死死扣住一道岩缝,右脚闪电般蹬出,抵住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用身体和腿硬生生挡住了滑倒的爆破手,同时右手疾伸,一把抓住了因倾斜而松脱的一根担架绳索!

    巨大的下坠力扯得他左臂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半边身体都被拉得离开了岩壁,全靠左脚脚尖勾住的一点凸起和右手的抓握维持平衡。

    “稳住!”李星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青筋暴起。爆破手也反应过来,奋力抓住另一根藤蔓,重新站稳。上方的狙击手拼命拉紧主绳。几秒钟惊心动魄的晃动后,担架终于重新恢复平稳。

    “司令员!您没事吧?”爆破手惊魂未定。

    “没事,继续下,加快速度!”李星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左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能拉伤了肌肉,但此刻顾不上。

    他看了一眼下方,妙音正仰头望来,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继续。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更加小心。又下降了约莫二三十米,崖壁的坡度终于开始变得略微缓和,出现了更多可供抓握的灌木和突出的岩层。

    下方也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地面轮廓和杂乱堆叠的巨石。

    “快到了!下面是‘迷魂涧’的入口!”妙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终于,当李星辰的双脚重新踏上山谷底部松软潮湿的落叶和碎石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振作,和众人一起,将伤员从担架上解下,检查伤势。伤员因失血和颠簸,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不能停留,必须在天亮前走出这片山沟,离开鬼子控制区。”李星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极其狭窄、两侧都是陡峭石壁的深涧,怪石嶙峋,枯藤倒挂,月光几乎透不下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淡淡的雾气,确实容易迷失方向。

    妙音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深涧的一侧:“这边,跟着水流声走,这条涧的水最终会流出山,汇入外面的河道。但中间岔路很多,一定要跟紧。”

    队伍再次出发,由妙音打头,李星辰断后,相互搀扶着,在乱石和灌木中艰难穿行。涧水在脚边潺潺流淌,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放大,反而成了指引方向的唯一可靠坐标。受伤的战士被轮流背负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口,水声也变得分散。妙音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又蹲下用手摸了摸水流和石头的痕迹,似乎在凭借某种古老的经验判断方向。

    就在这时,走在侧翼警戒的狙击手忽然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同时指向左侧上方一处高坡。众人立刻蹲下隐蔽,关闭了唯一一支还能用的手电。

    李星辰顺着狙击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高坡的树林边缘,距离他们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晃动,不是月光,更像是……灯光?还有人影晃动,以及压低了的日语交谈声!

    是日军的哨所!建在这条隐秘山涧出口附近的高地上,扼守着进出山区的要道!

    “至少有五个人,一个固定哨位,一个游动哨。有探照灯,但没开,可能用的是马灯。”狙击手透过夜视仪观察,低声汇报,“他们面向山涧出口方向,背对我们这边。但我们想出去,很难绕过他们。”

    前有哨卡,后有追兵,伤员急需救治,天色即将放亮。

    绕路?时间不够,地形不熟,伤员也撑不住。强攻?枪声一响,附近日军立刻会被惊动,他们会被包饺子。

    李星辰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员,最后落在从鬼子哨兵身上扒下、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几件日军军装和钢盔上。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换装。”李星辰言简意赅,“狙击手,爆破手,你们俩,加上我,换上鬼子皮。妙音师傅,你们几个,扮成被我们‘抓获’的‘可疑分子’和‘伤员’。我们大摇大摆走过去。”

    “冒充鬼子?”爆破手眼睛一亮,但又有些迟疑,“可口令……”

    “随机应变。他们居高临下,看不真切。我们装作执行秘密任务归来,带着俘虏和伤员,神态要嚣张,步伐要疲惫但理直气壮。妙音师傅,你们要表现得惊恐、顺从。

    记住,我们现在是‘得胜归来’的‘皇军’,他们是守固定哨的苦哈哈,气势上要压住他们!”李星辰快速布置,眼神冷静得可怕。

    没有时间犹豫。李星辰、狙击手、爆破手迅速套上日军的黄呢军大衣,沾着血污和尘土,反而更逼真,戴上钢盔,背起三八大盖。

    妙音、另一名战士和昏迷的伤员,则被用绳索象征性地捆住手腕,脸上抹了些泥土,弄得狼狈不堪。

    准备妥当,李星辰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冷漠、疲惫、又带着几分不耐的日军军官神情。他压低嗓音,用流利但带着一丝“疲惫”的日语,对“俘虏”呵斥道:“快点走!磨磨蹭蹭的,想挨揍吗?”

    然后,他率先大步向着高坡哨所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故意弄出较大的动静。狙击手和爆破手一左一右,端着枪,押着“俘虏”紧跟其后。

    高坡上的日军哨兵显然听到了动静,灯光立刻集中照射过来,同时传来拉枪栓的清脆响声和日语喝问:“什么人?站住!口令!”

    李星辰非但没停,反而走得更快,迎着刺目的灯光,用更加不耐烦、甚至带着怒气的日语吼道:“八嘎!眼睛瞎了吗?没看到是执行任务归来的帝国军人吗?

    我们是松井顾问直属的特别调查队!刚从山里抓了几个可疑的支那探子回来!快让开!耽误了顾问阁下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故意提到“松井顾问”和“特别调查队”,这是从之前汉奸口中和缴获电文里得到的信息,足以唬住普通哨兵。

    同时,李星辰脚步不停,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着哨卡走去,完全是一副“老子执行机密任务累死了,你们这些小兵别碍事”的做派。

    灯光在他脸上晃动,哨兵显然被他的气势和提到的“松井顾问”镇住了,尤其是看到他们“押解”着俘虏,还抬着“伤员”(昏迷的战友被巧妙伪装成日军伤员),戒备之心去了大半。

    一个日军军曹模样的士兵从掩体后探出头,用手电照着李星辰的脸,似乎想看清他的军衔和面貌。

    李星辰毫不避让,反而迎着灯光,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故作烦躁地挥了挥,挡住部分光线,继续用日语骂道:

    “照什么照!没看见有伤员需要尽快救治吗?快把路障挪开!我们要立刻回寺内向顾问阁下复命!”

    他的日语极其流利,带着关东口音,语气中的傲慢和急切毫无破绽。

    那军曹犹豫了一下,回头用日语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像是顾问那边的人,还抓了俘虏……”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挪开路障。

    “辛苦了!”军曹甚至还客气地对李星辰点了点头。

    李星辰理都没理,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队伍,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哨卡,甚至故意放缓脚步,检查了一下“俘虏”的绳索,低声用日语骂了句“废物”,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哨卡一眼,将那种执行机密任务者的傲慢和归心似箭表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走出哨卡灯光范围,拐过一个山坳,彻底看不见后面的哨所,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脚步丝毫不敢放慢。

    “加快速度!鬼子反应过来就麻烦了!”李星辰低声道,迅速脱掉碍事的日军大衣,塞进背囊。众人也立刻解除伪装,恢复战斗状态,搀扶着伤员,向着妙音指示的汇合点狂奔。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当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山林边缘约定的那棵歪脖子老松,以及松树下几个焦急张望的熟悉身影时,几乎要虚脱。

    慕容雪带着接应的小队,以及已经安全抵达的楚明月、觉明等人,正在那里等候。

    “司令员!”“李将军!”看到他们出现,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的伤员,慕容雪和楚明月立刻迎了上来。

    “快!卫生员!伤员急需处理!”李星辰顾不上寒暄,立刻下令。随队的卫生员迅速上前,对伤员进行紧急救治。

    “文物呢?都安全吗?”李星辰看向慕容雪。

    “安全!一件不少!已经由前一批同志护送,走更隐秘的路线返回基地了!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慕容雪快速回答,目光扫过李星辰血迹斑斑的双手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臂,眼中闪过心疼,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你们……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楚明月也扑到妙音身边,抓着她的手臂,眼泪汪汪:“妙音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妙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正在查看伤员情况的李星辰。晨光熹微中,他侧脸坚毅,带着硝烟和疲惫,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立刻转移!这里还不安全!电台静默,快速返回二号备用集结点!”李星辰处理完伤员,立刻下令。队伍迅速集结,向着更加安全的深山密林进发。

    直到中午时分,队伍才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谷中暂时休整。确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追踪,并用电台与基地取得了联系,得知第一批文物已安全抵达秘密储藏点,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楚明月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他们最后带出来的文物玄奘贝叶经等最核心的几件。当她打开那个紫檀经函,再次确认贝叶经完好无损时,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接着,她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小包裹。

    忽然,她“咦”了一声,从其中一个包裹里,拿出了那卷她之前“顺手”从地宫带出来的、看似不起眼的皮质卷轴。当时情况紧急,她只觉得这皮质古老,可能也是古籍,就一并带上了。

    此刻在阳光下仔细展开,这皮质似乎经过特殊鞣制,异常柔韧,颜色暗黄,上面用黑色和朱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但楚明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这好像不是佛经,也不是古地图……”她喃喃道,用手指顺着那些线条勾勒,“这些线条的走向,标注的山峰、河流、等高线……

    还有这些日文符号和数字标注……这……这怎么像是一幅……一幅非常精细的军用等高线地图?

    比例尺好像很大,标注的区域……好像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太行山北段,但有些地方又对不上,比我们现在用的地图详细太多了!还有这些红笔标注的点位和箭头……”

    她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发现重大秘密的激动,看向李星辰和慕容雪。

    “李将军,慕容姐姐,你们看这个!这好像不是古代的东西!这皮质虽然旧,但鞣制工艺像是近代的!这地图的画法和标注,完全是现代军事测绘的产物!

    而且,这上面的日文注记,有些是番号,有些是……代码?这难道是……鬼子绘制的、这一带我们不知道的绝密军事地图?可它怎么会出现在潭柘寺地宫里,和那些千年古物放在一起?”

    李星辰和慕容雪闻言,立刻围拢过来。

    李星辰接过那卷皮质地图,入手的感觉确实不像古籍那般脆弱,柔韧而有弹性。上面的线条精细准确,等高线、坐标网格、比例尺、图例一应俱全,确实是标准的军用地图制式。

    而那些朱红色标注的点位、箭头、以及一些日文假名和数字代码,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机密气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最后落在图上一个用醒目的红圈特别标注、旁边写着“甲-七三”代号的区域。那个区域,位于地图的东北角,已经超出了目前热河根据地的主要控制范围,指向了更北方的……长白山支脉?

    长白山天池?金英子之前提供的、关于日军秘密细菌战设施的情报,瞬间划过李星辰的脑海。

    这卷意外获得的皮质地图,是日军“金百合”计划中,无意间混入文物中的军事机密?

    还是有人故意将其藏入地宫?它与长白山那个神秘的“气象观测站”,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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