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听得眼睛发亮,拳头握紧:“这个好!让狗汉奸打头阵,死了活该!”

    乌兰却缓缓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李司令,宝音是条喂不熟的野狗,但有鬼子撑腰,他现在觉得自己挺能耐。想让他听话,不容易。

    而且,哈拉沟离油库几十里,就算他肯动,等他的人闹起来,油库那边的鬼子早就接到警报了。”

    “所以,时机要卡准。混乱,必须在我们的人准备好动手的那一刻,在油库内部或附近爆发。而且,动静要足够大,大到让鬼子以为是真正的、蓄谋已久的袭击,而不是小打小闹。”

    李星辰的手指,重重敲在哈拉沟和张家口之间的某个点上,“这里,是鬼子的一个中型物资转运站,储存着部分军火和被服。如果‘自卫军’哗变,先打这里,抢枪抢粮,鬼子会怎么反应?”

    周文斌眼睛一亮:“他们会立刻从附近,包括油库,抽调兵力去镇压!油库的守卫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或者削弱!”

    “对。”李星辰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内线获取情报,制造进入机会。外线制造混乱,牵制调动敌人。特种小队携带‘货’,潜入核心,安放,引爆,撤退。

    三条线,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全军覆没。”

    他看向乌兰和其其格:“乌兰首领,其其格同志,这条路,你们熟。但这次要带的‘货’,不一般,也危险。把人、货安全带进去,摸清哈拉沟的底,盯住宝音,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们,敢不敢接这笔买卖?”

    乌兰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远处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在漆黑的夜幕下微弱地闪烁。更远处,是莽莽苍苍的群山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她望着那黑暗,沉默了很久。其其格走到她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袍袖,低声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什么,眼神里既有担忧,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乌兰抬手,制止了其其格的话。她转过身,走回沙盘前,细长的眼睛迎着李星辰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李司令,我们蒙古人有句话:看见狼烟,就知道豺狼来了;听见鹰唳,就知道风暴要起。”

    她的汉语带着生硬的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鬼子在草原上烧杀抢掠,把我们的牧场变成军营,把我们的牛羊抢走,把我们的汉子抓去当苦力,把我们的女人……

    这笔账,长生天看着,草原记着。我乌兰的商队能在这条道上走这么多年,不是靠给鬼子点头哈腰,是靠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火。”

    她“锵”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珊瑚银饰的弯刀。刀身不长,弧度优美,在油灯下泛着冷冷的、雪亮的光,刀锋处隐隐有一线暗红,不知是原本的纹路,还是浸染过太多东西。

    “这刀,砍过狼,也砍过不干人事的畜生。一直没机会,砍几个穿黄皮子的畜生。”

    她手腕一翻,弯刀“嗒”一声轻响,钉在了沙盘上,刀尖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代表哈拉沟的那个位置。

    “这条路,我熟。这趟‘货’,我送。这个宝音,”她看了一眼其其格,其其格用力点头,“我们盯。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李星辰神色不变。

    “你的人,要听我的。进了草原,上了商道,怎么走,什么时候走,遇见盘查怎么应对,得我说了算。”

    乌兰盯着李星辰,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我要见见你们那个能造出‘好柴火’的人。我要知道,我们拼了命送进去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把鬼子的乌龟壳,掀个底朝天!”

    李星辰和她对视着。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刀锋钉在沙盘上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几秒钟后,李星辰点了点头。

    “可以。进了草原,你是向导,一切行动听你指挥。至于‘货’……”他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警卫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火药痕迹的旧军装、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他叫王铁锤,原是保定兵工厂的学徒,现在是根据地兵工厂的技术骨干,也是“作战实验室”爆炸物小组的负责人。人看起来有些木讷,不太爱说话,但一双手异常稳定,手指细长,指节处有被化学药剂灼伤留下的浅色疤痕。

    “铁锤,这位是乌兰首领,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合作伙伴。她想知道,我们要送进张家口的‘货’,有多大动静。”李星辰示意道。

    王铁锤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绳子绑着腿的、缺了块镜片的破眼镜,看了看乌兰,又看了看沙盘,闷声闷气地问:“首长,要炸的是什么罐子?铁的?水泥的?多厚?多大?”

    乌兰被问得一愣。其其格更是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却满手伤疤的年轻人。

    “应该是埋在山体里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或者大型储油罐。具体尺寸不详,但储量大概八千吨航空汽油。”李星辰替乌兰回答了。

    王铁锤“哦”了一声,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专注和笃定:“如果药量足够,放置位置合适,八百吨汽油……能掀掉半个山头。火光能照亮半边天,爆炸声几十里外都听得见。”

    他想了想,找了个参照物,指着窗外远处一个黑黢黢的山头轮廓,“冲击波……能把那个山头上的石头都掀飞。”

    乌兰和其其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虽然夜色中看不太清,但能想象那座山的规模。两人都暗自吸了口气。

    “你们……真有这样的‘柴火’?”乌兰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铁锤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李星辰。

    李星辰对王铁锤说:“把‘样品’拿给乌兰首领看看。小心点。”

    王铁锤应了一声,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打着补丁的粗布褡裢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大小和形状像一块压紧的砖茶。

    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上面连着几根颜色各异的细电线。

    “这是主药,塑性炸药,威力比tNt大,能捏成任何形状,贴附爆破。”

    王铁锤指着那块“砖茶”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块土疙瘩,“这是定时起爆器,最远可以设定在二十四小时后引爆,误差不超过五分钟。防水,防震,除非用大锤砸或者火烧,一般不会误爆。”

    他演示了一下如何连接电线,如何设置时间,动作熟练而稳定。“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用遥控的,但距离不能太远,而且容易受干扰。定时的最稳妥。”

    乌兰仔细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砖茶”和那个小金属盒,很难想象这么小的东西,能产生王铁锤描述的那种恐怖威力。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木讷却笃定的神情,让她莫名地相信了几分。

    “怎么带进去?鬼子查得很严,特别是进城的货物,尤其是运往西太平山方向的。”乌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铁锤看向李星辰。李星辰走到沙盘边,指着张家口西北方向:“不走城门。‘货’不带进城。”

    “不进城?”乌兰一怔。

    “对,不进城。”李星辰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货’在城外指定地点交接。我们有内线,也有城外活动的同志。你们商队的任务,是把‘货’安全运到张家口西北五十里外的黑山子。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砖窑,是我们约定的交接点。‘货’到之后,你们的事情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是摸清哈拉沟的底,盯住宝音,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乌兰明白了。这是分段运输,降低风险。

    她的商队只负责长途运输和城外交接,真正进城、潜入油库执行致命一击的,是另一批人,很可能是李星辰手下那些神出鬼没的特种兵。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乌兰深吸一口气,问道。她知道,一旦点头,就没有回头路了。这趟“买卖”,赌上的是她整个商队,甚至更多。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粗糙的张家口城防草图副本,又看了看沙盘,最后目光落在乌兰那张被风霜雕刻的脸上。

    “这两天,你的人,先熟悉我们提供的装备,学习基本的信号识别和应急处理。”他说,“其其格,你跟我的人,详细绘制哈拉沟的地形图,标注宝音‘自卫军’的所有明暗哨、营房、弹药库、马厩位置。”

    他转向那个技术员,“王铁锤,你要准备至少五份‘样品’,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准备一些‘添头’。”

    “添头?”王铁锤推了推眼镜。

    “给宝音的礼物。”李星辰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不是喜欢鬼子的新枪吗?找几支成色好的三八大盖,还有子弹,让他尝尝甜头。再准备点真金白银,分量要足。对付贪心的狗,既要骨头,也要肉。”

    “是!”王铁锤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周参谋,”李星辰最后看向周文斌,“你负责整体协调。内线、外线、特种小队、后勤支援,所有信息汇集到你这里。我要知道每一刻的动向。

    另外,给苏绣娘发报,启用三号备用联络方式,告知她新的接头地点和‘货’的标识。通知石秀英,她的山地突击队,随时待命,准备接应和制造‘混乱’。”

    “是!”周文斌挺直腰板。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作战室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参谋们各自领命而去,石头也摩拳擦掌地去挑选配合乌兰行动的护送人员。

    王铁锤抱着他的褡裢,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样子,匆匆离开,大概又钻回他那间充满刺鼻气味的“实验室”去了。

    最后,作战室里只剩下李星辰、乌兰和其其格。

    乌兰将钉在沙盘上的弯刀拔起,插回刀鞘,动作干净利落。

    她看着李星辰,忽然问:“李司令,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转头就把你们卖了,去鬼子那里领赏金?我可是听说,我乌兰这颗脑袋,在张家口宪兵队那里,也值几十块大洋呢。”

    其其格闻言,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小弯刀上,大眼睛瞪着乌兰,似乎在责怪她不该说这种话。

    李星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信的不是你,是你袍子上的血,是你刀上的锈,是你眼睛里还没灭掉的火。草原上的鹰,不会和啃尸骨的秃鹫做朋友。至于赏金……”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自己的配枪,一把缴获的、保养得锃亮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放在乌兰面前的桌上。

    “如果你真想领赏金,不用去张家口。现在就可以动手,我的命,应该比几十块大洋值钱点。”

    乌兰愣住了,看着桌上那把手枪,又看看李星辰平静无波的脸。其其格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几秒钟后,乌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甚至有些粗犷,冲淡了她脸上风霜的痕迹。她没去碰那把枪,而是转身,拍了拍其其格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李司令,你这人,有点意思。”她止住笑,看着李星辰,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长生天在上,我乌兰,言出必践。三天后,午夜,黑山子废砖窑,不见不散。”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着其其格一摆头,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出了作战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李星辰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这才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王八盒子,手指拂过冰凉的枪身,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粗糙的土墙上。他走到沙盘前,凝视着那个代表张家口的小小标志,以及旁边那面象征油库的刺眼红旗。

    “断翼……”他低声自语,手指虚握,仿佛要将那面红旗,连同其代表的巨大威胁,一把攥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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