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那个总是安静观察、过目不忘的少年,加入兄弟会还不到一年。

    “尸体呢?”冯仁睁开眼。

    “被扔进了金角湾。”陈平声音低沉,“我们的人已经打捞上来,按兄弟会的规矩,火化后骨灰会送回他希腊的故乡。”

    “记下他的名字。”冯仁缓缓道,“兄弟会第一本名册上,西奥多·亚历山德罗斯,死于复活节,为揭露谎言而献身。”

    他在羊皮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笔迹沉重。

    “还有,”陈平继续禀报,“染坊据点被狂热信徒冲击。

    虽然我们的人及时撤离,但药材、器械、还有莉娜整理的许多资料都被焚毁。”

    冯玥急道:“那些孩子呢?”

    “都安全,按照预案分散到了城内的几个安全屋。”陈平答道,“但染坊已不能再用。”

    袁天罡捻着胡须:“保罗虽然栽了,但他的势力仍在。

    皇后伊琳妮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反扑,恐怕会更凶猛。”

    “那就让他们来。”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染坊毁了,我们就建一个新的。

    查士丁尼答应我们的司法豁免和据点特权,该兑现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密室中的每一个人。

    “阿莫、雷拉斯,你们带人,今晚就转移到金角湾南岸的那处废弃码头。

    那里有我们之前清理出的水道和地下空间,暂时作为新的训练基地。

    莉娜,你跟着玥儿,抓紧时间誊抄抢救出来的重要资料。

    陈平。”

    “在。”

    “你去见查士丁尼皇子,以兄弟会的名义,要求他履行承诺。

    正式承认兄弟会在君士坦丁堡、安条克、塔尔苏斯三地的据点。

    并且,以‘维护帝国安全’为由,给我们一份可以公开活动的官方文书。”

    “是!”

    “还有,”冯仁顿了顿,“告诉皇子,保罗倒台后,空出的大牧首之位,他必须尽快安排自己人。

    否则,皇后一旦反扑,我们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陈平领命离去。

    密室中只剩下冯仁、袁天罡和冯玥、莉娜。

    “爹,我们……还要在罗马待多久?”冯玥轻声问。

    冯仁望着窗外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

    “等到查士丁尼坐稳皇位,等到兄弟会在这里真正扎根,等到……”

    他看向阿莫,“等到我们查清‘蛇之手’的秘密,找到你父亲的下落。”

    阿莫单膝跪地:“谢先生。”

    “起来。”冯仁扶起他,“你父亲的事,我会亲自去查。

    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稳住罗马的局势。

    袁老头——”

    袁天罡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掌心摊开,眉头微蹙:“卦象显示,东边有变。”

    “东边?大食?”

    “不,更东。”袁天罡抬头,“长安。”

    ——

    长安,上阳宫工地

    残雪未消,春寒料峭。

    上阳宫的主体殿阁已初具规模。

    武则天裹着貂裘,立在尚未完工的观景台上,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工匠和远处洛阳城的屋瓦。

    “娘娘,风大,还是回殿内吧。”裴婉小心翼翼地为她系紧裘衣的系带。

    武则天没有动。

    “裴婉,你看这上阳宫,像什么?”

    裴婉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像……像一只展翅的凤凰?”

    “凤凰?”武则天轻笑,“本宫看,倒像一口棺材。

    一口要装下无数人命和钱财的棺材。”

    裴婉不敢接话。

    “明崇俨的案子,查得如何了?”武则天转开话题。

    “大理寺那边……说是盗匪所为,已捉拿了几个流民顶罪。”

    裴婉低声回禀,“但狄仁杰暗中还在查,冯朔的旅贲军加强了东宫防务,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狄仁杰……冯朔……”武则天喃喃道,“都是冯仁留下的人啊。”

    她顿了顿:“贤儿最近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主持春耕祭祀后,又亲自复核了宗正寺的谱牒,还去太学讲了三场《孝经》。”

    裴婉禀报,“朝野间赞誉颇多,都说太子仁孝勤勉,有太宗遗风。”

    “太宗遗风?”武则天扯了扯嘴角,“只是群臣阿谀奉承罢了。

    能有太宗遗风的,除了陛下,谁都不配!”

    她摆了摆手,“那些石料,运到了吗?”

    “从终南山拆运的第二批石料,昨日已到洛阳。

    但……但有御史弹劾,说拆毁前朝敕建道观有损阴德,奏疏被陛下留中了。”

    “留中?”武则天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陛下也不想管。

    好,既然他们不管,那就让本宫来管。

    传话给阎立本,石料直接运进上阳宫工地,谁敢阻拦,就以‘抗旨’论处。”

    “是。”

    “还有,”武则天转身,走下观景台,“千金公主排演的新曲,不是准备好了吗?

    三日后,本宫要在上阳宫设宴,请陛下、太子、还有朝中三品以上大臣都来听听。”

    裴婉心头一凛:“娘娘,这……是否太急了?

    明崇俨的案子刚过,陛下那边……”

    “就是因为刚过,才要办。”

    武则天脚步不停,“本宫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大唐的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贤不是讲《孝经》吗?

    本宫就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尽一尽‘孝道’。”

    ~

    三日后,上阳宫,夜宴

    灯火通明,丝竹盈耳。

    上阳宫新落成的“瑶光殿”内,李治端坐主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武则天坐在他身侧,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雍容华贵。

    李贤与一众皇子、宗亲、三品以上大臣分坐两侧。

    殿中央,千金公主府蓄养的乐工正在演奏新排的《上阳春》。

    曲调华丽繁复,舞女身姿曼妙,但殿中气氛却莫名凝滞。

    人人都知道,这不止是一场宴乐。

    一曲终了,舞女退下。

    武则天举杯,笑意盈盈:“陛下,今日春寒,饮杯酒暖暖身子吧。”

    李治勉强举杯,浅啜一口。

    李贤起身:“父皇不宜多饮,儿臣代父皇敬母后一杯。”

    “太子有心了。”武则天看着李贤,“听闻太子近日忙于国事,还抽空去太学讲《孝经》,真是辛苦了。”

    “儿臣分内之事。”李贤躬身。

    “分内之事……”武则天缓缓重复,“那本宫倒想问问,太子讲《孝经》,可知‘孝’之根本?”

    李贤面色不变:“回母后,《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孝之根本,在于敬亲顺意,承志继业。”

    “说得好。”武则天放下酒杯,“那太子认为,如今朝中,可有人不敬亲、不顺意、不承志、不继业?”

    李贤沉默片刻:“儿臣愚钝,请母后明示。”

    “明示?”武则天轻笑,“本宫哪里敢明示。

    只是听闻,近日有御史弹劾上阳宫工程劳民伤财,还有人暗指本宫拆毁前朝道观有损阴德。

    太子以为,这些人,可算‘敬亲顺意’?”

    李贤深吸一口气:“母后,上阳宫乃父皇敕建,以彰盛世。

    工程用度,户部皆有明细。

    至于石料来源……终南山那些道观早已荒废多年,取其石料用于皇家宫苑,亦是物尽其用。

    儿臣以为,御史言官,风闻奏事是其本职。

    若所言不实,自有朝廷法度裁断,母后不必动气。”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维护了朝廷体面,又未直接顶撞武则天。

    狄仁杰、孙行等人微微颔首。

    武则天脸色微沉:“好一个‘风闻奏事’。

    那本宫再问太子,明崇俨暴毙案,大理寺草草了事,以流民顶罪。

    太子身为监国,可曾过问?

    可曾想过,明崇俨是本宫身边之人,他的死,是否有人想给本宫一个‘警告’?”

    李贤脊背挺直:“明崇俨一案,儿臣已命狄仁杰、裴谈详查。

    然证据不足,凶手未明,大理寺依律办案,并无不妥。

    若母后觉得有疑,儿臣可命三司会审,彻查到底。”

    “三司会审?”武则天冷笑,“好啊,那就审。

    不过,在审之前,本宫倒想先请太子看看这个。”

    她使了个眼色。

    裴婉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

    盒中是一卷泛黄的奏疏,以及几片残破的羊皮纸。

    “这是明崇俨生前未及送出的奏疏。”

    武则天声音冰冷,“其中提及,东宫有‘妖异之气’,恐非社稷之福。

    还有这些——”

    她指向羊皮纸碎片:“是明崇俨从终南山某处秘藏中抄录的谶语,言‘李树将凋,武花当开’。

    太子,你作何解释?”

    殿中一片哗然。

    “妖异之气?”

    “谶语?!”

    李治猛地坐直,剧烈咳嗽起来。

    李贤脸色铁青:“母后!此等妖言,分明是构陷!

    儿臣自幼受父皇、母后教诲,行事光明,何来‘妖异’?

    这所谓谶语,更是无稽之谈!

    定是有人伪造,欲离间天家,动摇国本!”

    “伪造?”武则天拿起一片羊皮纸,“这上面的字迹,经大理寺三名笔迹先生鉴定,确为明崇俨亲笔。

    太子若不信,可当场验看。”

    她将羊皮纸递给裴婉,裴婉捧到李贤面前。

    李贤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重重摔在地上!

    “即便是明崇俨亲笔又如何?!”

    他声音激愤,“明崇俨以方术媚上,结交妖人,其言岂可轻信?

    母后今日拿出这些东西,是要逼儿臣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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