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沉淀两年半,兄弟会的规模已经扩编了三千人。

    随着第四第五梯队的进入,这只插在西方的眼睛才算完整。

    当初的小孩也长大了,阿莫的身手,除了陈平等几人,基本再难遇到敌手。

    君士坦丁堡。

    从达拉要塞通往安条克的罗马大道上,一支混杂的商队缓缓西行。

    冯仁裹着不起眼的灰色旅行斗篷,骑在一匹温顺的驮马上。

    身旁,冯玥已学会了像罗马贵族妇女那样戴上面纱和兜帽,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爹,利奥将军的信里说,君士坦丁堡最近乱得很。”

    冯玥压低声音,用汉语说道,“皇帝陛下昏迷不醒,查士丁尼皇子殿下和皇后伊琳妮在争夺摄政权。

    就连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牧首都在观望。”

    冯仁点头,目光扫过道路两侧。

    罗马大道不愧为帝国的血脉,石板铺就得平整宽阔,每隔十里便有里程碑。

    路旁时而可见废弃的驿站和坍塌的神庙。

    这是帝国衰微的迹象,但道路上往来的商旅、士兵、朝圣者依然络绎不绝。

    “乱世出机会。”袁天罡在另一匹马上捋着胡须,“但乱世也最危险。

    君士坦丁堡不是达拉,那里的眼睛更多,水更深。”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多‘自己人’。”

    冯仁看向商队中后部,那里有六辆装载着东方丝绸和香料的货车。

    赶车的“伙计”们看似普通,实则是赵虎精心挑选的第四梯队不良人精锐。

    阿莫和莉娜也在其中,扮作一对兄妹,负责照料两匹驮马。

    “阿莫昨晚又来问,到了君士坦丁堡后,兄弟会的‘巢穴’该设在哪里。”

    陈平策马靠近,低声禀报,“他还建议,可以吸纳一些本地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

    “他进步很快。”冯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告诉他,巢穴的位置要符合三个条件。

    靠近水源,有至少两条逃生通道,且能观察到重要街道或建筑。

    至于吸纳新人...让他先物色,但最终决定必须经过我们所有人审核。”

    “是。”

    商队昼行夜宿,十日后抵达安条克。

    这座古城比达拉繁华十倍,城墙高耸,街道纵横,商铺林立。

    不同肤色、语言、信仰的人群在集市中摩肩接踵。

    空气里混杂着香料、皮革、汗水和马粪的气味。

    冯仁一行在城东的“东方商馆”落脚。

    这是通过利奥将军的关系预先安排的据点。

    商馆老板是个希腊裔犹太人,名叫以利亚,精瘦干练,会说汉语。

    “冯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以利亚引着众人穿过喧闹的前厅,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内院。

    “按照您的要求,有独立的后门和储藏室。

    另外...利奥将军的人三天前就到了,留下这个。”

    他递过一个密封的铜管。

    冯仁接过,检查过火漆完整后掰开,取出一卷细羊皮纸。

    冯仁将羊皮纸传给袁天罡和冯玥。

    “我们需要一个进入上层圈子的身份。”袁天罡看完后道,“光有商人的头衔不够。”

    “医者。”冯玥忽然开口,“爹,我的医术在达拉已经小有名声。

    如果能治好一两个贵族的顽疾...”

    “是个办法。”冯仁点头,“但需要契机。

    以利亚,你在安条克人脉广,最近有没有哪位贵族或官员身患重病,求医无门的?”

    以利亚思索片刻:“倒是有...元老院议员格里高利的独子,得了怪病,浑身长疮,高烧不退。

    请了安条克所有名医,甚至从亚历山大港请来了学者,都束手无策。

    格里高利是皇后派系的重要人物,如果冯小姐能治好他儿子...”

    “什么症状?详细说说。”冯玥立刻进入医者状态。

    “据说先是皮肤出现红疹,然后溃烂流脓,高烧说胡话。

    有医生说是麻风,但麻风不会发作得这么快。

    还有说是恶魔附身,请了教士驱魔,也没用。”

    冯玥蹙眉思索,看向冯仁:“爹,听起来像是...丹毒?

    或者某种严重的湿疹感染?

    但没见到病人,我不敢断定。”

    “那就去见。”冯仁拍板,“以利亚,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去格里高利府上。”

    “冯先生,格里高利脾气暴躁,如果治不好...”

    “告诉他,我们来自东方的神医世家,有祖传秘方。

    治不好,分文不取;治好了,只要他为我们引荐给合适的人。”

    当夜,冯玥仔细准备了药箱。

    除了孙思邈传授的成药,还有一路西行收集的本地草药。

    冯仁则和袁天罡、陈平商议备用计划。

    “如果治疗失败,或者格里高利翻脸,我们必须能全身而退。”

    冯仁在简陋的客房内摊开安条克城图,“商馆后门通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皮革作坊,那里有我们的人。

    如果情况不对,玥儿和你先撤,我和陈平断后。”

    袁天罡摇头:“不妥。要撤一起撤。

    安条克不是达拉,这里的守军更多,一旦被围,很难脱身。

    不如...做两手准备。”

    他指着地图上格里高利府邸的位置:“如果治疗顺利,皆大欢喜。

    如果不顺,我们可以在离开时‘恰好’遇到点‘意外’,比如马车故障,需要暂时躲避到附近的兄弟会安全屋。

    这样既能脱身,又不会引起怀疑。”

    “安全屋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平接话,“城南的陶器作坊,老板是我们的人。

    地下室有密道通往城墙边的排水渠。”

    “好,就这么办。”

    次日午后,格里高利府邸。

    这座宅院位于安条克贵族区,大理石柱廊,庭院中有喷泉和雕像,彰显主人的地位。

    但此刻,宅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空气中隐约有腐败的气味。

    冯仁一行人被引到客厅,等待了近半个时辰,格里高利才现身。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发福,面色阴沉,眼袋深重。

    “你们就是那个东方医生?”格里高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冯玥,“女人?”

    “医术不分男女,议员阁下。”

    冯玥微微躬身,用流利的希腊语回答,“我是冯玥,师从东方神医孙思邈。

    这位是我父亲冯仁,这位是袁天罡道长。”

    格里高利的目光在冯仁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被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儿子在楼上。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治不好,或者让他情况恶化...

    安条克的监狱条件可不太好。”

    “带路吧。”冯玥语气平静。

    二楼的卧室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阳光。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身上盖着薄毯,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液。

    床边站着两个束手无策的仆人和一位面色惶恐的家庭医生。

    冯玥上前,示意仆人拉开窗帘,打开一扇窗通风。

    “你干什么!”家庭医生惊呼,“病人不能见风!”

    “腐烂需要新鲜空气。”冯玥头也不回,仔细检查病人的疮口,又翻开眼睑,查看舌苔。

    她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轻刺,观察反应。

    “不是麻风,也不是恶魔附身。”片刻后,她直起身,“是严重的湿热毒疮,加上营养不良和护理不当,引发了败血症。”

    “败血症?”格里高利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毒邪入血。”冯玥解释,“病人体内积累了太多湿热毒素,加上饮食不当,作息紊乱,导致正气虚弱,无法抵御病邪。

    之前的医生用错了药,有些药物反而加重了湿热。”

    她打开药箱,取出几个瓷瓶:“我先用银针放出毒血,再外敷清热祛湿的药膏,内服解毒扶正的汤药。

    三天之内,高烧应该会退;七天,疮口开始愈合。

    但完全康复需要一个月,期间必须严格按我的医嘱饮食作息。”

    格里高利将信将疑:“你确定?”

    “如果三天后高烧不退,我们任凭处置。”

    冯玥语气坚定,“但现在,请所有人离开房间,只留一个细心的小厮帮忙。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施针。”

    或许是冯玥的镇定感染了他,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格里高利最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出。

    冯仁和袁天罡守在门外,听着屋内隐约的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房门打开。

    冯玥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有一丝欣慰:“第一次施针完成了。

    病人睡着了,出汗了,是好兆头。

    这是药方,请立刻派人抓药煎煮。”

    她将一张写满希腊文和草图的纸递给家庭医生:“外用药膏我已经敷上,内服汤药每隔八个小时一次。

    另外,从今天起,病人只能吃清淡的米粥和蔬菜,绝对禁止油腻和甜食。”

    家庭医生看着药方上陌生的草药名和详细的煎煮方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接过。

    格里高利探头看了看儿子,发现少年确实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的热度似乎也降了些,脸色终于缓和。

    “如果真如你所说,三天后我儿子好转,冯小姐,你就是格里高利家族的朋友。”

    “我们需要的不是报酬,议员阁下。”

    冯仁适时开口,“我们远道而来,希望能见识罗马的文明,结交智者。

    如果阁下能为我们引荐一些真正有见识的人...”

    格里高利会意:“好说。

    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邀请你们参加我夫人的沙龙。

    那里会有你们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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