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鼓声响起。

    原本“溃逃”的唐军舰队陡然间齐齐转向,船身横亘,露出了侧面密密麻麻的弩炮和拍杆!

    与此同时,白江口两侧的河岸芦苇荡中。

    数十艘伪装好的艨艟斗舰冲出,船头包裹的铁锥直插倭军船队脆弱的侧翼。

    刘仁轨站在旗舰“楼船”的指挥台上,令旗挥下:“全军!进攻!”

    “放!”

    唐军战舰上的重型弩炮,特制的、带有倒钩和火油罐的巨弩撕裂空气,狠狠地凿进倭国战船。

    火油罐破裂,烈焰瞬间升腾。

    从侧翼冲出的唐军艨艟,在倭军庞大的船队中穿插切割。

    用坚固的船头和船艏的铁锥猛烈撞击,将一艘艘倭船撞得木板飞溅。

    “不好!中计了!是陷阱!”

    阿倍比罗夫大喊:“撤退!快撤退!”

    倭军后队试图转向逃离时,豆陵岛方向,刘仁愿率领的埋伏舰队如同铜墙铁壁般封住了江口。

    箭矢、巨石将试图后退的倭船纷纷击沉。

    白江口,成了倭国和百济水师的巨大坟墓。

    前有刘仁轨主力堵截,两侧有艨艟突击,后有刘仁愿锁死退路。

    倭国船队挤作一团,进退维谷,完全成了唐军远程武器的活靶子。

    火借风势,在倭军船队中疯狂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船只燃烧的噼啪声、船体断裂的呻吟声、倭兵落水的惨叫声、垂死挣扎的哀嚎声……汇聚成一曲地狱的悲鸣。

    “完了……全完了……”

    阿倍比罗夫瘫坐在旗舰甲板上,望着四周一片火海面如死灰。

    ……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艘悬挂倭国旗帜的战船在烈焰中沉入江底,喊杀声与哀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流淌的呜咽。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船板、尸体和杂物,江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唐军战舰在残骸中缓缓巡弋,士兵们用长矛、弓箭清理着水中尚有生息的倭兵,毫不留情。

    刘仁轨的旗舰与冯仁所在的座船靠拢。

    刘仁轨登上冯仁的船,甲胄上沾染着烟尘与血迹,他对着冯仁深深一揖:

    “司空!白江口一战,我军大获全胜!

    倭国、百济叛军水师四百余艘战船,几近全军覆没!

    焚毁、击沉、俘获无算!倭兵溺毙、阵亡者,恐逾万数!我军伤亡,微乎其微!”

    冯仁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片漂浮着死亡与胜利的江面,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倭国主将呢?”

    “据俘虏指认,倭军主帅阿倍比罗夫……其座舰被火矢引燃,已沉入江心,未能逃脱。”

    “那前来接应的百济叛军呢?”

    “也均剿灭,但主将跑了。”

    冯仁点了点头:“将其佩刀、印信打捞上来,连同捷报,一并快马送呈长安。”

    “是!”

    ——

    周留城内,鬼室福信和道琛早已听到了白江口方向传来的震天杀声,看到了天际那久久不散的浓烟。

    他们起初还抱着希望,以为是倭国援军正在痛击唐军。

    但随着时间推移,喊杀声渐歇,却无一艘倭国船只前来报捷,两人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难道倭国大军……败了?”道琛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

    鬼室福信一拳砸在城垛上,“不可能!倭国水师庞大,岂会轻易败北?

    更何况,更何况还有我们的水军接应!

    定是……定是还在激战!”

    就在这时,一名哨探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头,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法师!完了!全完了!水师在白江口……全军覆没了!”

    鬼室福信一把揪住哨探的衣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将、将军……倭国水师,还有我们的船……在白江口,中了唐军埋伏,全军……全军覆没!

    江面上全是火光和沉船……阿倍比罗夫将军……恐怕也……”

    哨探话都说不利索。

    道琛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喃喃道:“天亡我百济……天亡我百济啊……”

    最后的希望,随着白江口的火光一同湮灭。

    周留城内,原本就因为久守而低迷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

    唐军大营,中军大帐。

    捷报早已传遍全军,将士们欢声雷动。

    刘仁轨意气风发,对冯仁拱手道:“司空,如今倭军已破,周留城已成孤岛。

    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军心溃散!

    末将请命,即刻攻城,必可一鼓而下!”

    冯仁却摇了摇头,“攻城?为何要攻城?”

    刘仁轨一愣:“司空的意思是……”

    “仗打到这个份上,周留城已是囊中之物。

    若现在强攻,怕是困兽犹斗,引得对方背水一战。况且……”

    冯仁目光深邃,“城破之后,那些心怀怨望的百济遗民,杀之不尽,难道要一直靠屠刀维持统治吗?”

    “那……”

    “攻心为上。”冯仁淡淡道,“把白江口的战果,详细写成书信,用箭射入城中。

    重点告诉守军,他们的海上援军已绝,倭国自身难保,不会再有一兵一卒、一粮一草来救他们。”

    “另外,”冯仁补充道,“让黑齿常之、沙吒相如他们,以百济人的身份,亲自到城下喊话。

    告诉城里的人,只要放下武器,唐军保证不杀降卒,不扰平民。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鬼室福信和道琛……若能献城,或取其首级来降,可保家族性命无忧。”

    刘仁轨心领神会:“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

    周留城内,鬼室福信与道琛看着唐军射入城中的劝降信,相对无言。

    信上详细描述了白江口之战的经过,倭国舰船如何中伏,如何全军覆没,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们不信。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唐军明确点出了他们暗中向倭国求援之事。

    这意味着他们最后的底牌和外交努力,在唐人眼中如同透明。

    城外,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归附将领轮番喊话,声音清晰地传入守军耳中。

    “城内的兄弟们!别再为鬼室福信和道琛卖命了!

    大唐王师仁义,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看看我黑齿常之,如今照样带兵,受大唐重用!”

    “倭国人都被打跑了!你们还在等什么?等着饿死吗?打开城门,还有活路!”

    守军的眼神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声在城墙上下蔓延。

    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逐渐压过了复国的狂热和对唐军的仇恨。

    是夜,周留城内发生剧烈火并。

    一部分绝望的士兵和贵族,在唐军许诺的诱惑下,试图擒杀鬼室福信和道琛,打开城门献降。

    鬼室福信与道琛察觉,率亲信奋力抵抗,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厮杀声、哭喊声彻夜不息。

    待到天明时分,周留城门在内外夹击下,被强行打开。

    唐军并未遭遇像样的抵抗,便涌入了这座叛军最后的堡垒。

    城内尸横遍地,景象惨烈。

    鬼室福信与僧人道琛,皆死于乱军之中,脑袋被想要立功的部下割下,呈送到了刘仁轨面前。

    而被他们拥立的“百济王”扶余丰,则在一片混乱中被亲信保护着,从城西密道逃亡。

    持续数月的百济复辟叛乱,随着周留城的易主和首领的覆灭,宣告平定。

    刘仁轨开始着手善后,清点户口,安抚流民,处置降卒,重建秩序。

    冯仁则站在周留城的残破城墙上,遥望东南方向的海面。

    毛襄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侯爷,倭国那边,杨二车太郎和小野臣麻吕再次来信,询问下一步指示。

    另外,天武天皇似乎因白江口之败震怒,但国内反对声音也很大,暂时无力组织第二次大规模渡海。”

    冯仁点了点头:“告诉杨二和小野,稳住他们自己的地盘,继续给天武找麻烦。

    必要时,可以‘借用’一下我的旗号,威慑一下那些不听话的大名。”

    “是。”毛襄应下,又道,“侯爷,百济已平,我们是否该准备返航了?”

    “返航?”他轻轻摇头,“仗打完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转身,看向毛襄:“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五日。

    五日后,我要在这周留城,不,在这熊津故地,会见几位‘客人’。”

    “客人?”毛襄微怔。

    “那百济王应该是往新罗跑了,届时要么是我们收到他的人头,要么是百济王答应将百济一半的土地换取建国。”

    ——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周留城虽经战火,但在刘仁轨的高效整顿下,秩序已大致恢复。

    唐军秋毫无犯,开仓放粮,修缮房屋,使得原本惶惶的人心逐渐安定。

    这日,周留城原百济王宫的正殿被稍作清理,布置成了一个兼具威严与实用性的议事厅。

    冯仁并未坐在原本属于百济国王的主位,而是命人设了一张巨大的屏风,屏风前摆放着数张案几。

    他本人则坐在侧首主位,刘仁轨、刘仁愿、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将领分坐两侧。

    “侯爷,新罗使者金庾信已到城外,随行还有一队护卫,押送着一辆覆着黑布的囚车。”毛襄入内禀报。

    冯仁眼皮都未抬:“请金将军一人入殿。囚车,直接拉到殿前广场。”

    “是。”

    片刻后,一位身着新罗高级官袍的中年将领步入大殿,正是新罗名将、伊飡金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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