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在给皇后递梯子啊。”毛襄低声道。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夫妻。就算从床头吵到床尾,感情依旧。”

    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可别小看了我们这位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

    “那……侯爷,我们是否需要做些什么?”毛襄请示道。

    冯仁摇了摇头:“不必。告诉长安咱们的人,一切如常,不必因这道旨意自乱阵脚。

    陛下圣心独断,非臣子可妄加揣测。

    我们……继续游我们的山,玩我们的水。”

    “是,侯爷。”毛襄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次日,冯仁带着家人前往西山。

    西山的秋色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漫山遍野的银杏树,叶片金黄。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冯朔和冯玥兴奋地在落叶堆里打滚、嬉闹,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新城公主和落雁也被这壮丽的景色震撼,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寻了一处平坦的草地,命人铺开毡布,摆上带来的点心酒水,一家人便在这金色的世界里野餐、小憩。

    在西山住了半月,赏尽了秋色,冯仁一家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苏州城内。

    连日的舟车劳顿与西山之上的尽情嬉游,让两位夫人和孩子们脸上都带着一丝慵懒而满足的倦意。

    十一月。

    长宁侯府的门前,车马停驻,带回了满身风尘与南国水汽的一家人。

    孙思邈抱着药杵立在院中,雪沫子落满肩头。

    见冯仁下车,老神医冷笑一声:“还知道回来?”

    冯仁缩了缩脖子,把冯玥往落雁怀里塞:“师父,我这不带了些江南土产...”

    “土产?”孙思邈一杵砸在青石板上,“老子在宫里给那小子当牛做马,你倒好,游山玩水!”

    话音未落,药杵带着风声就扫了过来。

    冯仁抱着头在院子里鼠窜:“师父!轻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哎哟!”

    “回来?老子看你是玩野了心!”

    孙思邈追着他满院子跑,“把老子一个人丢在宫里伺候你那宝贝学生!

    你小子倒好,携美游江南,很惬意是吧?”

    新城公主和落雁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相视无奈一笑,连忙带着孩子们先进屋避寒,留下这对师徒在院子里“切磋”。

    程咬金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冯仁被孙思邈揪着耳朵暴打的场景。

    “哈哈哈!冯小子,你也有今天!”程咬金幸灾乐祸地大笑。

    冯仁一边躲着孙思邈的追打,一边怒道:“程老黑你笑个屁!还不快拦住这老头子!”

    孙思邈闻言更怒,“还敢叫人?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扎成筛子!”

    程咬金笑够了,这才上前假意劝阻:“哎呀老神仙,消消气消消气!

    这小子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嘛!”

    “完好无损?”孙思邈气得胡子直翘,“你看看他这面色红润的样子,在江南养得白白胖胖,老子在宫里累死累活!这像话吗?!”

    冯仁趁机躲到程咬金身后,探出脑袋:“师父,我真带了上好的龙井和碧螺春,还有苏州名家绣品……”

    “少来这套!”孙思邈骂归骂,终究是停了手,“滚过来让老子把把脉!

    要是这趟出去把身子又搞坏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冯仁讪笑着上前伸手。

    孙思邈三指搭上他腕脉,凝神片刻,脸色稍霁:“算你小子还知道惜命,没在江南胡吃海喝。”

    “哪能啊,时刻谨记师父教诲。”冯仁连忙赔笑。

    程咬金插嘴道:“老神仙,您就饶了他吧。

    冯小子不在这些日子,朝堂上可是闷出鸟来了!”

    孙思邈冷哼一声,收起药杵拂袖而去。

    冯仁长舒一口气,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对程咬金道:“老程,朝中近来如何?”

    程咬金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你回来得正好。陛下前日下旨,加封荣国夫人为韩国夫人。”

    冯仁不耐烦道:“这些我都知道了,说些别的。”

    程咬金哦了一声,“哎,苏定方前段时间打掉百济,百济国王扶余义慈、太子隆等五十八人,正在押解来的路上。

    战报,今天早上刚到!”

    “苏定方这老家伙,宝刀未老啊。”冯仁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走,老程,进宫。这消息,得好好听听。”

    程咬金嘿嘿一笑:“就知道你小子坐不住!”

    两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毛襄早已备好马匹,无声地跟上。

    皇宫,两仪殿。

    李治端坐御座之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殿中,兵部尚书狄仁杰正在朗声宣读来自辽东的捷报:

    “……苏定方将军水陆并进,大破百济于熊津江口,斩首万余,俘虏无算!

    百济王扶余义慈、太子扶余隆、次子扶余泰等王室成员、大臣共计五十八人,已尽数擒获,正由大军押解,送往长安!百济……已定!”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赞誉之声。

    “苏将军神威!”

    “天佑大唐!又平一国!”

    “陛下洪福!”

    李治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苏爱卿不负朕望,扬我国威于海外!

    此乃不世之功!当重重封赏!”

    但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来。

    “陛下,臣以为不妥。”

    刘祥道走出,“陛下,臣得报灭百济后,苏定方纵兵大掠,百济许多平民被屠杀,引发黑齿常之等百济遗民反抗。

    且他围剿失利,所得二百余城陆续反叛。

    苏定方虽然灭国有功,但屠杀百姓残暴之举有损我大唐威仪。

    届时万国朝拜,我大唐将如何面对?”

    李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看向刘祥道:“刘卿所言,可有实证?”

    刘祥道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奏,由内侍呈上:“陛下,此乃安东都护府遣人快马送来的密报。

    苏将军破百济都城后,确曾纵兵三日,百济王室府库、民间富户皆遭洗劫,反抗者格杀勿论,波及平民甚众。

    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百济将领,本已请降,因部族遭屠,复又聚兵叛乱。

    现已攻占任存城等十余城邑,苏将军屡次征剿,皆因地形不熟,民情汹涌,未能竟全功。”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纵兵掳掠,激起民变,这若属实,确是大唐王师之污点。

    程咬金忍不住出列,粗声道:“刘大夫!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百济负隅顽抗,苏定方用些雷霆手段,也是为震慑宵小!

    那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不杀怕他们,如何彰显我大唐天威?!

    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苏定方老成谋国,岂会无故屠戮?”

    刘祥道寸步不让:“卢国公,王师出征,当以仁义为本!

    屠戮已降之民,与暴虐何异?此非震慑,实乃结怨!

    如今百济遗民蜂起,二百余城得而复叛,苏定方前期之功,几近付诸东流!

    此非用兵之过,实乃治政之失!岂能不论?”

    “你!”程咬金还要再争。

    “够了。”李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苏定方纵兵之事,确有不妥。然其灭国之功,亦不可没。”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冯仁:“冯司空,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冯仁慢悠悠地出列,拱手道:“陛下,刘大夫与卢国公,所言皆有道理。

    然,臣以为,眼下并非论功过之时。

    百济初定,叛乱四起,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叛乱,稳定局势。

    若因追究苏定方之过,致前线军心不稳,战事迁延,则百济恐有尽失之虞,届时,苏定方纵有千般过错,亦难挽大局。”

    李治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

    冯仁继续道:“至于苏定方纵兵之事……可另派御史前往百济查证。

    若确有其事,待战事平定后,再行论处不迟。

    当务之急,是增派兵力,选派能吏,协助苏定方尽快平定叛乱,安抚百济遗民。

    一味追究,于事无补。”

    狄仁杰也出列附和:“陛下,冯司空所言甚是。

    百济新附,民心不稳,当以怀柔为主,剿抚并用。

    臣建议,可派遣使者,招抚黑齿常之等人,许以官职,分化其势。

    同时,增派兵马,稳固熊津、任存等要地。”

    李治点了点头,“苏定方灭国有功,然治民有失,功过暂且相抵。

    命其戴罪立功,全力平定叛乱。

    另,擢升刘仁轨为检校带方州刺史,辅佐苏定方,专司招抚安民之事。

    再派一员得力干将,率军一万,即刻开赴百济,归苏定方节制!”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李治看向冯仁,“冯司空。”

    “臣在。”

    “增援百济的将领,你以为派谁去合适?”

    冯仁略一思索,“左骁卫中郎将,庞孝泰。

    此人勇猛善战,且曾在岭南与俚獠周旋,熟知山地作战,或可助苏定方一臂之力。”

    “准奏。”李治当即拍板,“即命庞孝泰为熊津道行军总管,率军一万,火速驰援百济!”

    “臣,领旨!”兵部侍郎立刻应下。

    退朝之后,冯仁与程咬金并肩走出太极殿。

    程咬金咂咂嘴:“苏定方这老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手太黑。

    这下好了,到手的功劳要打折扣喽。”

    冯仁淡淡道:“功是功,过是过。

    陛下没有立刻追究,已是看在灭国之功的份上。

    若他不能迅速平定叛乱,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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