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侯府。

    书房。

    “夫君,好了。”落雁道。

    冯仁睁眼,铜镜里的自己又苍老了几岁。

    “多谢夫人。”

    “夫君不打算告诉公主吗?”

    “告诉什么?”冯仁顿了顿,“还是算了,毕竟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落雁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最终走到冯仁面前,只是做了最后的修饰。

    “再过几年,培养好太子,我就下野好好陪陪你们。”

    两人刚想你侬我侬,玩点刺激的,新城公主便带着冯朔闯了进来。

    “夫君!你管管这……”气上头的新城公主,看见这一幕更气,“好啊!你跟姐姐背着我玩花的!

    小的小的气我,老的老的也气我!”

    落雁脸颊微红,轻轻推了开冯仁,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冯仁被撞破“好事”,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咳咳,公主何事如此动怒?可是朔儿又惹麻烦了?”

    新城公主把冯朔往前一推,嗔道:“你问问你的好儿子!

    今日竟敢带着玥儿爬府里那棵老梨树,说要摘最高的果子!

    要不是侍卫发现得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怎么得了!”

    卧槽?!你个小崽子,居然是因为这个撞坏了老子好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冯仁眼角抽了抽,立马起身,“小子!你敢带妹妹爬树!看老子今天不抽你丫的!”

    冯朔小身子一抖,哧溜一下就躲到了新城公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硬道:“是……是妹妹说想吃最甜的梨!我是哥哥,当然要帮她!”

    “嘿!你小子还学会甩锅了?!”

    冯仁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作势要抓他。

    新城公主拦在他的面前,“夫君,朔儿的事情,待会儿再说。但是夫君刚刚跟落雁姐姐偷吃……”

    冯朔这小机灵鬼,一看气氛不对,趁着爹娘“对峙”,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落雁脸颊绯红,连忙起身整理衣襟,“妹妹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帮夫君整理……”

    新城公主却不依不饶,眼圈一红,指着冯仁道:“好啊,你们二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朔儿顽劣不堪,你这个当爹的非但不严加管教,反倒在此与姐姐...与姐姐...”

    她气得说不下去,一跺脚,“这日子没法过了!”

    “公主……娘子我错了!哎呀!”

    ~

    打了近一个时辰。

    书房外,冯朔扒着门缝,看着自家老爹被娘亲追得上蹿下跳。

    嘴里啧啧有声:“娘发起火来真可怕……爹也真是,偷吃也不知道关好门。”

    他正看得起劲,后衣领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

    “臭小子,看你爹挨揍很过瘾是吧?”

    冯仁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后,虽然发型有些凌乱,袍角还有个鞋印,但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

    冯朔浑身一僵,讪笑着回头:“爹……爹您没事啊?”

    “你娘累了,休息去了。”冯仁笑眯眯地把他放下,然后大手一把按在他脑袋上,“走,咱爷俩去书房,好好聊聊你带你妹妹爬树的事儿。”

    冯朔:“!!!”

    片刻后,书房里传出冯朔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哎哟!屁股!爹!轻点!”

    “是妹妹!是妹妹先撺掇的!她说爹您当年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我是您儿子,肯定也行!”

    “嘿!还甩锅给你妹妹?罪加一等!”

    一场“父子情深”的交流过后,冯朔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眼泪汪汪地回去抄写《礼记》。

    冯仁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清气爽地回到书房,却见孙思邈坐在门外手里提溜着棍子。

    “小子,气顺了?”

    冯朔捂着屁股和胸口,哭道:“孙爷爷,爹打我!”

    冯仁:“(#°Д°)师……师父,我这教育孩……孩子呢……”

    “教育孩子?”孙思邈哼了一声,“教育孩子用黑虎掏心?用旋风膝破?”

    冯仁讪笑着后退半步:“哪能啊师父!

    我就是……就是比划比划,吓唬吓唬他!没真用力!

    是吧,朔儿?” 他拼命给儿子使眼色。

    冯朔多机灵,一看有靠山,立刻戏精附体,哭得更大声了。

    小手指着冯仁:“孙爷爷!爹用内力了!

    我屁股现在都没知觉了!胸口也闷!哎哟,我是不是要死了……”

    孙思邈脸色更黑,棍子“啪”一下敲在旁边的廊柱上,“那好,老子今天也教育教育你。”

    “师父!冤枉啊!” 冯仁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棍子带着风声就扫了过来。

    “哎哟!”

    冯仁抱着头在院子里鼠窜,一边躲一边嚎:“师父!轻点!”

    “轻你妹!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孙思邈追着他满院子跑。

    “让你下手没轻重!”

    “让你拿儿子撒气!”

    “让你不长记性!”

    ——

    夜色深沉,长宁侯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冯仁身上缠着绷带,伤明显更重。

    “大哥, 你这是……”

    孙行刚忙完公务进门,看到冯仁身上又添新伤,顿时愣在原地,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冯仁龇牙咧嘴地趴在软榻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师父教育徒弟?”

    爹这下手忒狠了……孙行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卷宗放在桌上,无奈道:“大哥,你这伤才好了几天,怎么又……”

    孙行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朔儿确实该管教,但大哥你下手也太重了。

    我刚才进来时,看见朔儿趴在床上哭,屁股都肿了。”

    孙行叹了口气,走上前查看冯仁的伤势,眉头紧锁:“爹这次下手是重了些,但大哥你也是,朔儿才多大,你那一身功夫,万一收不住力……”

    “收得住!怎么收不住!”

    冯仁嘴硬,却牵扯到背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那小混蛋,两人挂在那么高的枝桠上,底下侍卫脸都吓白了!

    不给他长点记性,下次他敢上天!”

    孙行摇了摇头,知道在管教孩子这事上跟大哥争辩不出结果。

    便转移了话题,拿起带来的卷宗:“大哥,先不说这个了。

    你看看这个,武元庆和武元爽被皇后娘娘申饬,闭门思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另外,他们似乎还没死心,暗中在接触狄大人和……我这边的人。”

    冯仁闻言,暂时忘了疼痛,“哦?还敢上蹿下跳?找怀英和你的门路?”

    “是,不过怀英兄那边直接以‘兵部不干涉吏部考功’为由挡了回去。

    我这边,也按大哥的意思,让他们碰了软钉子。”

    孙行顿了顿,低声道,“大哥,我们这样接连拂了武家的面子,皇后娘娘那里……”

    “无妨。”冯仁摆了摆手“皇后是聪明人,她那两个哥哥是什么成色,她比谁都清楚。

    我越是公事公办,不徇私情,她反而越放心。

    若是连这等蠢货的请托我都应承,她怕是今晚就要睡不着觉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况且,我把柄送得恰到好处。

    他们行贿上官,证据已经到了刘祥道手里。

    皇后要保他们,就得亲自出手管教,还得承我一份‘顾全大局’的人情,这叫阳谋。”

    孙行恍然,佩服道:“大哥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冯仁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跟这顿打一样,有些痛,躲不过,就得受着,还得让它受得有价值。”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新城公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余怒。

    “夫君,喝药。”

    她把药碗放在冯仁面前,看了看他身上的绷带,又瞪了他一眼。

    冯仁一见公主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着笑脸:“有劳娘子了。”

    说着就要去接药碗。

    新城公主却把手一缩,板着脸道:“以后还敢不敢偷吃了?”

    冯仁被问得一怔。

    卧槽?大哥居然偷吃……孙行吃到大瓜,“那啥……公主,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继续!”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中。

    新城公主哼了一声,把药碗往冯仁手里一塞,“活该,背着我跟落雁姐姐偷吃。”

    冯仁接过药碗,手都有些抖,主要是疼的,还有那么点心虚。

    “娘子,天地良心,真没有偷吃!就是让落雁帮我整理。”

    新城公主眼圈又红了,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带着委屈:“那你为何只找姐姐不找我?是觉得我手笨,帮不上忙?”

    冯仁一看这架势,头更大了,赶紧把药碗放下,“哎哟……娘子,你误会了!我哪是那个意思!

    只是……只是当时你不是不在嘛。”

    新城公主见他急得额头冒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终究是心软。

    拿起药碗,用小勺轻轻搅动,吹了吹气,递到他唇边。

    “行了,快把药喝了吧,孙神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

    冯仁乖乖张嘴,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却不敢抱怨半句。

    新城公主看着他这可怜样,气也消了大半,叹道:“夫君,你与姐姐……我并非不容人,只是……””

    “明白,为夫都明白。”冯仁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是为夫考虑不周,惹娘子伤心了,以后定当定会把你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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