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程处默、程怀亮、尉迟宝琳顶盔贯甲,英气勃勃。

    狄仁杰则是一身便于骑乘的官服,神情肃然。

    还有数百名精锐的侯府亲卫以及部分不良人骨干,已然列队等候,杀气腾腾。

    “出发!”

    冯仁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勒缰绳,战马嘶鸣,向着长安城外疾驰而去。

    皇宫高处,李治与武则天并肩而立,望着那支消失在远处烟尘中的队伍。

    李治神色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媚娘,朕……是否对先生太过苛责?”

    武则天轻声道:“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考量。

    冯师乃国之柱石,亦是性情中人。

    经此一事,陛下与冯师,或许能更知彼此心意。

    如今大敌当前,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共克时艰。”

    李治默默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西方,喃喃道:“先生,朕在长安,等你捷报!”

    ——

    冯仁率队出了长安,一路向西,过咸阳,穿扶风,速度极快。

    他并未直接前往最前线的鄯州,而是先抵达了陇右道的核心——秦州。

    此地是陇右物资集散之地,也是通往洮河前线的重要枢纽。

    冯仁抵达秦州时,狄仁杰前期协调的第一批粮草军械已然到位,裴行俭和杜爽也已在此等候。

    “大总管!”裴行俭、杜爽上前见礼。

    冯仁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情况如何?”

    裴行俭沉声道:“禀大总管,论钦陵主力约十五万。

    目前聚集于吐谷浑故都伏俟城一带,其前锋约五万人,由大将达延莽布支率领,已突破我洮州防线,正在猛攻河州。

    河州刺史崔知温正在死守,但情势危急。

    另有一股偏师约两万人,绕道西边,似有切断我鄯州与凉州联系的意图。”

    杜爽补充道:“吐蕃兵锋正盛,尤其骑兵,来去如风。

    我军多为步卒,且分散各军府,难以集结野战,目前多依城固守,颇为被动。”

    冯仁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洮州、河州、鄯州、凉州等地。

    “达延莽布支……论钦陵的先锋,倒是条大鱼。”

    冯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传令:程处默、程怀亮,率五千轻骑,昼夜兼程,驰援河州,

    告诉崔知温,援军即到,让他给老子守住!至少再守十天!”

    “尉迟宝琳,率三千骑兵,游弋于鄯州以西,监视并伺机打击那股吐蕃偏师,绝不能让他们切断鄯、凉联系!”

    “裴行俭!”

    “末将在!”

    “你持我令箭,总管秦、渭、兰、临、洮等州后勤,确保前线粮草军械供应,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末将领命!”

    “杜爽!”

    “末将在!”

    “你麾下熟悉地形的斥候,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论钦陵主力的确切位置、兵力分布、粮道所在!

    还有,吐蕃各部族之间,可有矛盾可利用?”

    “是!末将立刻去办!”

    这些都是跟李二、李积打出来的经验。

    狄仁杰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冯公之才,确非常人能及。临危受命,却能如此快稳住所局,调度有方。

    ~

    烽烟蔽日,吐蕃人的攻城锤一下下撞击着早已残破的城门,箭矢如蝗,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刺史崔知温甲胄染血,声音嘶哑,仍在奋力呼喊:“顶住!援军就快到了!为了大唐,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

    守军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眼看士气即将崩溃。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烟尘大作,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面“程”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援军!是援军到了!”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程处默一马当先,手持马槊,怒吼道:“大唐程处默在此!吐蕃鼠辈,受死!”

    五千精锐轻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将攻城的吐蕃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程怀亮率领另一部骑兵侧翼迂回,专挑吐蕃人的弓箭手和督战队砍杀。

    达延莽布支没料到唐军援兵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这支骑兵如此悍勇,仓促间组织起的防线在程家兄弟不要命的冲锋下迅速瓦解。

    城头压力骤减,崔知温抓住机会,率领残存的守军开门出击,内外夹攻!

    达延莽布支见势不妙,丢下数千具尸体,狼狈后撤三十里。

    河州之围暂解。

    消息传回秦州,冯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狄仁杰道:“告诉程处默、程怀亮,原地休整,加固城防,警惕吐蕃人反扑。

    另外,将河州守军将士的功劳一一记下,尤其是战死者,抚恤加倍,立刻发放。”

    狄仁杰肃然应下,心中对冯仁的敬佩又深一层。胜而不骄,体恤士卒,此乃名将之风。

    与此同时,鄯州以西。

    尉迟宝琳率领的三千骑兵,游弋在戈壁荒滩之上。

    他谨记冯仁“伺机打击”的命令,并不与吐蕃偏师硬碰硬,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袭扰对方的粮队、斥候和小股部队。

    他采取的是冯仁传授的“麻雀战法”,化整为零,忽聚忽散,打了就跑,让那股意图切断鄯、凉联系的吐蕃偏师不胜其烦,进展缓慢,士气大跌。

    秦州,行军大总管行辕。

    杜爽派出的斥候带来了关键情报。

    “大总管,查明了!论钦陵主力约十三万,驻扎在伏俟城以东一百五十里的野马滩,其粮草大部分囤积于牛心堆,守军约八千。

    另,据抓获的吐蕃贵族供认,论钦陵与其副将,出身苏毗族的坌达延矛盾颇深,坌达延认为论钦陵此战过于冒险,消耗的都是他们苏毗部的力量。”

    裴行俭看着地图,眼神发亮:“野马滩地势开阔,利于吐蕃骑兵展开,但距离牛心堆粮仓有近百里。若能断其粮道……”

    冯仁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地图上野马滩和牛心堆之间来回移动。

    “论钦陵不是庸才,粮道必有重兵把守,强攻不易。”冯仁沉吟道,“不过,既然他们将帅不和……就有机可乘。”

    他看向杜爽:“苏毗部……我记得,松赞干布死后,苏毗部在吐蕃内部一直不太安稳,时有反叛?”

    杜爽点头:“确是如此。苏毗地近我大唐,其部民常与我边民互市,对吐蕃赞普的忠诚有限。”

    “好!”冯仁眼中精光一闪,“杜爽,你立刻挑选精明强干、熟悉羌胡语的不良人,携带重金,想办法混入苏毗部。

    散播谣言,就说论钦陵此战意在消耗苏毗兵力,战后将吞并苏毗领地。

    不要怕花银子,若能助我大唐,事成之后,可允其部族在陇右指定区域互市,并表奏陛下,赐其首领官职!”

    “离间计?”裴行俭抚掌,“妙!若苏毗部心生疑虑,甚至倒戈,论钦陵必阵脚大乱!”

    冯仁又道:“光靠离间还不够,得给他来点实在的。裴行俭!”

    “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兵,多带旌旗鼓角,昼伏夜出,秘密运动至野马滩西南方向的赤水峡谷一带,大张旗鼓,做出要从侧翼包抄截断其归路的态势。

    记住,声势要大,但接战要谨慎,以牵制骚扰为主。”

    “末将明白!虚张声势,疑兵之计!”

    “程处默那边……”冯仁看向狄仁杰,“怀亮伤势如何?”

    狄仁杰回道:“程小将军伤势无碍,已可再战。”

    “传令程处默、程怀亮,河州防务移交副将,你二人速率麾下骑兵,与尉迟宝琳汇合,归薛仁贵节制!”

    “薛仁贵到何处了?”

    “薛将军已过岐州,最迟五日内可达鄯州。”

    “告诉他,不必来秦州见我,直接去鄯州!

    汇合程、尉迟所部骑兵后,给我直扑牛心堆!

    不惜一切代价,端掉论钦陵的粮仓!”

    裴行俭一惊:“大总管,牛心堆必有重兵,薛将军虽勇,但兵力恐怕……”

    冯仁冷笑:“论钦陵主力被我的疑兵吸引在野马滩,苏毗部若被离间成功,必然军心浮动,不敢尽力救援牛心堆。

    薛仁贵善打硬仗,程、尉迟皆万人敌,以精锐击其懈怠,有何不可?

    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打掉他的粮草,二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七日后,野马滩,吐蕃大营。

    论钦陵眉头紧锁。

    唐军一支援军出现在侧翼赤水峡谷,不断袭扰,虽未造成太大损失,却让他不敢全力东进。

    更让他心烦的是,苏毗部的坌达延近日来阳奉阴违,催促进兵总是推三阻四,部下也传言四起,军心不稳。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进大帐,“大论!不好了!

    唐军大将薛仁贵,率精锐骑兵突袭了牛心堆!

    守军全军覆没,粮草被焚了!”

    “什么?!”论钦陵猛地站起,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坌达延呢?他为什么不救援?”

    “苏毗部……苏毗部按兵不动……”

    “噗——”论钦陵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他知道,大势已去。

    牛心堆一役,薛仁贵、程处默、程怀亮、尉迟宝琳等将奋勇当先,以劣势兵力大破吐蕃守军,焚毁粮草无数,火光映红半边天。

    ~

    一月的时间,洮州以西的承风岭,成了论钦陵的噩梦。

    前有薛仁贵铁骑堵截,后有冯仁主力掩杀,侧翼还有反复无常的苏毗部“友军”时不时放冷箭。

    吐蕃大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论钦陵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仅率数千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吐谷浑故地,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唐军乘胜追击,一连收复洮州、河州以南大片失地,兵锋直指赤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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