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笑了笑,“都是为了大唐。”

    “先生总是这般……真性情。”李治笑罢,摇了摇头,“不过先生,倭国银矿之利,如今朝野瞩目。

    虽由先生一手掌控,朕自是放心,但毕竟涉及国帑,总需有个明面上的章程,也好堵住他们的嘴。”

    “这个你放心。”冯仁喝口茶,“倭国银矿的产出、海贸商会的利润,每一笔都有狄仁杰和沈千那边双重账目可查,定期呈送内帑和户部,清清楚楚。

    臣不过是替陛下看着场子,跑跑腿,该进陛下口袋的,一分不会少。

    至于那些想伸手的……”

    冯仁嘿嘿一笑,“臣在倭国砍人砍得手都酸了,不介意回长安再活动活动筋骨。”

    李治看着冯仁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深知冯仁的能力和手段,更清楚倭国那块地离了冯仁,目前确实没人能镇得住。

    “朕自然信得过先生。”李治最终说道:“倭国之事,仍由先生全权处置。

    至于朝中非议,朕会替先生挡着。

    只是先生如今身为太子太傅,也该多关心关心国事,时常给朕出出主意才是。”

    得了吧,我在你身边出主意还少吗……冯仁(lll¬w¬):“行了,咱们也不绕弯子了。

    你就说吧,海贸的银子,你是不是想通吃?”

    李治被冯仁这直白无比的问题呛得咳嗽起来,一旁的武宸妃素手微顿,茶壶倾泻的角度都偏了几分。

    “先生……此话何意?”李治稳住心神,故作不解。

    “少来这套。”冯仁放下茶盏,“倭国银矿、海贸商会,这两样如今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陛下内帑、国库、我、还有下面办事的人,甚至包括程咬金那老小子投在养猪和船队上的份子,都指着这两只鸡下蛋。

    你想通吃,盘子就翻了,大家都没得玩。”

    他掰着手指头算:“内帑拿大头,这是规矩。

    国库那份,用于度支、军费、赈灾,也不能少。

    我那份,是陛下亲口许诺,白纸黑字……嗯,可能没黑字,但红口白牙总作数吧?

    沈千和下面那些跑船的、挖矿的、卖命的,也得有口汤喝。

    程老黑他们投了钱,总得见着回头钱。

    陛下,这钱啊,就像水,得流起来才是活水,您想一个人堵死了,那就是一潭死水,早晚发臭。”

    李治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当着武媚娘的面。他沉声道:“朕岂是那般贪得无厌之人?只是……”

    “得了吧,你啥性格我能不知道?”

    冯仁白了他一眼,“你是我从小一手教大的,我要是有那种心思,就不会把账目做得那么清楚,更不会把倭国搅成一锅粥后拍拍屁股回来。

    我要钱,是为了办事,为了大唐能走得更远。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好,臣乞骸骨便是。

    至于海贸、倭国以及未来,你全部交给李义府!

    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你的钱袋子装满,还是他的钱袋子装满!”

    你小子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好不容易弄出来一个跟你老豆差不多的永徽之治,后面却盲目听信谗言。

    要不是我劝了长孙无忌忘了褚遂良,估计他也要被你逼走,甚至是逼死……冯仁把话挑明,李治内心羞愤,场面剑拔弩张。

    “冯仁!你放肆!”李治怒拍桌案。

    冯仁愤然起身,“成!明天我就如你的愿,辞官!”

    李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仁:“你……你竟敢如此对朕说话!”

    武宸妃见状,连忙起身,柔声劝道:“陛下息怒,冯师也是一时情急,言语冲撞了陛下。”

    她又转向冯仁,“冯师,陛下绝非鸟尽弓藏之主,其中必有误会。何不心平气和,将话说开?”

    两夫妻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实属膈应……冯仁拱手,“臣下告辞。”

    ——

    出了宫门,冯仁一脸黑骑上毛驴。

    毛襄奇怪道:“侯爷,你这是……”

    “以后不要叫侯爷,叫老爷!老子不干了!”冯仁怒道。

    侯爷这是跟陛下闹掰了,可这跟我有啥关系,至于这样吼我……毛襄一脸委屈。

    不过以他对侯爷和陛下关系的了解,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完。

    冯仁骑着毛驴,哒哒哒地往回走。

    他倒不是真怕李治把他怎么样,而是有种“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开始算计自己”的憋闷。

    倭国那摊子事,是他一手一脚打下来、理顺的,其中的凶险和辛劳,岂是李义府那种只会钻营的小人能理解的?

    如今局面刚打开,源源不断的银钱和资源输入大唐,李治就想着把盘子全端走?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回到侯府,新城公主和落雁见他脸色不对,都关切地迎上来。

    “夫君,怎么了?陛下召见,可是出了什么事?”新城公主柔声问道。

    冯仁叹了口气,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末了愤愤道:“这小子,翅膀硬了,开始琢磨着卸磨杀驴了!”

    落雁蹙眉道:“陛下……应当不是那般凉薄之人,或许是受了小人蛊惑?”

    新城公主沉吟片刻,握住冯仁的手:“夫君息怒。

    陛下年轻,或许只是见钱眼开,未必真有鸟尽弓藏之心。

    你与他师徒情深,又有从龙之功,他岂会因小利而弃重臣?此事必有回转余地。”

    冯仁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头的火气消了些,哼了一声:“得了吧,那小子就是我教大的,什么路数我都门清。”

    孙思邈一旁嘲讽,“得了吧,就你还想撂挑子。

    当初李二死的时候,老夫就想趁乱把你这惫懒货色拽出长安,云游天下,图个清静。

    结果呢?你嘴上说着烦透了朝堂蝇营狗苟,还不是被这大唐江山,更被先帝托付的这小子给拴住了?

    你这头犟驴,什么时候真舍得放下过?”

    冯仁被戳穿,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师父,你能不拆我台吗?”

    孙思邈捋着胡须,悠悠道:“不是为师拆你的台,是你自己看不透。

    你气陛下贪利,还是气陛下疑你?”

    冯仁沉默了。

    落雁轻声道:“夫君是伤心了吧?尽心竭力辅佐的学生,如今却为了银钱与你算计。”

    冯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罢了罢了!老子不伺候了!明天就上书,倭国的事,谁爱管谁管!这太子太傅,谁爱当谁当!”

    他这话说得赌气,连冯朔和冯玥都感受到了气氛不对,躲在乳母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爹爹。

    孙思邈却笑了:“你不管?你舍得?

    倭国那边刚捋顺的航线,刚打开的银矿,刚建立的秩序,你舍得交给李义府那等人去折腾?

    到时候,银子没了,局面乱了,商路断了,受损的是谁?

    是大唐,是陛下,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弟兄!”

    冯仁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是啊,他可以甩手不干,可沈千怎么办?

    狄仁杰怎么办?那些在倭国、在海上搏命的弟兄怎么办?

    还有程咬金那几个老家伙投进来的棺材本……

    更重要的是,他一手推动的大航海蓝图,难道就此搁浅?

    他不是舍不得权位,是舍不得自己倾注心血打造的未来。

    ——

    宫中,李治同样心绪难平。

    冯仁拂袖而去后,他气得在甘露殿里来回踱步。

    “反了!真是反了!他冯仁竟敢如此顶撞于朕!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武则天默默收拾着被打翻的茶盏碎片,轻声道:“陛下息怒。冯师性情刚直,陛下是知道的。

    他若真是唯唯诺诺之人,先帝与陛下,也不会如此倚重于他。”

    “倚重?朕看他就是恃宠而骄!”李治余怒未消,“倭国银矿,海贸巨利,皆属国帑!他冯仁难道还想据为己有不成?”

    “陛下,冯师若真有心据为己有,以他在倭国的手段,大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何必让狄仁杰建立明账,定期呈送内帑和户部?

    他今日虽言语冲撞,但句句在理。

    海贸之利,如同活水,需各方得利,方能长久。

    若陛下强行收紧,只怕……适得其反。”

    李治脚步一顿,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作为帝王,眼看着如此巨大的利益不能完全掌控在手,心里总是不踏实。

    更何况,冯仁的势力确实越来越大,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媚娘,你说……冯仁他,会不会真有异心?”

    武则天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冯师若有异心,当初出海,他就带着一家老小远遁海外。

    甚至是先帝离去后,联合长孙无忌一起搅动风云,何须等到今日?”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陛下,恕臣妾直言,冯师或许不是纯臣。

    但他对大唐,对陛下您的忠心,经得起考验。

    他或许贪财,或许惫懒,或许言语无状,但他从未做过损害大唐根本之事。

    相反,他开拓海贸,充盈国库;平定倭国,消除边患;更在陛下登基之初,稳住了朝局。

    这样的臣子,陛下若因一时之气而疏远,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李治沉默。

    武则天的话,句句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小时候,冯仁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挺身而出。

    想起父皇去世时,是冯仁和舅舅长孙无忌力挺他登基。

    想起面对舅舅权倾朝野时,是冯仁帮他一步步稳住阵脚……

    那份亦师亦父的情谊,难道真的要被金钱利益所侵蚀吗?

    他疲惫地坐回榻上,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让朕静静。”

    武则天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需要给皇帝时间自己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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