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吃得差不多,二人也沉住气。

    借着品茶的功夫,冯仁也换了脑子。

    “沈老板。”

    “草民在。”沈千放下茶杯,做倾听状。

    冯仁道:“我呢,对商业有一定了解,商业竞争、供货商培养、船只维护等等在这些都是烧钱。但在这扬州你也是一方巨头,千万两的银子……”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里边的不满却体现出来。

    沈千作态叹了口气,“大人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草民确实是扬州首富。可现钱不多,有钱那都是在铺子上啊。”

    冯仁笑而不语,继续品茶。

    沈千暗叹:果然官场上的都是人精,不好忽悠。

    唉,皇帝不给钱,我又不想出血,只能忽悠……冯仁喝口茶,不经意与其对视。

    两人各怀鬼胎,借着喝茶避开对方视线。

    冯仁是官,但不能把人逼得太死;沈千是商,再有钱那也矮了人一大截。

    “朝廷有难处,草民自然不能添堵。”沈千开始找补,“但这生意生意,有出才有进,用钱的地方……”

    说完一些场面话,才狠下心,“也罢!草民就拿全部身家去赌!但……草民真的没那么多现银啊。”

    他说的是实话。

    “得,那你还差多少?”冯仁问。

    “九百万。”

    “你搁这跟我玩呢?”冯仁没好气道,“如果沈老板没诚意,那我们也不必谈了,大不了本官走远些好了。”

    冯仁作势要走,沈千却坐不住,连忙笑脸拉住,“大人息怒,可否再容草民算算?”

    冯仁重新坐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官场上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已经烦了,你痛快点。”

    接着又开始画饼,“沈老板是干大事的人,不会因为一时小利,拎不清吧。”

    沈千不自觉吞咽唾沫,想想未来,又想想现在。

    暗叹:自己是何时如此小气了……兴许是赶海了吧。

    我未来可是干大事的人……鼓足勇气,“大人,草民可以拿出五百五十万。”

    冯仁叹息。

    他看得出这个数就算不是沈千的极限,但也差不多。

    但问题是,李治能拿出来的钱估计超不过二百万两,能给个一百万都不错了。

    “钱的问题,咱先不谈了。”冯仁笑着转移话题,“咱们先聊聊之后会产生的问题。”

    沈千咂咂嘴,“成。”

    给自己续杯,“除了钱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官绅打压。大人清楚,商战这咱不怂,可民不与官斗,要是碰上爵,那草民……”

    “这我自然明白。”冯仁说道:“你大可放心,商会会替你站台,会长也会给你撑腰。”

    “这……会长……该不会是那位?”沈千吃惊。

    冯仁不言而喻,这让沈千的腰板挺直。

    “既然如此,那咱就不虚了。”沈千顿时想到什么,顿时又犯了难,“大人,商场如战场,要是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朝廷还有那位应该……”

    要想迅速发展,光明正大是不可能的。

    冯仁也明白其中道理,轻咳一声,“第一,不能闹出人命,第二不能伤害百姓,第三不能让商会的脸面难看,其余的随便你。”

    约法三章,沈千思索片刻,也无后顾之忧,毕竟允许了那些手段。

    沈千说:“既然如此,其余的问题草民自能解决,现在就缺钱了。”

    “的确。”冯仁点头。

    “啊?”

    “没啥。”冯仁战术性喝茶,“关于这个,你有什么高见吗?”

    沈千有些纳闷:这不是管你要钱吗?

    他一脸疑惑,“大人这说得草民有点听不懂啊?”

    “是这样的。”冯仁放下茶杯,“不管多少,朝廷都能拿得出,可沈老板,天下可不只有你沈千啊。”

    沈千挠挠头,“还请大人明示。”

    “我就明说了。”冯仁轻咳一声,“能给到你的,最多一百万两。”

    “什么?!”沈千瞪眼起身,“没钱你跟我谈屁呢?!”

    他是有钱,但不能单挑天下富绅,更不用说那些国公侯爷。

    更何况这些干起来肯定要大把砸银子,没钱根本玩不起来。

    若不是考虑到冯仁身份,早就想骂娘了。

    沈千强颜欢笑,“大人是在说笑吧。”

    冯仁一本正经:“沈老板啊,实际上这些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沈千有些破防。

    “没错。”冯仁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沈老板啊,你想想看,那些国公特别是卢国公那个没钱?

    还有天下富商,扬州大部分富商都是从中原南迁下来做生意的,更不用说你这位扬州首富。

    试问一下,天下又有多少首富?”

    冯仁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

    不待沈千说话,冯仁接着道:“你是大明子民,他们何尝不是?

    只给你一个人,别人会服?

    你想一下,那些官家、国公侯爷,甚至是亲王,那个手底下没有产业?

    如果真要公平竞争,你争得过他们?”

    夺命连问,让沈千有点懵,但也咀嚼出其中,“那……但草民真没那么多现钱啊。”

    冯仁笑道:“沈老板听我说,朝廷也知道你的难处。可是你要想,要是分下去给那些人,你能拿到多少?

    扬州定然会成为未来对外开放地区,可要是分出去了,不说扬州,其他地方会不会……”

    冯仁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沈千听出来其中道理。

    的确,要是平均出去,那些比他更有钱的会转战台、广、杭、越、爱等洲。

    这些地方,特别是爱州,地是真的便宜。

    冯仁又道:“现在本来是一碗饭,你和那位两个人吃。

    可现在那位可能吃不到不说,你又能吃多少?

    更何况有那些人,你有信心出头?

    现在你和那位两个人吃,是钱重要还是对未来投资,你先细品,慢慢品。”

    沈千细品,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朝廷待我不薄啊!

    沈千立马将茶水饮尽,起身拜礼,“陛下万恩!草民万死难报!”

    冯仁不好受礼,起身避开。

    沈千站起身,带着感动,“陛下良苦,草民知晓,可钱实在是……”

    “简单,借。”

    “可大人不说……”

    “找富绅借钱。”冯仁补充。

    沈千怔了怔,即刻摇头,“找他们借钱难啊!再说后面跟他们交恶,他们强要我还钱咋办?”

    他哭丧着脸,“要是资金一断,那草民就在扬州呆不下去了,家底要被砸了。”

    冯仁建议:“那你可以定期,许以重利,比如六年后还钱,加一成利。

    然后让官府的人作证,我也会出面给你撑腰。

    这样他们就乐意给你钱了。”

    “但如果闹僵,他们要现钱还钱,利息都不要咋整?”

    冯仁笑了笑,“这有何难?借条上写着,到期还钱,不到期不还呗。

    就算闹起来,你可以上书给会长啊,白纸黑字你慌什么?”

    沈千被冯仁这一忽悠,思绪万千,但还是捕捉到关键。

    “话虽如此,可一旦借了那么多钱,他们担心我还不起咋办?总要让他们安心啊!”

    冯仁沉吟片刻,“这样,你就说你在海外有人,他跟皇商搭上线了。”

    “这……是不是有些扯了?”沈千苦笑。

    冯仁叹口气,“那成吧,你拿张纸来。”

    沈千疑惑,但还是吩咐让人取来纸笔。

    冯仁也吩咐毛襄。

    良久,冯仁将侯爷印信拿出,沾了点墨,印在纸上。

    长宁侯三个大字印得清清楚楚。

    说得通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沈千一愣,尽管他没当过官,可冯仁的名头在外,他很难不知道。

    冯仁问:“这样够了吗?”

    够是够了,可问题是我亏啊……沈千一想到六年一成利,循序渐进,心里都在滴血。

    冯仁瞧出他的心思,笑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沈老板慢慢想,当然,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只不过这江南第一富……”

    “侯爷……不,冯公!”沈千十分激动,“有此信物,草民……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冯公重托!”

    代价很大,但收获不小,相比于扬州,乃至他分布在长安的产业,这份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海上贸易有多吸金,他干了那么多年的走私,他最清楚。

    到时候,他不仅能赚回本钱,说不定整个大唐南方都能有他沈家的产业。族谱上,都可以给他单开一页。

    干了!

    沈千拱手,“那草民这就去准备,到时候还请大人做个公证。”

    冯仁起身笑道:“不妨事。”

    又问,“那什么时候?”

    “至少先卖完这批货,会点本……大人可以现在这里游玩,扬州风光也不错。”

    冯仁笑着答应:“那成!到时候记得请我。”

    “好!”沈千拱手,“那草民先行告退。”

    “沈老板慢走!”

    …

    沈千出了楼,但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一些。

    侯爷虽然说了一大堆,但是实质性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没给啊?

    可侯爷又给他解决了问题,朝廷能出的就那么多,自己却要占大头。

    沈千顿时觉得巨亏,亏麻了,但又想,又亏不到哪去,又赚了些。

    毕竟,这样的机会又有多少人能得到?

    晃了晃快被感冒烟的脑袋,沈千还是决定,莽一次。

    毕竟,收益太大,能让他光耀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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