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证据收集,如果证实,梳理成书先给我,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

    冯仁没有把话说绝,毕竟古代的冤假错案,不计其数。

    诬告、严刑逼供、贿赂等不少手段都能成为基层官员进步的方式。

    狄仁杰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冯仁的深意。

    涉及宗室,案情便不再单纯是贪腐,更牵扯到皇亲国戚的颜面与朝堂势力的平衡。

    他郑重拱手:“学生谨记,定当小心求证,绝不敢有丝毫疏忽,亦不会打草惊蛇。”

    沉稳些还是挺好……冯仁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兵部度支司的账册够你忙活一阵子了。

    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浑得看不见底,就该换水了。分寸你自己把握。”

    “学生告退。”狄仁杰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值房。

    时间一晃便是月余,长安城迎来了初夏。

    冯仁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每日上朝、处理公务、回府陪着两位有孕的夫人,偶尔被孙思邈揪着调理身体。

    这日傍晚,冯仁刚回府,毛襄便迎上来低声道:“侯爷,狄大人来了,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冯仁眉梢微动,快步走向书房。

    只见狄仁杰独自坐在房中,眉头微蹙,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

    “小狄,查得如何?”冯仁掩上门,直接问道。

    狄仁杰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卷宗,双手呈上:“先生,学生初步核查,情况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滕王府、蒋王府下辖的几名属官、采办,通过虚报军资采购价格、倒卖库藏军械等方式,侵吞的款项数额巨大。

    这是初步梳理的账目往来与证人证言抄录。”

    冯仁接过卷宗,快速翻阅着,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而且手法并不算高明。

    不愧是王公贵族啊,真是狂到没边……冯仁合上卷宗,“都实锤了吗?”

    “关键的人证、物证学生已秘密掌控部分,若要坐实,还需进一步查证,尤其是要拿到几位王府核心属官的直接口供。但一旦动作,很难完全保密。”

    狄仁杰语气凝重,“而且,学生发现,其中部分款项的最终流向,似乎与……与宫中某些内侍有所关联,只是线索到此变得模糊,难以深查。”

    总感觉这件事情哪里有问题,但就是说不上哪里不对。

    冯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卷宗,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狄仁杰垂手侍立,不敢打扰先生的思路。

    “小狄啊,这件事情,先暂且搁置了吧。”

    狄仁杰微微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滕王、蒋王,虽是宗室,但并非陛下近支,更非手握实权的亲王。

    他们名下那几个属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军资?

    而且,留下的痕迹虽说不上明显,但对你而言,查起来似乎并未遇到真正的阻碍。”冯仁缓缓道。

    狄仁杰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冯仁的疑虑:“先生是怀疑,有人故意将这些线索抛给我们?意在……借刀杀人?或者转移视线?”

    “不好说。”冯仁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如果跟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他的手笔。”

    宗室、贪腐、宫内……这几条线纠缠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几日后的早朝,一下朝,冯仁就去侧殿见李治。

    李治正由内侍伺候着脱下沉重的朝服,换上常服,见冯仁进来,挥退了左右,只留小李子在旁伺候。

    “先生匆匆而来,连朝服都未及换,可是有急事?”李治拿起一块温热的帕子擦了擦脸,随意问道。

    冯仁也不绕弯子,将狄仁杰查到的卷宗概要丢在桌上,“这件事是你干的?”

    李治听着,擦脸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心虚:“先生这是什么话,朕咋听不明白?”

    “得了吧,还在搁这跟我装。这种拙劣的手段,要是这两位背后没人撑腰我是真不信。咋?你内库、国库都没钱了?”

    “先生果然是先生,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你。”

    他自顾自倒了杯水,却没喝,在手里转着,“内库嘛,倒是还有些底子,但修渠、治水那个不要钱?

    国库……哼,那群老狐狸,个个跟朕哭穷,好像朕是多败家的昏君似的。”

    他抬眼看向冯仁,“至于滕王、蒋王……他们仗着宗室身份手脚不干净,朕不过是让人稍稍‘引导’了一下,让他们贪得更顺手些。”

    好家伙,养猪的法子被他玩明白了……冯仁皱眉:“那你这也不至于跟宗室干啊?”

    李治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先生可知,蒋王兄近日在封地广纳门客,私蓄甲士?

    滕王叔也在其封地大兴土木,规制……颇有僭越之处。”

    冯仁问道:“那你实锤了吗?”

    “证据还在收集,不过滕王叔那边大兴土木的事情坐实了,那边民怨沸腾。”

    冯仁又问道:“那蒋王呢?”

    “蒋王那边,有人证。”

    “谁?”

    “录事参军张君彻。”

    “那你信吗?”

    李治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窗边,沉默了片刻。

    “先生此问,切中要害。”他转过身,“朕信三分,怀疑七分。”

    冯仁点头:“还算你小子不笨,比以前机灵。”

    李治走回座位,“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蒋王兄……朕这位兄长,性情不算沉稳,先帝在时便有些不妥的言论。

    他若有些不安分的心思,也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你除了这个基本不相信的人证外,没有证据证明他谋反?”

    李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没有。甲士、僭越,这些都可以是捕风捉影。

    张君彻此人,名声不佳,其言不可尽信。但朕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冯仁明白了李治的处境和意图。

    “所以,你借着贪腐的由头,先敲打他们?

    把经济问题摆在明面上,既能让宗室安分些,又能填补一部分国库,还能看看他们的反应,试探一下水面下的动静?”

    “知朕者,先生也。”

    李治坦然承认,“贪腐的罪名,可大可小。

    朕现在只需要他们‘有错’,并不需要立刻坐实谋反。

    先把柄在手,让他们收敛些。若他们愿意破财消灾,朕也可以暂时放他们一马。”

    “那你打算让狄仁杰查到什么程度?”冯仁问到了关键。

    李治沉吟片刻:“让他继续查,把贪腐的链条、数额尽可能查清楚,拿到确凿证据。

    但暂时不要触及可能引向‘谋反’的那些模糊线索,尤其是与宫内有关的。

    先把这潭水搅浑,看看能捞出些什么鱼虾。”

    “既然你已有决断,那我便让小狄按你的意思办。”

    冯仁又道:“不过这个办法终究也不是长远的办法,毕竟养猪再宰这种法子用多了,很快别人也会有应对办法。”

    “先生说得是。”李治叹口气,“确实只能解一时之渴,非长久之计。”

    随后又看两眼放光向冯仁,“先生肯定还有办法的对吧?”

    得,又拿我当工具人……冯仁白了他一眼:“有是有,但是我要分三成。”

    李治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肉痛地龇牙咧嘴:“三成?!先生,您这比拦路抢劫的还狠啊!”

    “爱要不要,”冯仁作势欲走,“法子我有的是,陛下另请高明也行。”

    “别别别!”李治赶紧拉住他,一脸委屈,“三成就三成!先生快说,是何妙计?”

    冯仁重新坐下,“开海,与万国通商。”

    李治闻言,眼睛骤然亮起,“开海?先生是说,如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一般,只是……转向海上?”

    “正是。”冯仁颔首,“先帝时期,对海外实际上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通商,大部分都是享受朝贡。

    但通商就不同了,之前安北都护府的贸易成果你也看到了。

    仅仅局限于地方,可收益却比你想象还要大……”

    “巴拉巴拉……”

    李治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显然被这宏大的蓝图所吸引。

    但开海好处很多,其中也有弊端。

    首先需要一个庞大的水师,但船只在海上航行时间一长,就很容易迷失。

    特别是来到特定区域,船可能就变成幽灵船。

    其次就是只要获利,士绅财主就会抓住机会,倒逼皇权。

    宋朝就是一个例子,而唐朝不只有士绅土豪问题,还有地方节度使。

    到了玄宗时期,节度使基本上要成为皇帝拼命拉拢的对象。

    但好处并非没有,好处就是能带动经济的飞速发展,同时也能大开眼界。

    明朝朱老四的郑和下西洋后,带来了一份世界地图。

    同时还能取长补短,保持国家开放性。

    “这些你先别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海船的问题,然后再限制地方官员和富绅。”

    李治点点头,“是啊,海洋不比江河湖泊,稍有不慎就损失惨重,更何况还是远洋海外。”

    冯仁指尖点着桌案,“江南的明州、扬州本就有造船底子,尤其是明州船匠,能造‘海鹘船’,船底尖阔,首尾高昂,遇风浪稳得很。

    关键是要让他们改良,加上水密隔舱,哪怕船身破了一两处,也不至于沉。”

    李治听得认真,顺手拿过纸笔,让小李子记下来:“水密隔舱?这法子新奇,先生是怎么想到的?”

    “以前在南方见过渔民的小船,用木板隔成几格,就算漏了也能撑到岸边。”

    冯仁打了个哈欠,“至于导航,光靠司南不够,海上云雾多,得看星象。

    袁老道那老东西,观星的本事比钦天监的官儿还准,让他琢磨个‘航海星图’,再教船工认几个关键的星位,比如北斗、南极星,至少不会迷了方向。”

    “袁道长?” 李治眼睛一亮,“他前日还来宫里要御酒,说朕小气,这下正好让他出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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