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地退出两仪殿。

    柳奭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程咬金和尉迟恭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冯仁,这才悻悻离去。

    李义府则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小子,看见没?那帮家伙坐不住了!”

    程咬金凑到冯仁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尉迟恭也点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冯仁哼了一声:“他们想立太子稳固地位,哪有那么容易?

    陛下心里明镜似的。不过,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往后都小心点,特别是家里女眷出入,多带点人手。”

    ——

    立政殿内,王皇后得知早朝结果,气得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玉盏。

    “废物!舅舅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关键时刻就和稀泥!”

    柳氏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陛下没有当场否决,只是说容后再议,说明还有转圜余地。只要我们……”

    “还有什么余地!”王皇后打断她,“陛下分明就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不想立忠儿为太子!他是不是想着让那个野种……”

    她不敢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娘娘,既然明的不行,那我们……”柳氏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王皇后冷静下来,眼中寒光闪烁:“没错,只要那个孽种没了,陛下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立忠儿!

    告诉舅舅,让他抓紧!本宫等不了了!”

    ——

    西苑,偏僻宫室。

    武则天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李治对她的宠爱和保护,王皇后、柳奭、还有那些未曾谋面却必然存在的敌人……她知道自己和腹中孩儿,已成了风暴的中心。

    “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出世。”她低声自语,“娘亲绝不会任人宰割。”

    ——

    冯仁接到口信时,正在府里校场看孙行练功。

    武曌要见我?这个节骨眼她想干嘛?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倒要看看,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在如此险境中,能有什么高见……冯仁回了女官,再次秘密入宫,来到西苑。

    武则天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老嬷嬷在门外守着。

    她对着冯仁,深深一福:“侯爷,妾身在此谢过侯爷多次维护之恩。”

    “维护?”冯仁轻笑一声,“还记得咱们先前说过的话吗?”

    “记……记得……”武则天有点慌。

    这是宫里,他应该不会动手……又挺直了腰板,“我当时答应的事情,当然不会忘记。

    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够保全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冯仁拿起桌上的苹果,“这个你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既然收了那小子的钱,当然会保你。”

    那小子!

    武则天的眼睛瞪得很大,毕竟没人敢这样称呼一个帝王,就算是帝师、御史都不敢。

    “侯爷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给陛下?”

    冯仁冷笑,捏爆了手中的苹果,“你去说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他来了我他当面说。”

    武则天听着冯仁理所当然的语气,看着他手中被捏得汁水横流的苹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反倒让她心中稍安——此人行事看似荒唐,却自有其章法,且深得陛下信任,目前来看,确实是她和孩儿最大的倚仗。

    她定了定神,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侯爷快人快语,妾身佩服。

    既如此,妾身也不绕弯子了。今日请侯爷来,一是道谢,二则是……想向侯爷请教当前局势。”

    你一代女帝来找我请教,跟我搁这儿玩呢?

    冯仁把烂苹果丢进一旁的渣斗,用帕子擦着手,“请教?你心里不是早有盘算了吗?

    从感业寺到这儿,步步为营,你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指点迷津的弱质女流。”

    武则天指尖微微一颤,“侯爷明鉴。妾身确是想活,想让孩子活。

    但如今皇后一派紧逼,立储之声甚嚣尘上,李义府之流虎视眈眈,陛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仁打断她的话。

    冯仁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在这西苑,与外墙隔绝。

    她基本上能够了解外边的世界就只有小李子或者随从女官。

    但小李子作为李治心腹,不可能将事情告诉她。

    随从女官是宫中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定然门清。

    武则天:“……”

    历史上李义府死后被她追赠了一个扬州大都督,事情总不能那么巧吧……冯仁追问:“李义府找过你了?”

    武则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侯爷果然敏锐。李义府……确实曾设法递过消息进来。”

    冯仁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哦?他一个外臣,手伸得够长的。怎么递进来的?说了什么?”

    武则天知道此刻不能再有隐瞒,坦诚道:“是通过每日送菜的老宦官,将字条塞在特供的瓜果里。

    消息零碎,只说朝中有人联合,欲立太子以固国本,并暗示皇后已容不下我腹中孩儿。

    他……他表示愿效忠于我,说若他日我有所需,他可为我前驱,在朝中呼应。”

    冯仁:“???”

    这李猫儿到底想干嘛?前面给李忠推波助澜,登上太子位,现在又给武曌递消息,难道想两头押宝?

    好好好,赌赢,他就是从龙功臣,未来的地位不可限量。

    赌输,他明面上还是支持太子的“忠臣”,损失不大。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被你玩明白了……冯仁看着武则天,忽然笑了,“有意思。这李猫儿,鼻子倒是灵得很,闻到味儿就凑上来了。你怎么回复他的?”

    武则天摇了摇头:“妾身尚未回复。此事关系重大,妾身不敢擅专。

    况且,李义府此人,声名狼藉,其心难测,妾身……信不过他。”

    冯仁拿起另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事情我都知道了。”

    起身要走,但被武则天拦下,“那我的事情。”

    冯仁啃了一口苹果,“我说过,既然收了那小子的钱,我肯定会办到。”

    “谢侯爷。”武则天抚着小腹。

    冯仁啃着苹果,晃晃悠悠地出了西苑,脸上那副浑不吝的表情在踏入自家马车后便收敛了起来。

    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这份投机胆量,倒是配得上他历史上那“李猫”的称号。

    不过,眼下更麻烦的是王皇后那边。

    柳奭在朝堂上提议立储受挫,依着王皇后那越来越焦躁的性子,怕是真要狗急跳墙,对西苑那位下黑手了。

    李治虽然把西苑守得铁桶一般,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回到侯府,袁天罡和孙思邈正在庭院里对弈,新城公主在一旁观战。

    见冯仁回来,三人都看了过来。

    “见到人了?”袁天罡拈着一颗黑子,头也不抬地问。

    “见到了。”冯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比我想的还要镇定。而且,李义府的爪子已经伸进去了。”

    孙思邈执白子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李义府?他掺和什么?”

    “投机呗。”冯仁嗤笑,“觉得陛下对这位是真上心,想来个雪中送炭,或者……火上浇油,乱中取利。”

    新城公主担忧道:“夫君,那武姐姐岂不更危险了?皇后若知道李义府也有异动,只怕会更急切。”

    袁天罡“啪”地落下一子:“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皇后如今是骑虎难下,她动的越早,破绽就越多。

    怕就怕她不动,那才叫人寝食难安。”

    冯仁摩挲着茶杯边缘:“袁老头,你算算,这‘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袁天罡闭上眼,手指掐算片刻,睁开眼道:“三日之内,必有风波。

    方位……应在西苑东南,与水或高处相关。”

    “高处……水……”冯仁沉吟,“西苑东南角有个观景亭,下面是个小池塘。

    皇后的人想制造失足落水的假象?”

    孙思邈脸色凝重:“若是落水,即便及时救起,寒邪入体,对孕妇也是极大危害,极易导致小产。”

    冯仁站起身,“看来,得给咱们的皇后娘娘,还有她那位好舅舅,找点别的事情忙活了。”

    他转头对侍立在远处的毛襄招招手:“毛襄,去把咱们收集的那些关于柳家子弟在地方上横行不法、强占民田的罪证,挑几件扎实的,匿名递到御史台那几个老倔驴那儿去。记住,手脚干净点。”

    毛襄心领神会,低声道:“侯爷放心,保管让那几位御史大人‘偶然’发现,证据确凿,想不管都不行。”

    袁天罡捋须笑道:“你小子,这是要围魏救赵?

    让柳奭后院起火,无暇他顾?”

    “光是这点火还不够。”

    冯仁冷笑,“得让咱们的陛下,也动一动。”

    ——

    次日,冯仁递牌子求见李治。

    在两仪殿侧殿,李治显然心情不佳,眉宇间带着疲惫和烦躁。

    “先生何事?”李治揉了揉眉心。

    “陛下,臣昨日偶然听闻一些市井流言,心中不安,特来禀报。”冯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又是关于西苑的?”李治语气冷了下来。

    我没说这小子就知道了?

    冯仁满头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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