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琳也凑上来,“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这俩活宝,还真把程咬金和尉迟恭的话当圣旨了?

    冯仁嘴角抽了抽,“认大哥可以,但得守规矩。军营里没什么兄弟情分,只有将令。

    要是敢擅作主张,你看我干不干你们就完了。”

    冯仁一番话,虽是冲着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说的,却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

    帐内一众阿史那·社尔的部将原本对这群从长安来的“公子哥”或多或少有些轻视,尤其是程处默刚才那不过脑子的发言,更坐实了他们的看法。

    但冯仁的呵斥和随后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人听清的“规矩”,反倒让这些边军将领们另眼相看。

    帐内恢复了严肃的军议氛围。

    薛仁贵凝神看着地图,率先开口:“凉国公,依您之见,贺鲁主力囤聚于此,粮草辎重如何补给?

    眼下还没开春,一旦大雪,咱们后勤补给就跟不上了。”

    阿史那·社尔赞赏地看了薛仁贵一眼,这位年轻将领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

    “薛将军问到了点子上。”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蜿蜒线条。

    “贺鲁吞并诸部,缴获颇丰,但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消耗亦是巨大。

    其补给多依赖掳掠和我朝边境的少数不稳部族接济,路线主要沿这几条河谷。

    如今寒冬未完全过去,运输更为艰难。

    这也是他急于在开春前取得战果的原因之一,他的大军也耗不起。”

    苏定方沉吟道:“如此说来,贺鲁看似势大,实则亦有软肋。其势如狂潮,然根基未稳。”

    裴行俭接口:“若能断其粮道,或坚壁清野,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以精锐击之,可获全功。”

    “既然如此。”冯仁站起身,“凉国公咱们俩人带人去突袭他们,苏定方、裴行俭坚守安息都护府,保证后期的粮道运输,薛仁贵跟他们打正面战。”

    冯仁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一静。

    阿史那·社尔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年轻尚书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薛仁贵、苏定方等人也是面露讶异。

    按照常理,冯仁作为皇帝特使、兵部尚书,更应坐镇中军,协调全局,而非亲自带队突袭。

    这等险事,交给他们这些将领去做才是正理。

    “冯尚书,”阿史那·社尔沉吟道,“突袭险恶,你是主帅,不宜亲身犯险。老夫可遣麾下骁将……”

    冯仁说道:“你别忘了,你这个都护还是我举荐的。”

    顿了顿,“再说了,我是来练兵、带新人的。不亲自去干,我不放心。”

    “既然冯尚书已有决断,老夫便不再多言。”阿史那·社尔点头,“不知冯尚书需要多少兵马?”

    “咱俩一起,就带三千旅贲足矣。”

    “是不是太少了?”

    “如果你嫌少,你可以多带两千人。”

    阿史那·社尔闻言,古铜色的面庞上掠过一丝错愕。

    他纵横沙场数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冯仁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上官。

    带着区区三千人,就敢直插可能是敌军主力所在的区域?

    帐内其他将领,包括薛仁贵、苏定方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觉得冯仁此举未免太过托大和凶险。

    冯仁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凉国公您久经沙场,熟悉地形,有您引路,事半功倍。

    三千旅贲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人少才好机动,来去如风,正适合干这偷鸡摸狗……呃,是奇袭斩首的活儿。”

    阿史那·社尔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冯尚书,兵凶战危,绝非儿戏。

    贺鲁麾下控弦之士数以万计,其本人亦是骁勇善战之辈,三千人深入敌后,若被察觉合围,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老夫并非惜身,只是……”

    “只是什么?”冯仁阴着脸,“老子当初阵斩真珠可汗你也在场,你是觉得我不行?”

    老子当然记得,但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牲口一样猛……阿史那·社尔(lll¬w¬)。

    薛仁贵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尚书,即便如此,风险依然极大。不若由末将代您前去?”

    苏定方和裴行俭也纷纷请命。

    冯仁却摇头,语气坚决:“不行,这事儿必须我和凉国公去。

    凉国公威信足,能镇住场面,也能辨认哪些部族可为我所用,哪些是死硬分子。我呢……”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之财’,顺便给程老妖精和尉迟老黑找点上等皮货,不然回去没法交差。”

    帐内众人:“……”

    阿史那·社尔(lll¬w¬):“好!既然冯尚书有此胆魄,老夫便舍命陪君子!三千就三千!老夫再精选五百熟悉路径、擅长袭扰的老兵同行!”

    “痛快!”

    冯仁抚掌一笑,“那就这么定了!薛仁贵、苏定方、裴行俭,正面防御和粮道安全就交给你们了,务必稳如泰山!

    房遗爱,你跟着薛将军,多听多看多学,谁敢冒进或怯战,军法从事!”

    房遗爱十分高兴,不用上阵厮杀,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程家兄弟和尉迟宝琳上前,“那咱们呢?”

    “这不废话吗?肯定跟着咱去前线砍人了。”

    ——

    计划已定,全军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薛仁贵、苏定方、裴行俭都是雷厉风行的人。

    迅速与阿史那·社尔的副将们对接,熟悉防务,加固营垒,派出大量斥候,监控敌军动向。

    并开始筹划坚壁清野和保障粮道的事宜。

    程处默、尉迟宝琳和程怀亮则兴奋地围着冯仁和阿史那·社尔,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进草原大杀四方。

    冯仁和阿史那·社尔没有耽搁,很快点齐了三千旅贲军以及阿史那·社尔亲选的五百名精锐斥候老兵。

    这五百老兵个个肤色黝黑,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浓重的风沙气息和血腥味,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冯仁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些地头蛇带路,此行把握又多了几分。

    没有过多的仪式,冯仁和阿史那·社尔率领三千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塞外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即便穿着皮裘,依旧能感到刺骨的冷意。

    队伍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可能遇到游牧部落的区域,由那五百老斥候引导,沿着干涸的河床、背风的丘陵艰难前行。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最初的兴奋,劲很快就被艰苦的行军和恶劣的环境磨掉了一大半。

    嘴唇干裂,脸上也多了些风霜之色,倒是沉默踏实了许多。

    程怀亮本就比两个兄长更稳重些,只是默默跟着。

    冯仁却似乎不受影响,依旧那副略显懒散的样子,

    不时与阿史那·社尔低声交流。

    “根据最新斥候回报,贺鲁的一支重要补给车队,五日后会经过白水涧。”

    阿史那·社尔指着摊开在皮垫上的简陋地图,“押运的是贺鲁的一个本家侄子,叫阿史那·啜律,性格骄狂,守卫兵力约有两千。”

    “白水涧……”冯仁看了看地形,“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就他了!先剁了贺鲁的这条胳膊,弄点开胃小菜。”

    三日后,队伍秘密抵达白水涧附近,借助地形巧妙隐蔽起来。

    冯仁仔细观察地形后,进行了部署:“程处默、尉迟宝琳,你们带一千旅贲军,埋伏在北侧山坡后,听到号角声,立刻冲击敌军中部,制造混乱。”

    “程怀亮,带你本部五百人,堵住他们后退的谷口,不准放跑一个!”

    “凉国公,劳烦您率领麾下老兄弟们,占据南侧制高点,用弓箭覆盖,重点照顾他们的头领和试图集结的队伍。”

    “剩下的人,跟着我。”

    程处默等人领命,虽然紧张,却也跃跃欲试。

    阿史那·社尔深深看了冯仁一眼,这部署看似简单,却将各方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

    尤其是让他的人负责远程压制和狙杀头目,既发挥了他们箭术精良的优势,也避免了与敌军近身混战可能产生的指挥隔阂。

    两日后正午,一支庞大的车队果然逶迤而来,牛羊嘶鸣,车辆吱呀作响。

    护卫的突厥骑兵显得有些散漫,为首的阿史那·啜律甚至还在马背上喝着马奶酒。

    眼看车队大半进入了伏击圈。

    冯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脚踢了踢程度。

    程度心领神会,蒙面大喊:“弟兄们!砸窑子!”

    阿史那·社尔、程处默、程怀亮、尉迟宝琳:“????”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不仅把敌人喊懵了,连自己人也愣住了。

    “砸窑子”?这什么黑话?

    阿史那·社尔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程处默和尉迟宝琳面面相觑,程怀亮更是目瞪口呆。

    但旅贲军不愧是冯仁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一声令下,立马纵马冲锋。

    北侧山坡后。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猛地一挥兵器,率领一千旅贲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去,直插突厥运输队的腰部。

    “敌袭!是马匪!”突厥人顿时大乱。

    正在喝酒的阿史那·啜律吓得酒壶都掉了,慌忙组织抵抗。

    但混乱中,队伍首尾难顾。

    几乎同时,南侧高地上,阿史那·社尔虽然嘴角抽搐,但还是果断下令:“放箭!”

    五百老兵的箭矢如同精准的毒蜂,专挑试图集结的小头目和旗手射去,瞬间压制了敌军的指挥。

    程怀亮也率部死死堵住了谷口,让试图后退的突厥骑兵撞得头破血流。

    而冯仁,则带着程度、王勇等亲卫以及剩下的一千多旅贲军,直接从侧翼凿穿了混乱的敌军,目标直指中军那个穿着华丽皮裘的阿史那·啜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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