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面色一沉,眼神紧盯怀柔的文臣行列,“现在大伙儿都清楚,为什么要打了吧?”

    “臣知罪!”

    “臣知罪!”

    “臣等知罪!”

    ……

    李二话语刚落,大臣出列纷纷认错。

    这是一个台阶,要是不认硬杠,那白在这个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

    “好了。”李二满意抬手,“既然都同意打,那就说说这该怎么打?该以什么名义去打?该打那个?辅机,你先说说。”

    长孙无忌不慌不忙,躬身应答:“陛下,用兵之道,首重名正言顺。

    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虽受陛下册封,然近年以来,其部族日渐强盛,已有不安分之举。

    可遣使责其收纳我大唐叛将、侵扰附属部落、贡赋怠慢等罪,先礼后兵。

    若其认罪悔改,献上罪人,增加贡赋,则暂缓刀兵,以观后效;若其桀骜不驯,正好以此为由,兴天兵讨伐不臣!

    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天下咸服。”

    李世民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李靖:“药师以为呢?”

    李靖沉声道:“陛下,长孙司空所言,乃王师正道。然兵贵神速,亦贵出其不意。

    薛延陀若真有一统草原之心,必也防着我大唐。

    所谓问罪,恐其早有应对之策,或虚与委蛇,或假意屈服,实则加紧整合内部,联络诸部。

    故臣以为,问罪之使可派,然大军筹备当同时进行。

    一旦使者回报不如意,或发现其确有异动,大军便可即刻北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其未完全凝聚之时!绝不可给其彻底统一、稳固内部的时间。”

    “嗯。”李世民再次点头,目光扫过众臣,“其他爱卿,可有补充?”

    冯仁道:“陛下,依臣看,如果要安个罪没那么麻烦,就直接安个叛军的名义就行了。”

    “长宁侯放肆……”长孙无忌淡淡道:“这是朝堂,再说……你说的叛军在哪儿?”

    冯仁道:“长孙大人怎么自己刚说的话,还没过半刻钟呢,你咋就忘了?”

    “你是说薛延陀?”长孙无忌接着说:“若不依计,这叛军的名义实属不合啊。”

    冯仁摇头道,“陛下,看来长孙大人忘了,前段时间薛延陀派兵袭扰边关被我们打退的事情了。”

    经冯仁这样一点,长孙无忌也开始回过味来。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冯仁补充道:“而且估计还有一件事,估计连陛下都忘记了。”

    “何事?”

    众臣一脸疑惑,李二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是不是忘了,陛下是草原的天可汗。可汗在草原上是统领的意思,既然陛下是天可汗,那草原各部落都是陛下的臣子。

    薛延陀还灭了突厥,这不是叛军行为是什么?”

    冯仁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先是愕然,随即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天可汗!

    这个几乎快要被日常政务所淹没,却又象征着李世民至高无上荣耀与权威的头衔。

    此刻被冯仁以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重新提起,并且赋予了全新的、极具攻击性的政治含义。

    是啊,陛下不仅仅是中原大唐的皇帝,更是草原各族共尊的天可汗!

    理论上,整个草原都是陛下的疆土,所有部落首领都是陛下的臣子!

    薛延陀吞并突厥余部,扩张势力,未经“天可汗”许可,甚至未曾禀报,这不是叛乱是什么?

    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他们打着的旗号再光鲜,也掩盖不了其行为本质是对“天可汗”权威的挑战和背叛!

    这顶“叛军”的帽子扣下来,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比找什么收纳叛将、贡赋怠慢之类的琐碎罪名,要严重得多,也直接得多!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冯仁的目光带上一丝激赏。

    这小子,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一刀切入问题的核心!

    长孙无忌微微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却朝着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长宁侯……此言,虽略显直白,却切中要害。是老臣迂腐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抢占道德和政治制高点上,冯仁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脸上原本的沉郁之色一扫而空,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大唐铁骑理直气壮踏平草原、永绝后患的理由!

    冯仁不仅给了他理由,还把这个理由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符合他“天可汗”的尊严!

    “哈哈哈!”

    李世民忽然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太极殿内回荡,冲散了之前所有的争论和阴霾。

    “好!好一个‘天可汗’!好一个‘叛军’!”

    他猛地站起身,扫视群臣,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冯爱卿所言,甚合朕心!

    朕受草原万族尊为天可汗,便有庇护、统领诸部之责!

    薛延陀夷男,不思报效天恩,反怀狼子野心,侵吞邻部,窥伺大唐,其行已与叛贼无异!

    即日起,昭告天下,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悖逆天可汗,是为国贼!

    朕决意御驾亲征,发天兵讨之,以靖北疆,以正天可汗之威!

    另,命太子监国。”

    说着看向长孙无忌,“辅机,太子年幼,多多辅导。”

    “臣领命!”

    “陛下圣明!”

    群臣再无异议,齐声高呼。

    李世民雷厉风行,决心既下,整个帝国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粮草辎重开始从各地调集,精锐府兵奉命向预定集结地开拔。

    军械监日夜赶工,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一场旨在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下朝后,冯仁跟着人流走出太极殿,还没下完台阶,就被内侍叫住。

    “长宁侯留步,陛下召见。”

    冯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该不会是觉得“叛军”这帽子扣得还不够瓷实,想让我再润色润色吧?

    跟着内侍来到两仪殿,却发现李世民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处理奏章,而是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神情专注。

    ~

    “臣冯仁,参见陛下。”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招手让他近前:“免礼。小子,过来。”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薛延陀牙帐位置,“你今日朝上所言的‘天可汗’之论,甚好!

    不仅给了大唐出师之名,更是将朕与草原各部的关系,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此战,不仅是为大唐而战,更是为维护‘天可汗’的权威而战!意义非凡!”

    冯仁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只是据实而言。

    陛下受万族尊崇,本就是草原共主,薛延陀之行,形同叛逆,理当剿灭。”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划过几条可能的进军路线。

    “朕欲亲征,必求一战功成,永绝后患。

    药师他们正在细化进军方略。

    冯小子,你精于格物,善于筹算,对草原地理气候也多有了解,朕要你也参详一番,尤其是大军远程补给、应对风沙雪暴等事,看看有何可为之处?”

    冯仁心中叫苦,这真是能者多劳,打仗的后勤细节也要自己插一脚?

    但面上只能恭敬应答:“臣遵旨。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好!”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此事若成,朕记你首功!去吧,即刻便去寻药师和李??他们,一同商议。对了,此次你也随军,当一个参军。”

    “啊?又来?”冯仁一愣。

    “咋?不愿意?”

    “哪里的事儿,臣愿往。”

    冯仁心里苦,但奈何他是李二。

    他只好领命,退出两仪殿,马不停蹄地赶往兵部衙门。

    李世民金口一开,定下了征讨薛延陀的基调,整个大唐帝国的战争机器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兵部、户部、工部等衙门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调兵遣将的文书、筹集粮草的指令、督造军械的公文雪片般飞出长安,通往北方边境的驿道上,信使往来奔驰,烟尘不绝。

    冯仁的安备都护府筹备工作,性质瞬间从长远规划变成了战时临时指挥机构的一部分,工作量陡增。

    他忙得脚不沾地,协调各方信息,核对地图,分析薛延陀各部可能的动向和据点,几乎以衙门为家。

    这日,冯仁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方疆域图蹙眉沉思,手指在几个关键隘口和水源处点点划划。

    李靖和长孙无忌一同走了进来。

    “长宁侯还在忙?”李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冯仁连忙起身行礼:“英国公,长孙司空。”

    长孙无忌摆摆手,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冯仁标注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长宁侯标注的这几处……似乎是薛延陀主力可能囤积粮草和避冬的河谷地带?

    还有几条翻越阴山的隐秘小路……这些信息,兵部的地图都未曾如此详尽,你是从何得知?”

    总不能说是后世地图和考古发现结合推理出来的吧……他含糊道:“下官近日整理了不少商队带回的见闻、前隋遗留的边塞札记,以及俘虏的口供,互相印证,大致推测出来的,未必准确,仅供英国公和司空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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