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还不放开红袖么?”

    宋宁望着那个仍旧紧紧搂着衣衫不整的方红袖、脸上满是惊诧不定神色的慧性,

    微微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很轻,

    却在这幽深的石室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慧性的手臂依旧箍着方红袖,

    方红袖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紫色的宫装早已被撕得凌乱不堪,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烛火之下,

    那红色的肚兜歪斜着,摇摇欲坠。

    可慧性此刻却顾不得欣赏这份春光,

    他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宋宁,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慧性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音节。

    他当然记得宋宁。

    半个月前,

    他离开慈云寺的前一天晚上,

    还因为“张亮之死”揍了这个不开眼的东西一顿。

    那时候的宋宁,

    不过是个刚入寺没几天的普通僧人,

    穿着灰扑扑的僧袍,

    低着头,

    躬着腰,

    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下,

    被他揍的死去活来,

    也只是默默地爬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一声不吭地退到一边。

    这种人,

    在慈云寺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慧性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

    这个曾经被他踹过的普通僧人,

    竟然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僧袍,

    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牌,

    烛火下“知客”二字清晰可见,

    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淡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他说——

    “师兄,还不放开红袖么?”

    那语气,

    就像是一个主人在命令一个冒犯了他家眷的仆人。

    慧性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笑出声来。

    慈云寺……变天了么?

    过了好久,

    慧性的神色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没有放开方红袖,

    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宣示什么。

    他那双三角眼直直地盯着宋宁,

    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一种试探,也带着一种不甘:

    “慈云寺……真的变天了哈?”

    那话里有话。

    宋宁站在石室中央,

    被慧性箍着的方红袖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烛火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他闻言,

    微微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慈云寺的天依旧是智通师尊。智通师尊在,变不了天的。”

    “呵呵……”

    慧性骤然冷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石室中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摇曳。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真收了几个好徒儿,我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

    目光在宋宁身上扫了一圈,

    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酸涩:

    “在我离开短短半月,一个徒儿朴灿国成为了云水堂首席执事,一个徒儿更加厉害,竟然成为了知客大人。”

    他又是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讥讽:

    “那两位呢?叫什么杰瑞……还有乔的,现在成了什么了?说出来让我震惊震惊。”

    宋宁神色不变,如实说道:

    “乔死了。”

    慧性愣了一下,那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一瞬。

    “而杰瑞师弟……”

    宋宁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

    “成为了戒律堂首席执事。”

    “戒律堂首席执事?”

    慧性的瞳孔猛地收缩,

    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从他眼中喷涌而出:

    “那慧烈呢?!”

    “慧烈师兄被废了丹田,已无法主持戒律堂事务。”

    宋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智通师尊提了杰瑞师弟为戒律堂首席执事。”

    慧性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宋宁,

    那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

    “是谁废的?”

    宋宁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

    “我。”

    慧性的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为何?!”

    “他目无尊长,违反寺规。”

    宋宁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好好好!”

    慧性怒极反笑,

    那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人趁着我们四大金刚离开这段时间,要造反!”

    他猛地松开方红袖,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躯在石室中如同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宁:

    “我以为是了一,或者是了缘,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们这几个刚入寺的杂毛!”

    他向前踏了一步,那脚步沉重如山,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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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我们四大金刚离开,把我们的人慧烈废了,又污蔑我一手提起来的云水堂首席执事慧天是峨眉奸细——真是好手段!”

    他缓缓站直身体,冷笑着望着宋宁,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忌惮:

    “是你的手段么?”

    宋宁静静地望着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虚无的淡然:

    “慧性师兄,没有谁针对你们。一切,都是按照慈云寺的规矩在来。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智通师尊。”

    “智通师尊!又拿智通师尊来压我!”

    慧性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呵呵……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蛊惑智通师尊的,但是我今天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智通师尊,不是你的护身符!四大金刚,不是你们这些黄毛小儿能够触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在石室中嗡嗡回荡: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触碰四大金刚是什么下场!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我倒要看看——智通师尊能不能护得住你!”

    话音未落——

    “刷!”

    慧性骤然向前射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高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便欺到了宋宁面前!

    一只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掐住了宋宁的脖子!

    另一只手从腰间扯下一根绳索,三下五除二便将宋宁的双臂反剪到身后,绳索绕了几圈,狠狠一勒!

    那绳索不知是什么材质,通体乌黑,触手冰凉,越挣越紧,宋宁的双臂被牢牢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慧性一手掐着宋宁的脖子,一手扯着绳索的末端,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宋宁眼前,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我管你是不是知客僧!管方红袖是不是你的独妻!”

    他冷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今天我就要得到她!而且——我要你眼睁睁看着!”

    他将宋宁往旁边一推,宋宁踉跄了两步,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去。他靠着石壁,双臂被反绑在身后,杏黄的僧袍上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慧性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到耳根:

    “我倒要看看,你仗着的智通师尊,能奈我何?”

    说完,他转身朝方红袖走去。

    宋宁靠着石壁,望着慧性的背影,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无奈。

    “慧性师兄,何必呢?”

    他轻声说道,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故人:

    “你这不是让智通师尊难做么?”

    慧性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冷哼一声:

    “哼!这不是他自找的么?”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对智通的尊重。

    他说完,不再理会宋宁,大步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方红袖。

    方红袖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护着胸前凌乱的衣衫,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她望着越来越近的慧性,那双桃花眸子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慧性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容残忍而贪婪:

    “到你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快意:

    “我说了,今天没有人能够护得住你。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低下头,那张脸凑向方红袖,另一只手伸向她胸前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宫装,就要继续撕扯——

    “慧性师兄,不可。”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无奈与疲惫的叹息,从石室外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石室,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慧性头上。

    慧性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愤怒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石室那扇打开的石门之外,

    一个身着杏黄僧袍的中年僧人正站在禅房,烛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了一。

    慈云寺的另一位知客僧。

    慧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了一?”

    了一站在石门之外,望着石室内的一幕,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无奈。

    他望着被捆在墙角的宋宁,望着衣衫凌乱、泪流满面的方红袖,望着蹲在方红袖面前、满脸淫邪的慧性,深深地叹了口气。

    “慧性师兄,不可。”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恳切,也带着一种无奈:

    “方红袖姑娘已经被师尊许配给宋宁知客为独妻,你不可动她。”

    “呵呵……”

    慧性陡然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

    他松开方红袖,站起身来,转过身,望着石门外的了一。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讥讽:

    “我说一个刚入慈云寺的普通僧人怎么敢翻天,背后一定仗着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了一和宋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

    “了一师弟,你们是一伙的吧?你就是他背后依仗之人吧?”

    了一闻言,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误会了。我与宋宁知客并无深交,更谈不上什么依仗。”

    他顿了顿,那声音变得更加恳切:

    “师兄最好还是先见师尊一面,一切就会了然。”

    “我见个屁!”

    慧性猛地怒吼出声,那声音如同惊雷,在石室中炸响,震得烛火都在剧烈摇曳。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半个月之前说得好好的!我替师尊送信,他完成送信任务之后,就把方红袖送给我们四大金刚!可现在呢?!”

    他指着蜷缩在墙角的方红袖,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他出尔反尔!他把方红袖许配给宋宁作为独妻!他违反诺言!他——”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我也不管了!”

    他的眼睛血红,望着了一,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最后的警告:

    “这里不关你的事!事后自有我去给师尊说!天大的事,我担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你要是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了一站在石门之外,望着石室内这个暴怒的师兄,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无奈。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慧性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咻——”

    一柄劣质飞剑骤然从慧性后脑射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取了一的面门!

    那飞剑来势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了一的脸色骤然一变,但他毕竟修行多年,反应极快——他猛地一拍后脑,一柄通体金黄、流转着淡淡佛光的飞剑应声而出!

    “叮叮当当!”

    两柄飞剑在空中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禅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慧性的飞剑品质终究只是劣等,而了一的精纯佛剑却是实打实的精良法宝,剑身流转的佛光如同一层无形的护盾,将劣质飞剑的每一次冲击都轻松化解。两柄飞剑在空中缠斗不过数息,劣质飞剑便已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发出一声声哀鸣。

    然而——

    慧性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了一。

    他刚刚射出劣质飞剑,便猛地转身,一把按下石壁上的机关——

    “轧轧轧轧——”

    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

    石门之外,了一望着那越来越窄的缝隙,望着缝隙中慧性那张得意而狰狞的脸,望着他身后靠在墙角、被绳索捆绑的宋宁,望着蜷缩在另一侧、泪流满面的方红袖——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一种沉沉的怜悯。

    他没有冲进去。

    以他的修为,以他那柄精纯佛剑的威力,他完全可以在石门闭合之前冲入石室,救出宋宁和方红袖,制住慧性。

    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不需要。

    石门之外,了一静静地站着,望着那扇越来越窄的石门,望着缝隙中慧性那张越来越得意的脸。

    他的眼中,没有焦急,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无奈。

    那无奈,不是对宋宁的,而是对慧性的。

    “轧轧轧轧——”

    石门终于彻底合上。

    慧性那张得意的脸庞,被冰冷的石壁完全吞没。

    了一站在门外,

    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慧性师兄啊慧性师兄……”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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