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行赤金色的“清君侧”在砖面上彻底定型,空气里那种焦灼的紧绷感瞬间炸开。

    百官的膝盖像是被那金光烫软了,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唯独左都御史周炳,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出来,嘴唇哆嗦着,愣是发不出半个音节。

    “妖术!这是妖术!”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周炳身后的御史张谦突然跳了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块砖,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圣人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废王勾结方士,用磷火惑众!禁军何在?还不快把那伪造的玉玺抢回来!”

    这嗓子嚎得太破音,倒是把几个原本就犹豫的禁军统领嚎得往前挪了两步。

    夏启站在高台上,被清晨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他看着底下像个跳梁小丑般的张谦,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封建官僚的应激反应吗?

    遇到解释不了的物理现象,统一归类为封建迷信。

    “张大人,嗓门大不代表有理。”夏启慢悠悠地从袖口掏出那那个暖手壶,指了指身后,“正好大家早朝都没吃,本王请诸位尝尝北境的特产。”

    几个伙夫抬着一口半人高的巨型蒸笼上来,盖子一掀,白茫茫的蒸汽“呼”地一下冲上天,麦香味瞬间盖过了现场那一股子冷汗味和尿骚味。

    “这……这是何意?”张谦愣住了。

    “这叫‘记事蒸饼’。”夏启随手抓起一个滚烫的热饼,在手里颠了颠。

    那饼皮表面布满了毫无规律的龟裂,乍一看就像是个次品。

    他把饼扔给早就候在一旁的陆明远。

    陆明远接住饼,也不嫌烫,手指熟练地沿着那些裂纹一按一扣。

    随着几声轻微的脆响,原本浑圆的饼面竟然像拼图一样错开,露出了藏在褶皱深处的一行焦色印记。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张大人您那方‘监察御史’的小印吧?”陆明远举起那块面皮,在晨光下晃了晃,“印记旁边的裂纹走向,对应的是干支纪年的‘辛丑三月十八’。那天,您不是告病在家吗?怎么这饼上的碳粉痕迹显示,您是在西水门那家‘醉春风’茶肆里盖的章?”

    张谦的脸瞬间白得像那团面粉。

    这当然不是什么神迹,纯粹是材料学的魅力。

    不同含水量的面团在高温膨胀下的裂变系数是固定的,只要模具精度够高,这蒸饼就是个能吃的二维码。

    “当然,张大人可以说这饼也是妖术。”夏启搓了搓手指上沾的面粉,眼神骤冷,“那沈七带回来的东西,你又怎么解释?”

    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

    一身烟熏火燎味的沈七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无常,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他手里没拿刀,而是提着个还在滴着黑水的布包。

    “殿下,太仓署的地窖倒是挺暖和,这帮孙子正忙着搞烧烤晚会呢。”沈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随手将布包往地上一抖。

    几本烧得只剩半截的账册散落在地,还有一堆被水泡得发胀的焦黑纸片。

    沈七也不废话,拧开腰间的水囊,里面装的是特调的高浓度草木灰水,对着那堆焦纸就喷了一口。

    滋啦——

    原本黑漆漆一片的焦炭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深褐色的字迹。

    那是墨汁中的胶质在强碱作用下的残留显影。

    “……南境赵琰……分利三成……”

    陆明远蹲下身,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断断续续的字,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百官耳边滚过。

    更要命的是,那堆焦纸里还混着几块没烧化的铜牌。

    铜绿斑驳,但上面的“漕”字却新得有些刺眼——那是整套的漕运司粮车通行令,看那模具的粗糙程度,分明是这几天才赶制出来的赝品。

    “好哇……”禁军统领这下回过味来了,看向张谦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咱们兄弟在前线喝风吃土,你们在后方倒卖军粮,还他娘的造假证?”

    原本还想上前的几个禁军,默默地退回了队列,手里的长矛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

    夏启见火候差不多了,冲旁边的工匠招了招手。

    两口大锅被架了起来。

    一口锅里是雪白的新麦粉,另一口则是发黑结块的霉面。

    “诸位大人都是体面人,平日里大概没机会进后厨。”夏启走到那口霉面锅前,抓起一把正在发酵的面团。

    那面团死气沉沉,根本发不起来,反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新麦有筋骨,遇热则香;霉粮失了魂,遇热则腐。”

    此时,一名看起来笨手笨脚的老卒“哎哟”一声,手里端着的一屉刚出锅的霉面饼“不小心”打翻在地。

    滚烫的冰块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热气遇到冷地砖,瞬间激起一阵白烟。

    就在这白烟散去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贴着地面的饼底,原本印着的“漕”字,竟然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慢慢扭曲、变形,最后竟化作了一个清晰的“周”字!

    “这……”

    围观的百姓和百官彻底炸锅了。

    这当然是夏启那是用热敏墨水玩的把戏,但这年头谁懂化学?

    在大家眼里,这就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这霉粮自己“招供”了!

    一直混在人群中看戏的苏月见,帽檐压得极低。

    她看着那个在台上装神弄鬼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一个反向栽赃。

    这手段脏得简直没眼看,但不得不承认,对付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这种脏手段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她看到周炳彻底瘫软在地,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就知道大局已定。

    夜色如墨,给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风暴的皇城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黑纱。

    蒸饼坊里没有点灯,只有未熄灭的炉火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了后院,直奔存放模具的库房。

    这三个户部的小吏显然是受了指使,想趁夜毁掉那些能“说话”的蒸饼模具。

    “快点!把那几个带字的模具砸了!”领头的小吏压低声音,手里的铁锤刚举起来。

    “几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帮本王干苦力?”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三个小吏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周围原本堆着的“面粉袋”突然动了。

    十几个赤着上身的纤夫从麻袋后面钻出来,手里的钢锹在炉火下泛着寒光,直接把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启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出炉的灶砖。

    那砖还带着余温,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抛着。

    “你们主子大概没教过你们一个道理。”

    夏启走到那个领头小吏面前,手里的灶砖猛地拍在他举着铁锤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

    “有些账,烧是烧不掉的;有些命,那是自己作没的。”

    就在那小吏惨叫的时候,夏启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阴影里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苏月见。

    她并没有现身,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极快地在一堆废弃的灶砖缝隙里塞进了一样东西。

    动作快得像是一只掠过水面的惊鸿。

    夏启挑了挑眉,假装没看见,只是将手里的砖头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冷水桶里。

    “滋——”

    升腾的水汽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水汽散去,那三个小吏已经被拖了下去,而墙角的阴影里早已空无一人。

    夏启走到那个墙角,蹲下身。

    借着炉膛里微弱的火光,他看到那块不起眼的灶砖缝隙里,卡着一枚薄薄的铁片。

    铁片边缘锋利,上面隐约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以及一个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字符。

    夏启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冰冷的字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没有把铁片抽出来,反而抓起一把灶灰,重新将那条缝隙抹平,做得跟周围的旧砖一模一样。

    “来人,”夏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门外的陆明远喊道,“封锁这里,谁也不许动这堆砖。另外,去请工部尚书明日早朝务必到场,就说本王有些‘建筑材料’上的学术问题,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请教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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