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琉璃瓦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就像此刻乾清宫内皇帝老儿的怒火。

    虽然隔着重重宫墙,坐在抚孤局地下密室里的夏启,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位便宜父皇拍桌子时的震动。

    “陛下震怒,御林军已经围了咱们城北的三处仓库。”温知语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字条,眉头微蹙,“赵砚这次是下了死手,一口咬定那是‘意图炸毁承天门’的惊天逆器。听说他在大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东厂为了截获这批火雷,折损了十八个好手。”

    “十八个?”夏启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黄铜打火机——这是前天刚用边角料搓出来的,那清脆的“咔哒”开盖声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他数学不太好,昨晚我的人下手挺轻的,顶多也就是在那帮番子的颈动脉上开了个小口,放血而已,死不了人。”

    他将打火机凑近嘴边,吹灭了那簇蓝色的火苗,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那个赵提督现在肯定正得意着呢,巴不得立马在皇帝面前把那‘火雷’点个响,好把我的罪名坐实。”夏启站起身,走到透气窗前,透过缝隙看向东厂方向的天空,“算算时间,也该到时候了。”

    “殿下就这么确定他会当众试爆?”

    “贪功的人,最怕夜长梦多。”夏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急需一声巨响来证明东厂的价值,也急需这声巨响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震下来。”

    话音刚落。

    “噗——轰!”

    不是那种撕裂耳膜的爆破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巨大屁声般的闷响,从东厂校场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有些夸张的白色烟尘,像是一朵被充了气的巨型,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了半个天空。

    夏启看着那朵滑稽的白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嚯,生石灰这种纯度,够这帮太监洗个肺了。”

    这一声闷响,炸出来的不是火光,而是满城的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京城的画风突变。

    原本肃杀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哄笑。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还没来得及编词儿,路边的乞丐就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东厂番子们一个个被呛成“白面鬼”的狼狈样。

    “听说了吗?东厂说那是七殿下的‘逆器’,结果点着了就是一堆石灰粉!”

    “我看啊,是赵公公想邀功想疯了,拿装修剩下的白灰充火药呢!”

    “这叫什么?这就叫‘东厂偷雷’,偷鸡不成蚀把米!”

    舆论的风向,在温知语早已安排好的水军引导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了东厂。

    什么“欺君罔上”、“构陷皇子”、“指鹿为马”,屎盆子一个接一个地扣在了赵砚的脑门上。

    而此时的东厂提督府内,赵砚正对着镜子,用湿毛巾拼命擦拭着脸上那层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白色粉末。

    他的眼睛被石灰烧得通红,像两只兔眼,但眼里的杀意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混账!混账!”他一把摔碎了镜子,“夏启!你阴我!”

    就在他无能狂怒之时,一个心腹小太监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督主……有人……有人把这个放在了门口。”

    赵砚一把夺过匣子,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枚还未引爆的“火雷”,外壳的做旧工艺和那个“靖”字,与他缴获的那批一模一样。

    但在火雷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字条。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提督若想活命,明日辰时,携《缉事录》卷七残页至承天门民情秤下。另,生石灰入眼切勿水洗,建议用菜油,不谢。”

    赵砚的手猛地一抖,匣子差点掉在地上。

    《缉事录》卷七。

    那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所有卷宗早已在名为“意外”的大火中焚毁。

    那是他和户部尚书周琰勾结的起点,也是他手里最大的把柄。

    夏启怎么会知道?!

    当天夜里,赵砚像个发疯的土拨鼠一样,在自家地窖的最深处刨了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那个封存在油纸里的残卷。

    当他颤抖着翻开其中一页,看到里面夹着的那封周琰亲笔信时,整个人瞬间凉透了。

    信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春江夜渡,需借三皇子名号调兵,事成之后,北境归你。”

    冷汗顺着赵砚的额头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谋逆!

    如果这东西流出去,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三皇子就得死,而他赵砚,作为知情者和参与者,会被周家灭口,也会被皇帝凌迟。

    前有欺君之罪(假火雷),后有谋逆铁证。

    他被夏启逼到了死胡同里,唯一的活路,竟然是那个把他当猴耍的七皇子给的。

    次日清晨,辰时。

    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寒雾未散。

    一座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铜秤矗立在广场中央。

    这是夏启之前以“整顿度量衡”为名,向工部申请铸造的“民情秤”。

    赵砚穿着一身便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他怀里揣着那个要命的残卷,一步一步走到铜秤下。

    那个年轻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夏启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单薄的青衫,手里拿着那个黄铜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砚的心头。

    “七殿下……”赵砚的声音沙哑,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双手高举,将那个油纸包和一封早已写好的密奏——那是关于“误判火雷,请求责罚”的请罪折子,一同呈过头顶。

    “这是您要的东西……还有咱家的身家性命。”

    夏启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只是微微低头,借着清晨的微光,看着这个平日里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脚下。

    “赵提督,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夏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赵砚不敢回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夏启伸手拿过那个油纸包,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微微弯腰,凑到赵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记住了,你刚才这一跪,跪的不是我夏启。”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此时正向右倾斜的铜秤。

    “你跪的,是这杆秤。”

    顺着夏启的手指,赵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初升的朝阳正好打在那巨大的铜秤右盘上,那里堆放着几块看似普通的铜锭。

    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铜盘底部隐约浮现出四个寒光凛凛的篆字——

    【稽核司立】

    赵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夏启已经直起身,转身对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匠作监工匠们挥了挥手。

    “既然赵提督认了错,那这‘民情秤’的第一次校准,就开始吧。”夏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人,把这右盘给我拆了,看看这所谓的‘公平’下面,到底压着多少咱们不知道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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