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批阅奏章
波彦回身，见贾诩去而复返，静立于帐中阴影与门口光亮的交界处。
他那身深青色的袍服几乎与帐幕的暗处融为一体，唯有领口与袖缘一丝不苟的锦边，在透入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泽晕，宛如他平日的风格，低调而不可或缺，总在需要时悄然显现。
“文和还有事？”侍从急忙上前，将厚重的门合拢，把凛冽的寒气与远处隐约的操练声隔绝在外。堂内重又被炭盆稳定散发的暖意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焚烧的气息与墨香。
贾诩步履无声地上前几步，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迟缓，仿佛每一步都经过思量。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书，双手平稳地呈上，绢帛色泽微黄，封口处烙着洛阳暗卫独有的、细如蚊足的朱色暗记。“大王，洛阳暗卫星夜送来急报，内有提及，近日有数家世家之人，暗中接触二公子府中属员，往来渐频。”
波彦接过绢书，指尖触及的绢帛微凉。快速浏览，绢上密字如蚁，条分缕析。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只余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似笑非笑：“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大局未定，烽烟犹在，便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惦记着从龙拥立之功，或是想为子孙后代、家族门户，预先铺一条金光大道了。”
“正是。”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静谧的帐中却字字清晰，“其具体图谋尚在深入探查，然依常理推断，无非是见大王基业将成，鼎革在即。世子之位，关乎未来国本，有些人便想提前下注，押注于他们认为有机会的公子，或借此交易，以求在新朝延续乃至扩张其家族累世之特权。有些世家，终究不甘心就此交出手中把持的土地、人口与清议声望。”
“查。”波彦将绢书随手置于炭盆边缘的木架上，任由那跳跃的火光映亮绢帛一角，也映着他平静如深潭的侧脸，“厘清是哪些人家，为首者何人，接触到了何种程度，许以何利，索以何报，背后又是何等盘算。但切记，暗中进行，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却亦不可打草惊蛇。眼下首要乃是对邺用兵，内部不宜掀起波澜。”
“诺。”贾诩躬身应道，姿态如古松。
“此事便交由文和全权布置。”波彦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堆积的文书上，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不容置疑的决断，“曦儿年轻，未经太多世事磨砺，或易被巧言令色所惑，被所谓世家名望、古道热肠所动。若查明果真有人心怀叵测，非止投机，更意图蛊惑王子，离间王家，动摇国本……不必留情。该清理的，便清理干净。手段可以圆融，但根子必须剜除。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社稷之重，容不得半分侥幸。”
贾诩深深一躬，苍老的面容上无波无澜，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掠过洞悉一切的精光：“老臣明白。此事千系重大，关乎国朝未来数十载稳定，臣必谨慎处置，抽丝剥茧，斩断乱萌，不留后患。”他深知此事分量，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如星火燎原，在未来酿成倾覆之祸。这既是君王的托付，亦是他这等谋国之士立身于新朝的基石。
贾诩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身影融入门外渐沉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门重新落下，隔绝了内外。
波彦重新坐回宽大的案几之后，心中并无太多惊怒波澜。一些汲汲营营之辈，妄图扶持次子谋夺嫡位，在他眼中，不过是阴沟里的伎俩，螳臂当车。
他一手建立的明国，军政财权，皆通过一套日渐成熟的制度与亲自提拔的班底，牢牢掌控于王府中枢，更有数万绝对忠诚的系统将士，分布各军关键位置，如臂使指，监察体系亦如蛛网，逐渐渗透至州郡衙署。有此磐石般的基础，何惧些许魑魅魍魉的蠢动？将此等隐忧交给贾诩这等老成谋国、深沉善断之士处理，已是绰绰有余。
他很快将此事暂且搁下，心神收束，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书卷上。案头除了那份来自邺城、充满骄矜与挑衅的战书，更多的则是各地星夜送来的政务奏报，这些才是他治下疆土的脉搏与呼吸。
徐州刺史顾雍呈报，六县境内新修三条主干水渠及配套沟渠，已完工，今春即可引水，预计可灌溉沿线良田三十万亩以上，恳请中枢调拨熟悉农事之干吏前往督导首年春耕，并协调粮种。
荆南、荆北二州联合禀告，郡县两级官立学堂，开春以来已新设逾百所，收录寒门子弟远超预期，民情踊跃，然尤缺启蒙经史与算学实用典籍、合格教习严重不足，请求增拨、选派。
司州矿冶督办奏陈，伊洛之间两处大矿，采用大王此前所示高炉新法及水力鼓风后，上月产铁量又创新高，兵械甲胄锻造获益极大，矿业司据此奏请继续在各地适宜之地，择址推广此法，继续扩大规模。
甚至还有朔方等边郡，送来了关于今冬雪情厚度、畜群膘情、边民越冬存粮的详实禀告，字里行间透着边地特有的粗粝与忧患……
这些琐细、繁重却至关重要的政务，才是他真正在意、并为之日夜操劳奋斗的根基。
每一份奏报，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数千户农家的收成、数百名寒门学子的前程、一处工坊的兴衰、一隅边民的温饱。
战争，终究只是手段，是廓清寰宇、扫平割据与反抗之必要过程。而天下太平，百姓乐业，仓廪实而知礼节，才是他所有征伐、筹谋与案牍劳形的最终目的，是他穿越时空于此地立下宏愿的意义所系。
他提起那支惯用的狼毫笔，笔管已被磨得温润。他蘸饱了浓稠的墨，摒弃杂念，开始一份份批阅奏章。时而朱笔勾勒，写下简短的指令：“准。着农部遴选派能吏三人，克日赴徐。”“书籍之事，命印刷坊加紧刊印《千字文》《算术九章》各三千册，教习由礼部酌调备用。”“矿务新法，着工部及矿业司详拟推广条陈，并勘察矿区，绘图以闻。”“边郡雪情，着户部，预做调拨准备，防春荒。”
他那身深青色的袍服几乎与帐幕的暗处融为一体，唯有领口与袖缘一丝不苟的锦边，在透入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泽晕，宛如他平日的风格，低调而不可或缺，总在需要时悄然显现。
“文和还有事？”侍从急忙上前，将厚重的门合拢，把凛冽的寒气与远处隐约的操练声隔绝在外。堂内重又被炭盆稳定散发的暖意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焚烧的气息与墨香。
贾诩步履无声地上前几步，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迟缓，仿佛每一步都经过思量。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书，双手平稳地呈上，绢帛色泽微黄，封口处烙着洛阳暗卫独有的、细如蚊足的朱色暗记。“大王，洛阳暗卫星夜送来急报，内有提及，近日有数家世家之人，暗中接触二公子府中属员，往来渐频。”
波彦接过绢书，指尖触及的绢帛微凉。快速浏览，绢上密字如蚁，条分缕析。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只余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似笑非笑：“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大局未定，烽烟犹在，便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惦记着从龙拥立之功，或是想为子孙后代、家族门户，预先铺一条金光大道了。”
“正是。”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静谧的帐中却字字清晰，“其具体图谋尚在深入探查，然依常理推断，无非是见大王基业将成，鼎革在即。世子之位，关乎未来国本，有些人便想提前下注，押注于他们认为有机会的公子，或借此交易，以求在新朝延续乃至扩张其家族累世之特权。有些世家，终究不甘心就此交出手中把持的土地、人口与清议声望。”
“查。”波彦将绢书随手置于炭盆边缘的木架上，任由那跳跃的火光映亮绢帛一角，也映着他平静如深潭的侧脸，“厘清是哪些人家，为首者何人，接触到了何种程度，许以何利，索以何报，背后又是何等盘算。但切记，暗中进行，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却亦不可打草惊蛇。眼下首要乃是对邺用兵，内部不宜掀起波澜。”
“诺。”贾诩躬身应道，姿态如古松。
“此事便交由文和全权布置。”波彦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堆积的文书上，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不容置疑的决断，“曦儿年轻，未经太多世事磨砺，或易被巧言令色所惑，被所谓世家名望、古道热肠所动。若查明果真有人心怀叵测，非止投机，更意图蛊惑王子，离间王家，动摇国本……不必留情。该清理的，便清理干净。手段可以圆融，但根子必须剜除。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社稷之重，容不得半分侥幸。”
贾诩深深一躬，苍老的面容上无波无澜，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掠过洞悉一切的精光：“老臣明白。此事千系重大，关乎国朝未来数十载稳定，臣必谨慎处置，抽丝剥茧，斩断乱萌，不留后患。”他深知此事分量，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如星火燎原，在未来酿成倾覆之祸。这既是君王的托付，亦是他这等谋国之士立身于新朝的基石。
贾诩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身影融入门外渐沉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门重新落下，隔绝了内外。
波彦重新坐回宽大的案几之后，心中并无太多惊怒波澜。一些汲汲营营之辈，妄图扶持次子谋夺嫡位，在他眼中，不过是阴沟里的伎俩，螳臂当车。
他一手建立的明国，军政财权，皆通过一套日渐成熟的制度与亲自提拔的班底，牢牢掌控于王府中枢，更有数万绝对忠诚的系统将士，分布各军关键位置，如臂使指，监察体系亦如蛛网，逐渐渗透至州郡衙署。有此磐石般的基础，何惧些许魑魅魍魉的蠢动？将此等隐忧交给贾诩这等老成谋国、深沉善断之士处理，已是绰绰有余。
他很快将此事暂且搁下，心神收束，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书卷上。案头除了那份来自邺城、充满骄矜与挑衅的战书，更多的则是各地星夜送来的政务奏报，这些才是他治下疆土的脉搏与呼吸。
徐州刺史顾雍呈报，六县境内新修三条主干水渠及配套沟渠，已完工，今春即可引水，预计可灌溉沿线良田三十万亩以上，恳请中枢调拨熟悉农事之干吏前往督导首年春耕，并协调粮种。
荆南、荆北二州联合禀告，郡县两级官立学堂，开春以来已新设逾百所，收录寒门子弟远超预期，民情踊跃，然尤缺启蒙经史与算学实用典籍、合格教习严重不足，请求增拨、选派。
司州矿冶督办奏陈，伊洛之间两处大矿，采用大王此前所示高炉新法及水力鼓风后，上月产铁量又创新高，兵械甲胄锻造获益极大，矿业司据此奏请继续在各地适宜之地，择址推广此法，继续扩大规模。
甚至还有朔方等边郡，送来了关于今冬雪情厚度、畜群膘情、边民越冬存粮的详实禀告，字里行间透着边地特有的粗粝与忧患……
这些琐细、繁重却至关重要的政务，才是他真正在意、并为之日夜操劳奋斗的根基。
每一份奏报，背后都可能关联着数千户农家的收成、数百名寒门学子的前程、一处工坊的兴衰、一隅边民的温饱。
战争，终究只是手段，是廓清寰宇、扫平割据与反抗之必要过程。而天下太平，百姓乐业，仓廪实而知礼节，才是他所有征伐、筹谋与案牍劳形的最终目的，是他穿越时空于此地立下宏愿的意义所系。
他提起那支惯用的狼毫笔，笔管已被磨得温润。他蘸饱了浓稠的墨，摒弃杂念，开始一份份批阅奏章。时而朱笔勾勒，写下简短的指令：“准。着农部遴选派能吏三人，克日赴徐。”“书籍之事，命印刷坊加紧刊印《千字文》《算术九章》各三千册，教习由礼部酌调备用。”“矿务新法，着工部及矿业司详拟推广条陈，并勘察矿区，绘图以闻。”“边郡雪情，着户部，预做调拨准备，防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