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的喧哗声,从昨夜起就没停过。

    宋江蜷缩在墙角,断臂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心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焦躁。他听见外面士兵们跑动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偶尔爆发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

    “又怎么了......”他喃喃自语,用完好那只手的指甲抠着墙壁,抠下一层灰泥,“又在庆祝什么......林冲又赢了什么......”

    牢门“哐当”一声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士兵,是个穿青袍的文吏,手里捧着本册子,身后跟着两个持刀护卫。文吏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打量货物。

    “宋头领,”文吏开口,声音平平,“奉林王之命,来跟您核对些事情。”

    宋江勉强坐直身子:“核......核对什么?”

    “梁山在册人员。”文吏翻开册子,念道,“截至今日午时三刻,梁山归顺大齐者,共计八千四百二十三人。其中原头领二十七人,包括卢俊义、关胜、宣赞、郝思文、单廷珪、魏定国......”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宋江的脸就白一分。

    “......阮小五、阮小七、韩滔、彭玘、凌振,”文吏顿了顿,抬眼看他,“哦,凌振本就是二龙山的人,不算。继续——石秀、杨林、邓飞、燕顺......”

    “够了!”宋江嘶声打断,“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文吏合上册子,眯眼笑了:“宋头领别急。林王让我问问您——这些弟兄,您还认得几个?”

    “你什么意思?!”宋江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只能扶着墙喘气。

    “没什么意思。”文吏从袖中掏出另一份文书,“这是卢俊义员外亲笔签的《梁山军整编令》。从今日起,梁山军打散编入大齐各营,但保留‘梁山营’独立番号。林王特批,梁山营可自选驻地,自任营官,只需遵大齐军令即可。”

    他把文书展开,推到宋江面前。

    烛光下,卢俊义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按了个血手印——不是印泥,是真血,暗红色,已经干涸。

    宋江盯着那个手印,脑子里“嗡”的一声。

    卢俊义......真的降了。

    不但降了,还亲手把梁山送出去了。

    “他......他怎么敢......”宋江声音发颤。

    “他怎么不敢?”文吏反问,“宋头领,您现在是阶下囚,梁山两万弟兄只剩八千,童贯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不降,等死吗?”

    “可......可他是卢俊义!”宋江嘶吼,“玉麒麟卢俊义!梁山副寨主!他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不能?”文吏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宋头领,您忘了?当年卢员外上梁山,是被您和吴用军师设计陷害,差点家破人亡。您真以为,他会对您死心塌地?”

    这话像把刀,捅进宋江心窝。

    他想起来了。当年为了逼卢俊义上山,吴用设计在他家题反诗,害他被官府追捕,家产充公,妻子受辱......虽然后来宋江亲自赔罪,卢俊义也表面原谅,但这份梁子,终究是结下了。

    “林王还让我带句话。”文吏凑近些,压低声音,“他说:‘告诉宋江,梁山不是他的,也不是卢俊义的。梁山是那些死在汶水里的兄弟的。现在活着的这些人,该有活路。’”

    活路......

    宋江惨笑:“活路?跟着林冲造反,叫活路?”

    “总比跟着您招安强。”文吏站起身,掸了掸袍子,“至少林王没把兄弟往火坑里推。”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宋江叫住他,“吴用呢?阮小二呢?朱仝雷横呢?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文吏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吴用军师在伤兵营,整日念叨‘天不助我’。阮小二死了,尸首没找到。朱仝、雷横......葬在汶水岸边,立了碑,碑文是‘梁山好汉朱仝、雷横之墓’。”

    他顿了顿:“是林王让立的碑。他说,人死了,恩怨了了,该有的体面要给。”

    宋江瘫坐在地,眼泪又下来了。

    林冲连碑都给立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却连兄弟尸首在哪儿都不知道。

    “还有件事。”文吏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秦明和董平还活着,被俘后关在隔壁营地。林王问您——想不想见见他们?”

    秦明?董平?

    宋江猛地抬头:“他们......他们没死?”

    “没死,但也没降。”文吏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董平,断了一臂,整日骂您,说要不是您非要招安,他何至于此。”

    骂我......

    宋江苦笑。该骂,确实该骂。

    “我想见......”他哑声说,“让我见见他们......”

    文吏点头:“好。一个时辰后,林王在演武场‘演武’,您可以旁观。秦明、董平也会到场。”

    演武?

    宋江心里一紧。他想起刚才外面的喧哗,想起那些欢呼声......

    这不是演武。

    这是示威。

    是林冲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看,你的兄弟,现在是我的兵。你的梁山,现在是我的营。

    “我去......”宋江咬牙,“我去看!”

    他要看看,林冲到底要耍什么花样。他要看看,秦明董平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他还要看看......自己到底输得有多惨。

    一个时辰后,二龙山后山演武场。

    这地方原本是片开阔地,现在被平整出来,四周插着“齐”字大旗,正中搭起个三丈高的木台。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林冲居中而坐,武松、鲁智深、杨志分坐两侧。台下,三千齐军列阵肃立,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宋江被两个士兵“搀扶”着带到台侧——不是坐席,是个临时搭的栅栏围起来的角落,像关牲口的地方。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官袍,断臂用布条吊着,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

    他一出现,台下三千齐军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冷漠——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宋江低下头,不敢对视。

    “宋头领,这边请。”文吏引他到栅栏边,那里摆了个小凳子,“您就坐这儿看。林王说了,您是客人,不能怠慢。”

    客人?囚犯吧。

    宋江默默坐下。

    这时,演武场入口传来马蹄声。一队约五百人的队伍被押进来——正是梁山被俘的残兵。这些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走路时铁链哗啦作响。为首两人,宋江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明。

    董平。

    秦明还好,只是脸上多了道刀疤,走路有些瘸。董平就惨了——左臂齐肩而断,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间,右眼戴着眼罩,剩下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像头困兽。

    两人被押到场中,镣铐解开,但没给兵器。

    “秦明!董平!”宋江忍不住喊出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栅栏后的宋江,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各异。

    秦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怨恨,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别过脸去。

    董平却像被点燃的炸药,独眼瞬间赤红,嘶声吼道:“宋江——!!!你还敢露面——!!!”

    他想冲过来,被身后士兵死死按住。

    “董平兄弟......”宋江声音发颤,“我......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董平狂笑,笑声凄厉,“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老子这条胳膊?就能换回梁山两万兄弟的命?!宋江!你他妈就是个废物!孬种!要不是你非要招安,要不是你听信吴用那狗头军师的话,咱们何至于此——!!!”

    每骂一句,宋江的脸就白一分。

    台下三千齐军静静看着,没人出声。连高台上的林冲也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董平,”秦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别骂了。骂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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