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大暑。

    二龙山聚义厅前的校场上,三艘倭船残骸被绳索吊起,悬在半空示众。船体上密布炮痕刀伤,桅杆断裂,船帆烧得只剩焦黑的布条,像三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尸体。船下,八十多个倭寇俘虏被铁链串成长串,跪在烈日下,个个衣衫褴褛,神色萎靡。

    校场周围,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军民。有咬牙切齿的老兵,有好奇张望的孩童,更多的是面露愤恨的百姓——其中不少人,是从登州、莱州沿海逃难来的,亲人死于倭寇之手。

    “呸!倭狗!”一个独臂老汉朝俘虏啐了一口,眼眶泛红,“我闺女就是被这些畜生……畜生啊!”

    人群骚动,骂声四起。若非有士卒维持秩序,恐怕早就有人冲上去撕咬了。

    李俊站在校场高台上,面色冷峻。他身旁,童威、童猛兄弟押着三个倭寇头目——岛津次郎在海战中坠海失踪,活着的最高头目是个叫小野次郎的副将,以及两个小头目。

    “哥哥到——!”

    唱喏声中,林冲从聚义厅走出。他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身青布长衫,步履从容。但当他目光扫过那三艘倭船残骸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朱武、卢俊义、杨志等头领紧随其后。鲁智深提着禅杖,武松按着双刀,人人面色凝重——他们都听说了望海站之战,也看到了李俊送回的详细战报。

    林冲走到高台中央,先对李俊点了点头:“李俊兄弟辛苦。此战扬我军威,护我海疆,大功一件。”

    李俊抱拳:“全仗哥哥运筹,将士用命。”

    林冲转身面向校场,目光缓缓扫过俘虏,扫过那三艘破船,最后落在俘虏前方一字排开的战利品上——缴获的倭刀三十七柄,长枪六十五杆,弓箭四十二张,还有各式劫掠来的财物:宋钱、碎银、铜镜、布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柄刀上。

    那柄刀被单独放在红木托架上,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染血的丝绸。阳光照在刀锷上,那朵精致的樱花纹反射着刺目的光。

    林冲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缓缓走下高台,走到托架前。伸出手,握住刀柄。

    “锵——”

    长刀出鞘。

    刀身如秋水,刃纹如波浪,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这是一柄好刀,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精品。但林冲的眼中,没有欣赏,只有……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记得这花纹。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这同样的花纹曾绣在军旗上,刻在枪刺上,印在屠城者的臂章上。那记忆如此遥远,又如此清晰——南京城墙下的血海,重庆防空洞的惨叫,华夏大地上三千万冤魂的哭嚎……

    “樱花……”林冲轻声自语,手指抚过刀锷上的纹路,“真是……美丽的残忍。”

    他转身,刀尖指向俘虏:“李俊兄弟,问出什么了?”

    李俊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哥哥,审了一路。这些倭寇来自日本对马岛,头目叫岛津次郎,是岛津家的旁支。他们盘踞东海三年,劫掠船只上百艘,血洗沿海村落十七个。光有据可查的,就杀了平民一千二百余人,掳走妇女儿童三百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染血的账册:“这是在倭寇头船上搜到的。他们……有记账的习惯。”

    林冲接过账册,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记录着一笔笔血债:

    “正月初七,劫登州渔船三艘,杀男丁十二人,掳妇女五人。得鱼干三百斤,铜钱十五贯。”

    “二月十五,袭莱州王家村,杀二百三十七人,焚屋四十八间。得粮食五十石,布匹二十匹,银器若干。”

    “三月廿二,截明州商船‘福顺号’,杀船员四十六人,沉船。得瓷器三百件,丝绸五十匹。”

    “四月……”

    一桩桩,一件件,字字滴血。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林冲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看着他越来越冰冷的脸色,看着他那双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啪。”

    林冲合上账册,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温度:“那个小野次郎,会说汉话吗?”

    李俊点头:“会一些。”

    “带过来。”

    小野次郎被拖到林冲面前。这是个三十多岁的浪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凶狠中带着畏惧。

    林冲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用日语缓缓道:“お前たちは、なぜそんなことをした?”(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野次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个南人头领,竟然会说纯正的京都腔日语!

    “答えろ。”(回答。)林冲的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血珠渗出。

    小野次郎咬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们南人软弱,就该被抢、被杀!我们大和武士……”

    “噗!”

    刀光一闪。

    小野次郎的右耳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尘土中。

    “啊啊啊——!”小野次郎惨叫着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

    林冲甩了甩刀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说。你们大和武士,怎么了?”

    校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杀意,比暴怒更可怕。

    小野次郎疼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嘴硬:“你……你敢杀我?对马岛的宗家不会放过你们!我们岛津家有战船百艘,武士三千!等我们大军一到……”

    “大军?”林冲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说的,是那些驾着小破船,拿着竹枪,穿着破甲,被高丽人打得屁滚尿流的‘大军’?”

    小野次郎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林冲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蒙古两次东征日本虽然失败,但日本武士的真实战力他心知肚明——欺负平民可以,真碰上正规军就是送菜。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用刀尖拍了拍小野次郎的脸:“告诉我,你们抢来的那些妇女儿童,现在在哪?”

    小野次郎眼神闪烁:“……卖了。卖到日本,卖到南洋。”

    “卖作什么?”

    “妓女……奴隶……”

    “砰!”

    林冲一脚踹在小野次郎胸口,将他踢飞出三丈远。这一脚含怒而发,小野次郎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趴在地上咳血不止。

    林冲提刀上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老巢,对马岛,有多少人?多少船?布防如何?”

    小野次郎眼中闪过决绝:“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有骨气。”林冲点头,“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直起身,对李俊道:“把所有俘虏分开审。告诉他们——第一个招供的,留全尸;第二个,留脑袋;第三个往后,凌迟。”

    “至于这个,”他瞥了眼小野次郎,“把他吊在那艘最大的倭船残骸上,让他看着自己的同伙是怎么开口的。”

    “诺!”

    命令迅速执行。很快,校场一角搭起了临时刑架,各种刑具一字排开。专业审讯人员上场——这些人原是宋军中的狱吏,被二龙山收编后专司此职。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倭寇们的噩梦。

    鞭打、水刑、火烙……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有精通日语的审讯官,用攻心之术瓦解他们的意志:“说了吧,反正都是死,何必受这份罪?”“你们在日本也是贱民吧?那些大名老爷会把你们的死活当回事吗?”

    小野次郎被吊在倭船残骸上,眼睁睁看着同伙一个个崩溃、招供。当第七个俘虏哭着说出对马岛的布防图时,他彻底绝望了。

    “我说……我都说!”小野次郎嘶声喊道,“对马岛有居民两千,浪人八百,战船三十六艘,其中大船十二艘……码头在东岸,有了望塔三座,炮台……没有炮台,只有投石机……”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

    审讯官快速记录,整理成册,呈给林冲。

    林冲仔细翻阅。对马岛的地形、兵力、船队规模、活动规律……越来越清晰。

    “哥哥,”李俊低声道,“按这些情报,咱们只要出动十艘战船,五百精锐,就能拿下对马岛。”

    林冲摇头:“不。”

    他合上册子,望向东方:“对马岛只是前沿。真正的巢穴,在日本本土——九州、四国,那些无法无天的大名领地。打掉对马岛,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对马岛。”

    “那哥哥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是剿灭一股倭寇。”林冲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头领心头一震,“我要的,是让东海——不,是让整个东方海域,从此再无倭寇之患。”

    他走到高台边缘,面对校场上所有军民,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弟兄!你们都看到了,这些倭寇是什么东西!他们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掳我们的妻女!他们把我们汉人当猪狗,把我们华夏当猎场!”

    “而大宋朝廷在干什么?在党争!在搜刮民脂民膏!在想着怎么招安咱们,怎么剿灭咱们!他们不管沿海百姓的死活,不管那些被掳走的同胞!”

    他举起那柄樱花纹倭刀:“今天,我林冲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二龙山的水军,就是东海之上汉人的盾牌!倭寇杀我一个百姓,我灭他一个村子!倭寇劫我一艘船,我沉他十艘船!”

    “这柄刀,”林冲将刀重重插入台板,“我会留着。直到有一天,我带着二龙山的战船,驶到日本海边,把它插在那些大名的城头!让他们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血债,必须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校场上,数千军民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那三艘倭船残骸都在摇晃。

    俘虏们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当场失禁。

    林冲抬手止住呼喊,对李俊道:“这些俘虏,罪大恶极的,明日公审后处决。罪行较轻的,编入苦役营,去修码头、挖矿,用余生赎罪。”

    “那些被掳走的同胞……”他顿了顿,“派人去日本、去南洋,不惜一切代价,能找到多少,赎回来多少。费用,二龙山全出。”

    朱武眼中闪过敬佩:“哥哥仁德。”

    “不是仁德。”林冲摇头,望着东方,“是责任。既然我们举起了‘替天行真道’的旗帜,就要对得起这面旗。华夏子民,一个都不能丢。”

    他转身走向聚义厅,走了几步,又停下:“李俊兄弟,给你三个月时间。整顿水军,扩充船队,训练登陆作战。三个月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对马岛,将是第一个目标。

    厅内,林冲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山东划到对马,再划到日本列岛。

    “樱花啊……”他喃喃自语,“本该是美好的象征。可惜,沾了太多血。”

    他想起另一个时空的那些照片:樱花树下,跪地求饶的百姓;神社前,狂欢的屠夫;教科书里,被篡改的历史……

    “这一世,”林冲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窗外,夕阳如血。

    而那柄樱花纹倭刀,静静插在台板上,刀身映着残阳,仿佛也在滴血。

    晚风中,隐约传来俘虏的哀嚎,和军民们愤怒的呼喊。

    一个新的誓言,已经立下。

    一段跨越时空的仇恨,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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