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琉球群岛北部,久米岛外海。

    “破浪号”的了望台上,水手王二狗已经瞪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睛酸得流泪。就在他准备换班时,海天相接处,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撞进了视线。

    “岛!前方有岛!”王二狗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甲板上瞬间沸腾。

    童威一个箭步冲上船首,抓起千里镜——镜筒里,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岛不大,南北约五六里,东西三四里,中央有山,四周环绕着白沙海滩。更关键的是,岛湾内停着十几艘独木舟,岸边可见茅草屋顶。

    “传令!降半帆,缓速前进!所有船只戒备!”童威压下心中激动,沉声下令。

    六艘船缓缓接近。距离三里时,岛上有了动静——几十个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着草裙的土人聚集到海滩上,手持石矛木弓,警惕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准备登陆队。”童威对弟弟童猛道,“你带三十人,乘小艇先上。记住林头领交代的——先示好,再交易,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武。”

    “明白!”童猛咧嘴一笑,“俺带了些琉璃珠子、铜镜子,保准让这些土人看花眼!”

    半个时辰后,童猛的小艇靠岸。

    场面一度紧张。土人们围成半圆,矛尖对准登陆的水手。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涂着白色图腾,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他盯着童猛腰间的钢刀,眼中既有警惕,也有好奇。

    童猛按照事先准备的方案,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对着阳光一晃——

    “唰!”

    刺眼的反光让土人们一阵骚动。老者眯起眼,忽然伸手。

    童猛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铜镜递过去。老者接过,对着镜面看了又看,先是困惑,然后震惊,最后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口中发出“呜噜呜噜”的怪叫。

    “他在说……这是神物。”随船的通译低声道,“这老头应该是酋长。”

    接下来的交流就顺畅多了。通过手势、图画和通译连蒙带猜,童猛弄清了基本情况:这座岛叫“姑米山”(后世久米岛),有居民三百余人,以渔猎为生。岛上有淡水泉眼,有野果,有可耕作的平地。更重要的是——土人们知道附近还有更大的岛屿,而且……见过和童猛他们相似的“大船”。

    “问问他,那些大船什么样?从哪来?”童威在船上接到报告后,立刻传令。

    老酋长听完通译的比划,脸色变了。他指向东北方向,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又比划出弯刀的形状,最后捂住脖子,做出被杀的动作。

    “倭寇。”童威在千里镜里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

    林冲曾提过,琉球群岛位于中日之间,常有日本浪人、海盗在此劫掠。看来,这些土人吃过亏。

    “告诉酋长,我们不是倭寇,是来做生意的朋友。”童威传令,“送他十面铜镜,二十串琉璃珠,再搬两坛酒下去。”

    重礼之下,老酋长的态度彻底转变。他亲自带着童猛参观岛屿,指点淡水泉眼、可停泊的港湾、能避风的洞穴。当看到水手们从船上搬下来的铁锅、盐巴、布匹时,土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成了。”童威在船上看到土人们围着货物欢呼雀跃,终于松了口气,“传令,全体登陆!建立临时营地!”

    三天后,姑米山南湾。

    一座简易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六艘船呈半月形停泊在湾内,岸上搭起了二十顶帐篷,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做了简易栅栏。中央最大的帐篷里,童威正和几位船长、罗德里格斯以及通译开会。

    “情况比预想的好。”童威指着刚绘制完成的岛屿草图,“这座岛有天然良港,水深足够,能同时停泊二十艘大船。岛上有淡水,有野果野菜,还能开垦田地。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土人友好,而且急需我们的货物。用一口铁锅,能换他们五十斤鱼干;用一匹粗布,能换三个劳力干十天活。”

    一个船长兴奋道:“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

    “发财不是目的。”童威摇头,“林头领说过,海外据点的意义在于——补给、情报、跳板。这座岛,就是咱们在琉球的第一个跳板。”

    他站起身:“现在宣布:第一,在此建立永久性商站,取名‘望海站’。留一艘补给船、三十名水手长期驻守,由陈老四负责。”

    被点名的陈老四是个四十岁的老水手,经验丰富,为人稳重,闻言抱拳:“属下定不负所托!”

    “第二,与土人签订协议。”童威取出一卷准备好的契约——当然,土人看不懂汉字,但有图腾画押,“我们提供铁器、盐、布匹、药品;他们提供食物、淡水、劳力,并允许我们使用港口、土地。此外,他们需协助我们警戒周边海域,发现可疑船只立即报告。”

    “第三,”童威看向罗德里格斯,“罗师傅,请你带人勘察全岛,绘制详细地图。特别是适合建码头、修船坞、设炮台的位置,都要标出来。”

    罗德里格斯用生硬的汉话回答:“明白。我已经发现,北面山崖可以建灯塔,用铜镜反射阳光,三十里外都能看见。”

    “好!”童威抚掌,“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寻找更大的岛屿,接触更先进的部落。”

    他展开从老酋长那里获得的情报:往南航行两天,有一串更大的岛屿,土人称为“中山”;那里有数千居民,有简单的政权,甚至……有从中国和日本来的商人偶尔到访。

    “明天,我亲率‘破浪号’和两艘战船南下。”童威道,“童猛留守望海站,继续建设。记住——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得与任何外来船只冲突,但若遭攻击,可全力反击!”

    “诺!”

    五月初八,晨。

    三艘船离开姑米山,向南航行。

    这次航行顺利得多——有老酋长派来的两个土人向导,有罗德里格斯根据星象绘制的初步海图,还有前几天的航行经验。只一天半,前方海平面上就出现了连绵的岛屿轮廓。

    “中山诸岛到了。”向导指着最大的那座岛,“那里有‘王’,有市场,有……大船。”

    童威举起千里镜。果然,在那座大岛的港湾里,停泊着四五艘帆船——不是土人的独木舟,而是真正的海船!虽然比“破浪号”小得多,但明显是文明世界的产物。

    “降下二龙旗,升起商旗。”童威下令,“慢速进港,做好战斗准备。”

    船队缓缓驶入港湾。岸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衣着明显比姑米山土人讲究——有的穿麻布衣,有的甚至穿着宋式或日式的旧衣服。人群中央,几个头戴羽毛冠、身穿彩色长袍的人被簇拥着,应该是首领。

    “准备小艇,我亲自上岸。”童威整理衣冠,特意将钢刀换成装饰性的佩剑,以示和平。

    上岸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通译用闽南话试探着喊了几句,人群中竟然有人回应——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者,穿着宋人服饰,说着带口音的官话:

    “你们……从哪里来?”

    童威心中大喜,抱拳道:“老先生会说汉话?我等从山东蓬莱来,是做生意的好商。”

    老者上下打量童威,又看看港湾里那三艘大船,眼中闪过精明:“山东?那可不近。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童威笑道,“铁器、盐、布匹、瓷器,我们都有。需要什么,我们可以运来。”

    老者与身旁几个首领模样的人低声商议片刻,道:“老夫姓蔡,泉州人,三十年前海难漂流至此,如今是中山王的通译兼贸易官。你们若真是商人,可随我去见王——不过,武器不能带。”

    “理应如此。”童威坦然交出佩剑,只带两个护卫和通译跟随。

    中山王的“宫殿”其实是座大木屋,建在山坡上,俯瞰整个港湾。所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体格健壮,头戴镶嵌贝壳的王冠。他听着蔡老的通译,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最终,蔡老转身对童威道:“王说,可以交易。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交易必须通过王室进行,不得私下与岛民交易;第二,交易额的一成,要作为‘港口税’上交。”

    童威心中冷笑——这中山王倒是会做生意。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可以。不过我们也有条件:第一,我们的商站要受保护,不得有任何人骚扰;第二,我们需要雇佣本地劳力,修建码头、仓库;第三,关于倭寇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条件提出后,中山王与几位长老商议了很久。最终,王站起身,走到童威面前,伸出一只手。

    蔡老解释:“这是琉球人的仪式,击掌为誓,永不背弃。”

    童威伸手,与王重重击掌三下。

    协议,达成。

    五月中,望海站已初具规模。

    一座木质码头延伸入海,能同时停靠五艘大船;三座仓库建在岸上,里面堆满了用盐、铁器换来的鱼干、椰子、玳瑁壳;山坡上开辟了菜地,种下了从山东带来的菜种;最重要的,是在北山崖上建起了简易灯塔——白天用铜镜反光,夜晚燃起火堆,三十里外清晰可见。

    而童威从中山岛带回来的,不只是贸易协议,还有更宝贵的情报。

    “中山王说,往东航行四五天,能到一片更大的群岛,土人称‘大琉球’(台湾)。”童威在帐篷里对众人道,“那里有数万居民,有铜矿,有硫磺,还有……汉人村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中山王透露,最近半年,倭寇活动频繁。上个月,一伙倭寇袭击了南边的岛屿,抢走了所有粮食,杀了上百人。现在各岛都人心惶惶。”

    童猛皱眉:“倭寇有多少人?”

    “说不准。有时十几条船,几百人;有时三四条船,几十人。但他们装备精良,有钢刀,有弓箭,有的甚至有简陋的火铳。”童威面色凝重,“中山王说,倭寇的老巢可能在更东边的某个岛上,但具体位置没人知道。”

    帐篷内一片沉默。

    良久,童威忽然笑了:“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倭寇为患,各岛恐惧。恐惧,就需要保护。”童威眼中闪过林冲式的狡黠,“而我们,能提供保护。”

    他站起身:“传令:从明天起,望海站对外宣布——凡与我二龙山贸易的岛屿,皆受我们保护。若有倭寇来犯,可燃烽火为号,我们的战船一日内必到!”

    童猛眼睛一亮:“大哥,你这是要……”

    “要当这片海域的‘海上保安官’。”童威笑道,“林头领说过,海上霸权不是打出来的,是‘服务’出来的。我们保护商路,维护秩序,自然就有人拥护我们,向我们交‘保护费’。”

    他走到帐篷外,望着繁忙的码头:“等我们在这站稳脚跟,等我们的航线延伸到日本、南洋……这东海之上的规矩,就该由我们来定了。”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金黄。

    码头上,十几个土人劳工正在水手的指挥下搬运货物。他们用生硬的汉话喊着号子,脸上带着笑容——因为二龙山给的报酬,是实实在在的盐和铁。

    而在港湾入口处的礁石上,一块木牌刚刚立起,上面用汉文、琉球图文写着:

    “二龙山望海商站”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海路太平,有我守护”

    海风吹过,木牌微微摇晃。

    而在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下,三艘形制古怪的帆船,正悄悄升起船帆。

    船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浪人举起单筒望远镜,望着姑米山方向新立的灯塔,咧嘴露出黄牙:

    “新的肥羊……来了。”

    他腰间,一柄打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刀锷上,刻着樱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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