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饮马川北三十里,官军大营。

    童贯终于亲临前线。

    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此刻正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上,举着西域进贡的单筒千里镜,望着南方那片染血的土地。他身后,种师中、张清、董平(接到严令不得不返回)等将领垂手侍立,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冰。

    “那就是……饮马川?”童贯放下千里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种师中上前一步:“回枢密,正是。五日前,末将八千铁骑,便是在那里……”

    “败了。”童贯替他补完了后面的话,转过身,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怒容,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败得好啊,种将军。败得让本官知道,那林冲手里,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种师中低下头,不敢接话。

    童贯缓步走下高台,目光扫过众将:“火炮……天降雷霆……呵,林冲倒是会装神弄鬼。不过本官倒要看看,他的火炮,能不能轰开本官新调来的‘铁壁’。”

    他拍了拍手。

    营门缓缓打开。

    阳光照在一排排移动的钢铁巨兽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那是整整三千“连环马”——马披重铠,人着铁甲,十骑一联,以铁环相连。战马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地声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大地微微颤抖。马上的骑卒手持长矛,只露双眼,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铁甲魔神。

    这是大宋禁军压箱底的重骑兵,原本驻防京畿,非灭国之战不动。童贯为了剿灭二龙山,硬是从官家那里讨来了这支王牌。

    “连环马……”张清倒吸一口凉气,“枢密,这是要……”

    “以力破巧。”童贯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冰冷的自信,“林冲的火炮再利,能打几轮?连环马冲锋,如山崩海啸,任他什么妖法邪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有被碾碎的份!”

    他看向种师中:“种将军,你熟悉此地地形。明日,由你率连环马为先锋,本官亲率三万步卒为中军,张清、董平分领左右翼。一举踏平二龙山!”

    种师中抱拳:“末将领命。”心中却闪过一丝疑虑——林冲,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同一时间,二龙山,聚义厅后的匠作坊。**

    “叮当!叮当!”

    打铁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汤隆赤着上身,抡着大锤,正在打造一批奇特的兵器——那枪头不是直的,而是带着倒钩,枪杆也比寻常长枪更长,足有丈五。

    正是“钩镰枪”。

    呼延灼站在一旁,仔细检查着每一柄成品。他拿起一杆,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枪头的锋利程度,点头道:“汤隆兄弟手艺精湛,这钩镰枪,比我当年用的还要好上三分。”

    汤隆抹了把汗,嘿嘿一笑:“呼延将军是行家,俺可不敢糊弄。按林头领给的图样,这倒钩角度调整过,更容易勾住马腿;枪杆加了韧性,不易折断。”

    林冲和朱武走进作坊。

    “如何?”林冲问。

    呼延灼将钩镰枪双手奉上:“哥哥请看,已打造三百杆,够装备一营。”

    林冲接过,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几个弧线,那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传令,钩镰枪营今日开始演练破连环马阵。”

    **校场上,三百钩镰枪手正在紧张训练。**

    这些士卒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臂力过人。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钩镰枪,专钩马腿;一人持长盾,负责掩护;一人持短斧,负责补刀。

    “记住!”呼延灼站在点将台上,声如洪钟,“连环马冲锋,如山崩之势,不可硬挡!我们要做的,不是挡住它,而是——放它进来,然后,从内部瓦解它!”

    他指着校场上用木桩模拟的连环马阵型:“看到那些铁环了吗?那是连环马的命门!十骑相连,一骑倒,九骑绊!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砍马腿,是破坏铁环!”

    “演练开始!”

    三百钩镰枪手如潮水般涌向“马阵”。持盾者在前,用巨盾斜顶,不是硬扛,而是顺着冲锋的方向卸力;钩镰枪手猫腰在后,看准时机,长枪探出——不是刺,是勾!

    “咔嚓!”木桩模拟的马腿被勾断。

    “哗啦!”模拟铁环的绳索被砍断。

    整个“马阵”瞬间乱成一团。

    林冲在一旁观看,微微颔首,却又摇头:“还不够快。真正的连环马冲锋,速度比这快三倍。你们勾马腿的时机,要再提前十分之一息。”

    他亲自下场示范。

    只见林冲接过一杆钩镰枪,面对模拟冲锋的“马阵”,不闪不避,反而迎上前去!就在“马头”即将撞上的瞬间,他身形一矮,枪出如电!

    不是勾,是扫!

    枪杆贴着地面扫过,倒钩精准地勾住“马前蹄”,顺势一拉——整匹“马”失去平衡,轰然倒地!连带后面的“马”也被绊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息。

    “看到没有?”林冲收枪,“要预判,要借力。马在冲锋时,前蹄落地最脆弱。勾这里,事半功倍。”

    众士卒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头领威武!”

    呼延灼抚掌赞叹:“哥哥这一手,比末将当年高明太多!”

    **三日后,饮马川。**

    童贯的大军,终于到了。

    三万步卒列阵于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三千连环马列于阵前,铁甲映着秋日惨淡的阳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张清率五千弓弩手居左,董平领五千骑兵居右——虽然董平只剩一臂,但童贯需要他这张脸来撑场面。

    而南面,二龙山军阵,显得如此“单薄”。

    依旧是三千步卒,依旧是那三个方阵。只是这次,阵前多了一支三百人的“怪兵”——人人手持带钩的长枪,蹲伏在盾牌后,如同潜伏的毒蛇。

    童贯坐在中军战车上,用千里镜看着对面,忽然笑了:“林冲就这点家底?钩镰枪?呵,他以为这是当年破呼延灼的时候吗?本官的连环马,可不是呼延灼那种货色!”

    他挥手下令:“擂鼓!连环马——冲锋!”

    “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彻天地。

    三千连环马开始启动。

    起初很慢,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十骑相连,步伐整齐,铁蹄踏地,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大地开始颤抖。

    然后加速。

    战马喷着白气,骑卒压低长矛。钢铁洪流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股毁灭一切的飓风,向着二龙山军阵,碾压而去!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二龙山军阵依旧不动。

    童贯眉头微皱——不对劲。林冲不该这么蠢,用血肉之躯硬扛连环马。

    一百步!

    就在此时,二龙山军阵突然动了——不是迎战,是分散!

    三千步卒如同早有演练般,向左右两侧迅速散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而那三百钩镰枪手,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放马过去?”童贯冷笑,“幼稚!连环马冲过去,调头再冲,你这些步卒照样是待宰羔羊!”

    五十步!

    连环马已冲至阵前,最前排的铁甲骑兵甚至能看到钩镰枪手脸上冷静得可怕的表情。

    然后——

    “起!”

    一声令下,三百钩镰枪手同时起身!

    不是站直,是半蹲!他们将钩镰枪平端,枪尖斜指地面,枪尾顶在肩窝,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最前排的连环马骑卒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倒钩,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冲锋之势已成,无法回头!

    撞上了!

    然而预想中的人仰马翻并没有发生。

    钩镰枪手在接触的瞬间,同时向侧面翻滚!不是硬扛,是卸力!钩镰枪的倒钩在马腿间一划而过——不是勾,是割!

    “嘶律律——!”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响起!

    数十匹战马前腿同时被割伤,虽然不深,但剧痛让它们本能地扬起前蹄!这一扬,坏了!

    十骑相连,一骑失衡,九骑受绊!

    最前排的连环马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排排倒下!铁甲碰撞声、骨折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后面的连环马还在冲锋!他们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前冲!

    “第二队!上!”

    呼延灼亲自指挥。

    第二排钩镰枪手迎上。这次不是割,是勾!长枪探出,倒钩精准地勾住马腿关节,用力一拉!

    “咔嚓!”马腿折断声不绝于耳。

    更多的连环马倒下。

    但三千连环马实在太多了。前两排虽然倒下,但第三排、第四排已经冲过障碍,眼看就要冲破钩镰枪阵!

    就在此时——

    二龙山军阵后方的高坡上,突然竖起数十面红旗!

    “放!”

    “咻咻咻——!”

    不是火炮,是床弩!三十架改良过的三弓床弩同时发射,弩箭粗如儿臂,箭头上绑着浸透火油的麻团,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连环马后阵!

    “轰!”

    火起!

    连环马全身披甲,本不怕火。但战马怕!火光、浓烟、同伴的惨叫,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开始惊恐不安。

    阵型,终于乱了。

    “就是现在!”林冲翻身上马,蛇矛高举,“全军——反击!”

    左右两侧散开的步卒如同潮水般回卷,从两侧夹击混乱的连环马!他们不攻人,专砍马腿,专断铁环!

    更可怕的是,高坡上的床弩换了箭种——这次是绑着铁链的钩爪箭!

    “噗噗噗!”钩爪箭射入连环马阵中,铁链缠绕,将更多的战马绊倒!

    三千连环马,这支无敌的铁骑,此刻成了困在网中的巨兽。倒下的战马成为障碍,未倒的战马无法冲锋,骑卒在铁甲中挣扎,却无法挣脱。

    “不……不可能……”童贯在战车上,脸色惨白,“连环马……怎么会……”

    种师中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他早该想到的——林冲既然敢列阵,就必有破敌之策。

    张清和董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而战场上,屠杀还在继续。

    钩镰枪手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瓦解着这支钢铁巨兽。倒钩勾断马腿,短斧砍断铁环,长矛刺入甲缝……

    半个时辰后。

    饮马川上,三千连环马,尽数覆灭。

    能站着的战马不足三百,骑卒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二龙山军阵前,林冲勒马,蛇矛指向童贯中军方向,声音响彻战场:

    “童贯——你的连环马,我收下了。接下来,该你了。”

    童贯浑身一颤,猛地嘶声吼道:“撤!快撤!”

    鸣金声仓皇响起。

    官军全线溃退。

    而二龙山的战鼓,再次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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